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相親
那駱張氏見情況不妙自是不得不離開,走到門口問小廝挑硯道:“那位劉夫人是甚家的夫人,這般大的架子。”
挑硯趾高氣揚道:“這位夫人是節度使的夫人,當今官家貴妃之母。”
一行人自是傻了眼張目結舌,只駱張氏嘲笑道:“你這小子,胡說小心閃了舌頭。”
夏香一直跟着駱張氏身後送客,嚷道:“如今你不相信,明將你兒子送到劉貴妃身邊,你自會相信。”
挑硯笑嘻嘻與夏香一唱一合道:“男子進宮幹甚?”
“當然是當小黃門。”夏香抿嘴笑道:“前幾日大姐還說,她的義姐,當今劉貴妃真愁身邊沒有位能用順手的宦官,正欲在宮外尋一位十七八歲,爲人機靈能幹的少年。”邊說邊打量着駱張氏旁邊的駱子蘆。
駱張氏這會尖叫的,大罵:“死丫頭,存甚壞心。”
駱家碧見狀直拉着駱張氏,.嘴裏道:“堂嫂這是幹甚,還不快走。”
那駱張氏自是呸了一口水,便怏.怏的離開,心中卻越發不甘心。
而一直在家等信息的駱家虎.聽了渾家的話,更是驚訝,嘆道:“真人不露相,沒想到這駱家厲害的人是她。”
子蘆如今見自家父母白忙活,不免有些興災樂禍.地笑出聲道:“我原就曾告訴過你們,子竹曾無意間說過一次,子菱認識一位貴妃。可你們卻從不信我,如今知道了吧。你們真正應該奉承的不是子竹,而是你們口中罵了幾次的野丫頭,駱子菱。”
駱家虎本來已氣惱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弄得裏外.不是人。如今又見着自家兒子這般油腔滑調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脫下自己的鞋子,就要敲向子蘆腦袋,嘴裏怒罵道:“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子蘆嚇得忙跑出了屋,不知溜到甚地方去了。
張駱氏這會忙攔下自家的夫君,“你還惱他幹甚。”
駱家虎紅了眼,咬牙切齒道:“我且還真想把這沒.臉沒皮的兒送到宮裏。”
“你在說甚糊塗話?”駱張氏嚇得大叫了聲來。
駱家虎沉着臉.道:“不過就是玩笑之話,這般大驚小怪。”
駱家虎一家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駱家碧卻有些半憂半喜,喜得是原來駱家也是認得些富貴人家,憂得是看來駱二孃爲子菱備的嫁妝卻是要實打實的帶了走。
想到子菱帶走的越多,子竹得到的越少,駱家碧心中十分不樂。轉眼一想,忙推了一把自家的女兒,笑道:“如今子菱欲要出嫁,你這作表姐的也應該在旁邊幫襯,橫豎你的針線活也算是不錯,幫着表妹繡些出嫁的物事纔是。”貼着女兒的耳朵問道:“你藉着機會與子菱將關係處好,隨便打聽一下與他家結親的是哪一戶王家,嫁妝是多少?”
翠花有些苦惱地望着自家母親,微點了點頭。
再說這邊駱二孃家。
劉義母這次來一是爲子菱送上些嫁妝,二卻是爲女兒送來一封書信給子菱。
劉貴妃信中自是寫滿關心子菱的話語,以及說明如今自家處境以及爲難之處,纔會要去雲想衣店中的人,希望子菱見諒。
見了綺蘿的信,子菱心中對她的那股怨恨也徹底消散了,畢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縱然是如她這般尊貴的身份,風光背後卻也有更多不如意與身不由已的爲難。
如今沒了對綺蘿的怨言,子菱自是關心她當下的處境。
而劉義母卻苦笑道:“你們且是幫不出甚忙,若說給你們聽,卻又是增加你們的煩心事,還是不說爲好。子菱有這份心卻是足夠了。”轉眼又對着駱二孃正色道:“如今我且仗你叫我一聲姐姐說道幾句,你對這些親戚實過優柔寡斷。見你這般忍氣吞聲,這些色厲內荏之輩萬不會敬你半分,反認爲你好欺負,得寸進尺。”
駱二孃訕訕道:“我也是看在他們是子竹的長輩份上才容忍下來。”
劉義母道:“管他們是誰的長輩,你只記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若他無情,我便無義。再說這些事你在理,他們無理,結果你一忍讓,倒讓他們覺得自家有理,而你心虛。”
見駱二孃不聲不語,劉義母鏗鏘有力道:“做人做事最忌諱搖擺不定,別人在你面前說些好話,你便軟了心。難道你還要等着別人將你逼到絕路,你才能下定決心。”
這話說得駱二孃全身一顫,抬起了頭,眼中淚光閃動。
下午媒婆順利地帶走了細帖,又帶來了男方的細帖,駱二孃和劉義母自是將細帖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劉義母讚道:“也算配得上子菱。就是家裏人口有些複雜,以後子菱且要小心慎行纔是。”
第二日,崔媒婆上門自是向駱二孃賀喜,如今雙方細帖已過,看來對方也是滿意子菱的條件,這會便可選吉日,雙方當面相親了。
很快相親的日子,定在五月四日,端午節前一日。本來應在那日王家來女眷到駱家相子菱,但駱二孃想着家中簡陋不便接待貴客,便與媒婆商量換在園林之中。
到那一天一大早,駱二孃便細打扮子菱。子菱想着今日去相親,說心裏不慌卻是假話。子竹知道妹妹如今是與王家結親,自是整天一臉笑容,見着子菱便口不離讚譽之詞,“如今我看來妹妹與王四哥且是天作之合。”
子菱難得被哥哥說得大紅了一張臉,而林大米與林大哥如今打了幾日的短工剛回到駱家聽說這樣的喜事,自是手舞足蹈異常興奮非要跟着一起去,當然被駱二孃婉言拒絕了,女兒家本來臉皮就薄,而且是相親這樣的事,若跟出一大堆人,非把子菱給羞死不可,再說也於禮不合。
相親是在南郊一處有名的園林之中,夏日陽光明媚,泛舟而行,本應是件愜意的事,但子菱坐在舟上卻忐忑不安無心欣賞境色,將頭低着正經端坐,照着駱二孃的吩咐,一派淑女端重的模樣。
只見子菱穿着一身淡青繡粉荷的旋裙,圍着大紅圍腰,梳着倭墮鬢,鬢上插着一隻粉紅絹花,臉上已敷了一層粉,還抹上了胭脂,額頭正中貼了荷花鈿,嬌滴滴地像支出水芙蓉般美麗。
而王青雲、王家夫人坐在對面,船桌上放着六隻酒杯,依習俗其中四隻酒杯是王家帶來的,另外二隻酒杯卻是駱家帶來的。這會時候女使將酒盞滿,各人面前放置了一杯。
王青雲望着子菱的眼神又亮又黑,偶然二人目光對視,倒是子菱有些羞意立刻轉開了視線。而王家夫人卻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子菱,見子菱雖有些拘束緊張,卻並不顯得太過小家子氣,說談了幾句,口齒清楚,條理明白,想來非甚笨人。
“也不知自己這位庶子,是看上對方甚地方了。”王夫人掃過身邊的王青雲,嘴角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眼中寒光一閃:若是自家的親生兒子當年要娶這樣人家的女兒,我非關他十天半月好好教導一下纔是。不過若是青雲要娶,卻是正好,庶子配這樣平常百姓的女,好讓自家少操些心。
王家夫人自不是王青雲的親孃,而是嫡母。她知道王青雲爲了與這位小娘子結親,與他親生母親王喬氏自是鬧了許久,最後王喬氏才勉強同意了下來。見着王青雲這般不爭氣的表現,倒讓王夫人這位做嫡母的有些暗中開懷大樂,任你王喬氏再怎鬧騰爭寵,可你唯一的兒子且也你不齊心。你還妄想爲兒子找一戶官家,以藉助親家之力助不爭氣的兒子一臂之力,可惜終就是一場空。雖然聽說過駱子菱與劉貴妃是義姐妹關係,可這層關係卻也算不得牢靠,比不上血緣、婚姻之類。
王夫人心裏雖這般想,臉上卻不露絲毫心思,走上前笑將一隻金釵釵插於冠髻中,自是表示相親很滿意的意思。
當然若是對方相親不滿意,則送綵緞二匹,謂之壓驚。
其實這時子菱很想問上一句王青雲,你爲何選我。可這相親的時間極短,雙方見面不過一刻鐘,船靠岸後,彼此客氣了幾句,便各自離開。
“就這算相親完了?”子菱有些驚歎。
駱二孃笑道:“相親也不過是雙方互看對方是否有殘疾,五官是否端正之類。自是無須太多時間。如今天氣炎熱,且早些回去纔是。”
如今四月天正是一年風景最美之時,母女二人行走在花團錦繡間,說話一起,分外親熱。卻不料行到半路上,一位綠衣****一臉傲氣攔住了駱二孃與子菱的去路。
駱二孃疑惑地望了一眼對方道:“阿珠你怎在此,你家夫人呢?”
阿珠粗心道:“俺家夫人就在旁邊亭子裏。”
子菱見過去,果然見左側水塘邊有翠頂紅梁的木亭,裏邊端坐着一位****。
駱二孃解釋道:“那位便是王家如夫人,王四郞的生母。”
子菱一聽心中一顫,這會時候她私下找我卻是何事?
阿珠不苟言笑,非常無禮道:“請駱大姐過去一下,夫人吩咐說私下與駱家大姐有幾句話說。”
子菱看了一眼自家的娘,見她並無阻攔,只得跟着阿珠走向木亭。
駱二孃站在原處,不生氣對方的無禮行爲,只暗中擔心女兒,心情自是有些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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