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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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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給四阿哥請安, 我卻想起自己暈船, 拉牢四阿哥只不撒手,別的全不理會。

然而等四阿哥和我入暖艙坐定,畫舫緩緩開動, 我見着桌上鋪了滿臺點心,反不覺頭昏, 徑直撲上去猛喫--矜持?見鬼去吧!四阿哥說帶我出來玩兒,這些喫的不是爲我預備的難道是爲他?有喫不喫豬頭三!

我左手一塊"湘妃糕", 右手一條"玉帶糕", 狀若餓貓撲鼠,四阿哥瞧得好笑,繞過來從我側面摟住:"皇阿瑪那兒我替你請了五天的假, 算進今日, 還有兩天,你陪着我, 慢慢喫, 慢慢喝,很不用着急。"

我差點噎了一下,趕緊扭頭瞪他:"皇上那兒是怎麼說的?"

他閒閒道:"也沒什麼,皇阿瑪說讓你好好歇着,等過年時候再接你入宮玩兒。"

我急道:"你沒跟皇上說什麼吧?"

他瞅着我, 反問:"你以爲我能說什麼?"

我愣愣眼,轉念一想,也是, 他最多說我病了,不可能提到"棒棒",再者上次康熙也知道了他和我在紫碧山房見面的事,當時康熙的態度已是默許,何況我現住着隨園,別的不說,只看四阿哥連日來出入如此方便,自然是在康熙面前過了明路了,近日我不常在康熙跟前兒,各方訊息也有些閉塞,他怎麼過的明路我不曉得,猜來總是十三阿哥跟他坦白後他使的手段罷?問題敏感,他不多說,我也不敢多問,只沉了頭兒不響。

因暖艙裏爐火預先生得熱熱的,爲防一冷一熱染了病,四阿哥和我進來後就分別除了鬥篷、大氅,他坐旁邊將我摟住,取過玉帶糕來,放在我嘴邊餵我喫,聞到香氣,我本能一張口咬下去,忽然想起玉帶糕是長的、bang狀的,他這樣拿在手裏餵我,我們的姿勢豈不有點那個什麼?

動了這個心,我立時不自在起來,連周遭氣氛也覺粘結,瞄了四阿哥一眼,他正似笑非笑望住我。

我怎麼看他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但又不好說穿,心一橫,閉眼全部咬下去,滿想一口包了,速戰速決,誰知一下咬到他的手指。

他要把手指抽出來,我偏咬住不放,他用另一隻手捏住我下頜,才迫我鬆口。

四阿哥的手指上留下一圈小小齒印外加零星糕點屑屑若幹,他垂眼看了看,反手擦在我臉頰上,我磨牙卡卡又施鐵齒功,但是一下沒平衡住,斜倒下去,險些一頭撞到硬木桌沿,若非四阿哥及時一把將我拖按住,今天我的頭部就要第二次受創。

"你餓瘋了麼?連我也咬?"四阿哥雖然壓住我,卻沒有把他的重量加在我身上。

我躺在柔厚地毯上,仍感覺得到船體微晃,有一些眩暈,睜眼望着四阿哥的臉,記起那天晚上我差不多也就是現在這樣的姿勢。。。

現在我又上了賊船,我真是個傻子。

我眼睛朝門口方向看了看,四阿哥忽道:"放心。這裏的簾幕門扇可以隔音,外面聽不見,那些都是我的奴才,沒有召喚,誰也不敢闖。"

我有些微涼意,然而他的手很快就覆上來。

我chuan xi着問:"從前也帶別人來過這裏?"

他搖頭道:"那年我跟皇阿瑪南巡,回來跟你說了南方的風土見聞,你別的也還罷了,獨羨那傾城彩舟,非纏着我爲你仿造一座畫舫以爲每年泛舟遊賞之趣不可,連圖樣都是我親手把着你畫出來的,因此這船除了你,並無第二人可用,你仍舊不記得麼?"

他說着,抱起我走進暖艙裏間,竟棄牀榻不用,轉而將我放上一張座面爲尖菱形、扶手探出的奇怪錦椅。

我才一仰躺上去,怪椅斜拱的躺身木板忽然起伏不已,我驚呼一聲,扣住他手臂:"地震了!啊不,翻船了!"

他一推右方一根斜伸木杆,那木杆突然下倒,而兩側的半圓弧形長凹板驟然上揚,將我託高且往外側移去,止住下椅趨勢。

"不用怕,xiao yao椅本來如此設計,一會兒我就讓你想起它的好處。"四阿哥好整以暇地傾身深吻我。

我勾住他脖子,低語道:"帶我玩兒,就玩這個?"

"不是,還沒到地方,現下還有時間…… "有了這張椅,四阿哥至少比平時省了一半力氣。

我連話也說不順:"四阿哥,你……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

"喜歡我……又爲什麼總是要對我……對我這樣?"

"就是因爲喜歡,纔要這樣!"

"唔--"我一掙扎,已被他生生佔據。

"還敢不敢再跟老十三一起了?嗯?"

他問歸問,壓根不給我機會說話,我無法抑制自己強烈的心跳,只能靠積極的回吻來抵消這種衝擊。

"說!敢不敢了?"

我攬緊他,氣息籲籲道:"不、不敢了……"

他不依不饒:"還有下次怎麼辦?"

"……唔……不要……"

"你叫我什麼?"

"四爺……"

"還敢不敢有下一次了?"

"不敢了……"

"有的話怎麼辦?"

"若有……四爺就……"

"再說一遍。"

"四爺……"我猛地咬緊牙關,好容易緩過勁來,汗已沾背,"愛我……"

"什麼?"

"愛你……"

事後,他把我抱到矮榻上放我歇息,我偎依在他身前,只覺頭目仍森森然,良久不解。

他緩緩撫着我的發,靜待我的氣息平穩下來。

"這船是我的,椅子是誰的?四爺是從哪裏尋到這種怪椅子來整治人?"我一恢復清醒,還是比較關心怎樣把適合反攻大計的椅子搞到手。

四阿哥怕我冷,把我們身上披着的毯子拉高一點,連肩頭也細意裹好,我半趴在他胸前,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他一點我額頭,輕笑道:"從前你老說怕,後來就想了個法子,用椅借力,多少能抵消苦楚,我倒用不着,還不是全爲了你?"

我咧咧嘴,這傢伙真會撇清,連我也是第一次見他gao到像剛纔那麼興奮樣子,明明爽翻了,還說"用不着",可惡透頂!

因我說餓了,四阿哥披衣下榻去外間拿喫的給我,我抓緊時間裹着毯子跑到簾後銀盆處倒出水來,擦拭了一番,迴轉身,路過那張椅,越看越來氣,抬腳猛蹬一記,不料椅上側面也有機竅,鋃一聲把我的腳踝給扣住了,格記戇特了,我不用照鏡子也知自己此時擺出的造型名曰"金雞獨立"式。

我又悔又恨,勉力拿手去掰,哪裏撼得動分毫。

不一刻,四阿哥託了一盤食物進來,驟然見到我這副模樣,笑得連盤子也差點打翻,隨手擱在一邊,繞到我身後,卻不替我解開,只貼背擁住,將毯子撩開,口中讚道:"小千兒今日這麼乖巧,我要好好獎勵你纔是--"

我躲不得,又逃不得,大大抓狂,亂呼道:"救命呀,欺負人了,四爺快來救命呀--"

四阿哥聽我叫得有趣,故意多逗了一會兒,我死活搖頭不肯,他便打開機關,放我脫身。

我腳雖落地,一個激靈,又趴在椅上。

他明知故問:"怎麼了?"

" r~~o~~o~~m~~"

他打了一巴掌,饒過我,過去洗了手,把我抱回榻上,一邊餵我喫東西,一邊問:"剛纔叫的什麼?很動聽?"

我利用狼吞虎嚥的間歇解釋道:"沒有哇。我剛纔是在背誦英吉利文。"

"什麼英吉利文?"

"look,thisa ~o~o~m~,room!"

四阿哥作勢要敲我的頭,我早有準備,抱着一堆喫的,噼哩啪啦赤腳逃到外間,他追出來,還沒抓住我,我自己先被身上滑落的毯子一角絆倒摔在地上,他跟着下來,狠狠吻我。

我哀哀推開他:"魔鬼,你是大魔鬼--"

他有備而來,不知從哪兒掏出一管藥膏給我塗抹上。

我對他怒目而視,他一笑置之:"好了,來,看看衣櫃裏面的衣裳喜歡哪一套,我們快到地方下船了--你要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

我不敢蘑菇,騰騰爬起身,無奈連走路都走不穩,搖搖晃晃溜達到衣櫃旁一瞧,裏面整齊掛着的有滿裝,也有漢服,都是女式,以我現在的身體情況,穿花盆底鞋走路絕對不行的,因挑了一套單色的條紋狀紅裝漢服,另配以同色系的束身腰帶和絳色襯裙。

等我回到裏間洗了一洗身子,上下煥然一新出來,四阿哥早已穿好袍服,負手站在窗邊欣賞湖岸景色。

他聽見響動,回首打量了我一眼,很是喜歡,走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親,又幫我選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裏的鶴氅圍上,這才挽起手兒帶我出艙下船。

我向來最煩一大幫子人前呼後擁的,四阿哥深諳此道,船上的人自然留在船上,連我們到的這個小島上安排的服侍人等也是自請安之後就不近前來,唯遠遠跟從而已。

我見這小島氣派,忍不住好奇,一問四阿哥才知道連湖帶島都是他的私家別苑,不由暗自吐舌,這一份大好產業可比隨園靈得多了,給惡霸我霸佔纔是正好呀,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了。

因幾日前落過一場雪,島上道路雖經專人灑掃過,仍有些難行,四阿哥同着我緩緩西行十餘里,背湖右趨,又是一條丈許來寬,五色雲石鋪就的石徑,長約裏許,兩旁盡是松檜幹霄,戴雪矗立。

快到盡頭,忽聞一股幽香,沁人心脾,走過一看,乃是一大片平地,地上一片疏林,均是數十丈高、合抱不交的梅花老樹,株株蔭被畝許,姿態靈奇,幹古枝繁,長到分際,枝頭繁蕊如珠,含苞欲吐,奼紫嫣紅,妃紅儷白,間以數株翠綠金墨,五色繽紛,幽香細細。

林邊崖頂一條瀑布,下流成一小溪,上層已然冰凍,下面卻是泉聲b縱,響若鳴佩。

溪旁不遠,又獨生着一樹梅花,色作緋紅,看去根節盤錯,橫枝磅礴,準是數百年以上的古樹,宛如袁家高士,獨臥空山,孤芳自賞,清標獨上,孤零零靜植於風雪之中,與對面蒼松翠竹互矜高節,花光明豔,幽香蔑鬱,端的令人一見心傾,不捨遽去。

好一片凌花照眼,若有勝境,我貪戀麗色,駐足不前,四阿哥便緊牽我手,領我走到那株單獨梅樹跟前,細細觀賞。

"相傳南北朝劉宋時,宋武帝有位女兒壽陽公主,生得十分美貌。有一天,她在宮裏玩累了,便躺臥於宮殿的檐下,當時正逢梅花盛開,一陣風過去,梅花片片飛落,有幾瓣梅花恰巧掉在她的額頭。梅花漬染,留下斑斑花痕,壽陽公主被襯得更加嬌柔嫵媚,宮女們見狀,都忍不住驚呼驚豔。從此壽陽公主就常將梅花貼在前額,這種打扮被人稱爲'梅花妝',傳到民間,許多富家大戶的女兒都爭着效仿,以爲絕美。因梅花妝的粉料爲黃色,對鏡貼花黃一語便自此流傳開來。"四阿哥輕輕圈抱住我,抵首細語,"可是你卻用不着這樣--你眉心這一點紅痣,乃是天空之女風神昂阿額頓轉世的象徵,'眉擔日月',將來生子,必定貴不可言。"

"四爺也信這個嘛?"

"若非天神庇佑,要如何解釋你跟老十三夜間從青螺山斷崖墜落尚能全身而還的奇蹟?"

我本來打算說"讓我們拉開記憶的帷幕,一起來想想西湖斷橋的故事……",但此事太過匪夷所思,我也一直疑心是否我當日中了白狼的催眠法之類的妖術纔會導致我的頭腦頻頻產生幻覺,說我是白蛇,還不如風神聽起來響亮一點。

鬼神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其實我的立場還是傾向於外星飛碟的,總之跟四阿哥辯這個就沒什麼太大意思。

可是四阿哥提到生兒子的事情,忽然就讓我很煩惱,我知道歷史上他篤定有一個爲他生了三子一女的年妃,恰好三百年前這個白小千又改了名字叫做年玉瑩,難道說,年玉瑩就是年妃,只要我留在清朝,就必須得揹負這個命運、得跟他那一堆大老婆小老婆爭寵一輩子?

我左思右想,心情一陣低落。

四阿哥並不深知原委,只望住我靜靜不語。

我沉吟半日,抬頭看他眉眼--他的心裏,究竟裝着幾個女人?

我同他,種種親密顛倒,仍是看不透他的心.

他曾說過我是那種隨時會掉過頭去消失不見的女子,如果我被風捲到天涯海角,他不曉得到哪裏去找第二個我.

然而我何嘗不怕、不怕有一日他厭倦了我,留我一人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我在飛雷洞和十三阿哥那一夜,是生死與共、劫後激情,卻也是我想要證明我仍有能力、仍有可能愛上他人的一種途徑。

那時十八阿哥新喪,四阿哥始終陪伴我左右,寬解我心懷,我感覺到他對我的態度跟我離京前有所不同,但我也有切膚之痛警告我他不過是把我當作一個可以予取予求的奴才.

儘管後來幾次,讓我對他、對年玉瑩的過去多一些瞭解,但再多溫情,也無法抵消我對將來的恐懼:我很清楚,我不願跟任何人分享我的男人,要我跟他的姬妾爭寵,那將是對我的凌遲。

"四阿哥,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我往梅樹下走進幾步,先仰指挑去一縷被風吹在脣畔、惹起一陣癢意的髮絲,方回臉淡淡笑道,"很久以前,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相愛,他們簽訂終身,結爲夫婦,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然而那個男人終究沒有給女人安穩。他說他待女人如待他自己,視妻爲己,視妾爲客,兩相沖突時而'克己待客',寧可委屈主,也不委屈客。"

四阿哥看着我,仍不說話。

我接道:"天地造化,陰陽有別,世間的男人和女人自然是不一樣。同樣的歷史,男人會問,英雄一生殺過多少人,建過多少功?女人卻會問,英雄一生有過幾個女人,又最愛哪一個?"

說到這裏,我停下,他開口:"你要問什麼?"

我毫不遲疑地答道:"我做不了'主',也不願意做'客'。我想問,我若要安穩,你能給我幾分?"

他走到我身前,深深望進我的眼睛:"佛經裏有阿修羅。阿修羅者,大海中立,水不膝,向下視仞利大。無酒,採四天下花,於海釀酒不成。不端正,惟女舍脂端正。天下弱水三千,我可以只取一瓢。只看你願不願意信我,肯不肯等我?"

信?

等?

我不用信,也不用等,他的許諾結果如何,我比他更清楚。

雍正三年十一月,貴妃年氏病危,從宮裏搬到圓明園,雍正看望她後又匆匆回宮,並給禮部下了一道上諭:貴妃着封爲皇貴妃,倘事一出,一切禮儀俱照皇貴妃行。

加封、表彰並未挽回病情,年氏沒等到加封之禮就當月死去。

年氏死後,諡曰敦肅皇貴妃。乾隆初年,使其從葬雍正於泰陵。

——這個歷史,是我在現代從一名愛好清史的女友處聽得,當時只道聽過就算,不料此刻記憶猶新。

我若是年妃,這便是我可預知的命運。

我若不是年妃,那麼在這九王奪嫡的動盪時代,連我能否平安活到雍正三年,尚且是個未知數。

四阿哥握住我肩頭,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青史留名,而你的名字將作爲我愛新覺羅·胤g最寵愛的女人和我緊密相聯,爲後人所稱頌!這樣的答案,你滿意麼?"

我聽過很多很多情話,但這樣的話,我只聽到過一次,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失笑:"以白小千之名?"

他也含笑:"隨你。"

--就我所知,史上現存和雍正有關的記載並沒有白小千這位好姑孃的名字。

依然是“最寵愛”,對一個古代的男人來說,這就是承諾的極致吧?

但是沒有辦法,就算這是一個真實的謊言好了,這一刻,這個謊言切實打動到我。

四阿哥說,今晚我們就住在島上,而要到後山住處,最省力的方法就是渡河。

河流,猶以晨曦與夕陽時最美。

我們上了小船,正趕上黃昏時候。

侍者撐船緩行,我同四阿哥並肩坐在船後看夕陽。

微風習習,槳聲g乃,波紋軟膩,河濱水草飄忽如玉,蒲葦柔韌若指。

此地水暖,冬日夕陽倒影中,竟時不時有巴掌大的魚驚悸而起,“潑喇”一聲,輕捷的身子從水中躍出,在河面上漂襲而行,盪出一十、二十個淺淺水漂也不希奇,引得我和他相視一笑,情濃景契,神思悠悠。

過完一池秋水,正當一抹斜陽欲墜,小船晃一晃停下,四阿哥先跳過踏板,再拉我上岸。

前山六瓣梅花汪洋恣肆,稱得上十裏梅花香雪海,此處卻是另一番氣象,別的且不論,單看那白牆黛瓦掩映在柔枝細蔓之間,任人間驚心歲月,何妨盡蹉跎?

四阿哥說是在康熙那邊替我請了五天的假,其實年前事多,我的差使卻是輕鬆,近日即便進宮也就應個卯兒罷了,康熙又一向對我寬泛,說是五天,我便再多歇個十天八天,也沒什麼,反而奇怪四阿哥正當大忙時節,哪裏來的空檔?

當晚安頓下以後,一起喫飯時,我還旁敲側擊了幾回,無奈他的外交辭令滴水不漏,我不得要領不說,還被他調戲了幾次,只好悶聲大發財,蒐羅了一大盤零食點心躲進房裏睡覺。

四阿哥隨行的人有帶來好幾包奏摺之類的文書,他用完晚飯,就在書房裏挑燈夜讀,不知多晚,聽船聲響動,似乎另有十數人分批上岸,由專人引入他房中,那些人中有一些我聽着稱呼像是他府裏的幕僚,還有一些卻不清楚,想來此處亦是他們常來往之地,其間言語談笑聲隱約耳聞,約近一個時辰,其聲不歇,說的什麼內容就很難聽真。

所謂飽暖思睡欲,既然聽不出什麼壁腳,我填好肚子,漱漱口,擦了身,便自管吹滅蠟燭撲到牀上蒙被大睡。

四阿哥直到半夜才持燈進房,我睡覺向來警醒,何況又有光亮,便翻了個身,揉揉眼睛。

他把燈盞放在外間桌案上,輕步走到牀邊坐下,伸手摸摸我的頭:"這麼晚了還沒睡嘛?"

"別吵,"我朦朧道,"我在做夢呢我……"

"做什麼好夢?"

"……有好多好喫的呢……別吵,一吵就沒了……"

牀墊微微沉了一沉,是他蹬靴解衣上來了。

他鑽進我的被子,自後抱着我睡。

當他撥開我的發,將第一個吻落在我的頸後,我不自禁顫抖了一下,又覺身子有些發麻,呼吸也重了起來。

外間有暈黃燈光微微跳動着滲染進來,我知道這樣的光線已足夠他看清我的臉,因半閉了眼。

他抵上來的一剎那,我忍不住低聲喚他:"四爺……"

最後一個音變了調、失了聲,完全不能阻止他,反而激發了他。

"四爺——"

"嗯?"

"四爺……"

"好,乖……"

“不要……"

“要不要?”

“……要……”

次日,陰雨天,山風浩蕩,滿耳皆是雲腳越過山頂時的悉娑聲響,夾雜着河水拍岸的低語。

四阿哥出身皇族,爲防枕邊人行刺,歷來養成獨睡的規矩,今次卻跟我同牀到天明,因他起的絕早,我也跟着早醒,但我遲遲賴在牀上滾來滾去,他拿我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出去用了早點,又親自帶了一托盤飲食回來安慰我。

我趁他走開的功夫,跳下牀洗漱了一通,取了新的衣褲全部套好在身上,才爬回牀上裹着被子繼續無賴,可是我也沒想到他餵我喫東西喂上了癮,居然一直坐在旁邊監督我。

他對我衣冠齊整裹着被子坐在牀上的模樣,是看一回笑一回。

我沒那個夏威夷時間理他,喫東西恢復體力要緊,滿心以爲今天就可以回隨園了,誰知道他說還要再待一天一夜,明日纔行迴轉,我當場就傻了眼。

爲着下雨的緣故,原定的戶外活動都取消了,我喫準他安排了室內活動,暗暗加強防備。

一整個白天,他帶着我在書房裏也沒做什麼,無非擲棋寫字耍耍玩兒,而他研究文書的時候我就扒在窗前看風景,實在無聊就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他嫌我晃的他眼睛發花,叫我拿着紙筆在他旁邊小書案上臨摹字帖。

學習這種事情最累人的了,到了下午書房裏面的地龍也有點悶,我中飯又喫的過飽,血液全聚流在胃部,大腦供氧不足,撐了半個時辰便昏昏思睡,卻又不敢跑到書房裏間躺着,只墊着頭一衝一衝地打盹兒,冷不防四阿哥一抽把我的習字紙抽走檢查,我口水差點掉下來,忙一吸吸回去。

"是受,是受,就是受,一直是受,永遠是受,受的身高,受的外貌,受的心理,受的體質,一直是總受,永遠的總受,萬年的總受,啊呀啊呀呀……"四阿哥一口氣念下來,抖抖紙,不解地問,"你寫的這都是什麼?受?總受?"

我跳起來,一把搶回心情日記刷刷撕了揉成一團扔掉:"沒什麼!我是說我太瘦了!要多喫一點!"

四阿哥不滿:"就想着喫?你腦子裏面還有沒有想別的?"

他一下湊過來問我,我覺得他離我的距離太近了,馬上不安,剛琢磨着要溜,他的動作卻比我還快,一把摟住我抱到他身上。

他的座位是大椅子,雖然有空間,但兩個人還是擠了一點。

"想什麼呢?"他在我臉上啄了一記,曖昧地問我。

我眼睜睜看着他的手往下去,幾下沒有扯開,不禁咧嘴笑了笑,握着他的手央道:"不要了呢,四爺,老是這樣,人家很容易--"

我本來要說很容易搞出"人命"來,忽的一激靈:這可不是四阿哥把我帶來這裏的原因嗎?

昨天我就該明白了,他分明是故意的!

他嘴巴上說不介意十三阿哥和我的事,心裏指不定窩着一團火呢,怪不得昨天一天nong了我好幾回,一旦我shou yun,就再也折騰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想通了這一層關係,我一停住話風不往下說,他立時留意到,抬眼朝我面上看了看:"怎麼了?嘟着嘴幹什麼?"

但顯然他並不要我的答案,而是直接開始吻我的嘴。

我半坐半跪在他膝上,姿勢好不尷尬。

老實講,我對書案這樣東西是有點心理陰影的,好幾次被他收拾都是在書案上,他也覺察到我的不自在,因橫抱了我起身往裏間走。

我踢踢腿抗議:"不要--"

他一句話駁回:"由不得你。"

而他把我放在牀榻上後,我越看他越對上我剛纔猜的那個意思,心裏一陣委屈,扭過頭摳着牀圍上的浮雕紋路不作聲。

然而他停了動作,只耐心細緻地吻我,直到我回應他。

"明年圓明園的工程就將開始,我已跟皇阿瑪請了旨,建成之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娶你。我要養你,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可是放你野着性子成天在外頭晃盪,我也不放心,我只想快點娶到你。你不想早些有我們的兒子麼?"

我是知道在古代,尤其是在四阿哥這種等級秩序森嚴的封建貴族家庭裏面,能夠生養兒子就意味着隨之而來的地位,妻妾們的所謂爭寵也無非就是圍繞着這個,但是這樣的觀念我目前還無法接受,他當我瘋子也好、傻子也好,這個問題我一定要講清楚。

"我不……"我半坐起身,蜷在他懷裏慢慢地道,"我怕生孩子。"

他倒說的輕描淡寫:"女人第一次生孩子都會怕,等過了這一關就好了。"

我堅持道:"我不想這麼早有孩子……"

他把臉抵到我的耳邊,悄聲道:"你也不想要我'寵'你麼?"

我滯了一滯,在無法bi yun的情況下,如果不想要孩子,自然就得避免和他那個,否則三天一次跟一天三次的頻率比起來,中標的可能性並沒有什麼區別,除非如此,解決不了問題,但是……

他的手滑入我衣領:"聽話,別動。"

我扎手紮腳,默默掙扎,拚力氣拚不過他,就比人品,綁個大閘蟹也沒這麼容易吧?何況我還是小強。

纏鬥了一回,他忽然失去耐心,甩手下牀。

我用偏了力,往後一倒,他的聲音冷冷從頭頂傳下來:"不想就算了!你回房吧!"

他語氣中那種高傲的揮之即去的感覺讓我深覺wu ru。

我匆匆攏好散亂衣襟,縛帶下榻,剛剛與他擦肩而過,他加上一句:"晚飯我會叫人送上來給你。"

我忍不住駐足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面容無波:"你放心,我不會來碰你,你不願意爲我生孩子,別的會生的女人多的是!"

"不要把我和你身邊的女人混爲一談……"

我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他沒聽清:"什麼?"

我一揚首,衝他大叫:"不要把我和別的女人混爲一談!你叫我信你、等你,你又可不可以等我長大、等我想生孩子的時候再生?生孩子這麼危險的事情不是全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萬一我死掉了怎麼辦?對,我死了,你還有一大幫女人排着隊給你生兒子!你現在就去找她們好了!你不管我就別管,我不在乎!一點也不在乎!"

他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但很快地,他猛然抬起手,我料定他又要拿出那套"奴纔跟主子說話的規矩"來教訓我,索性一挺脖子迎上去。

--他又不是第一次打我耳光,我怕他個鳥!

然而他的手並沒有落到我的臉上,他是怎樣抬起他的手,就是怎樣放下。

他那雙黑黑的眼睛,在燃燒過後,只剩下平板的疲乏:"如果我不是這麼喜歡你,我會殺了你。"

四阿哥繞過我,大步走出書房,我聽到他重重摔門,外面紛亂成一團。

他叫人牽了他的馬來。

他走了。

不管外面陰雨泥濘山路行走多難,他就那麼騎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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