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掌燈女使
待第二日醒來,子菱想起昨天夜裏之事,臉頓時羞紅,然後莞而一笑,夫妻吵鬧自是牀頭吵牀尾合,更不要說子菱與王青雲昨天根本就沒來得及吵起來,便享受起魚水之歡。
子菱轉過身看着身邊依然沉醒的王青雲,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對方的睡相,沒有平日的老成和圓滑,他安靜的沉睡着,微微撅起的嘴脣意外地讓人有種稚氣可愛的感覺,子菱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憐惜情緒,輕輕撫過他微皺着的眉頭,順着臉頰的輪廓劃到心口處,輕點了一下,便偷縮回了手。
“我且不管以前你如何模樣,如今家裏有我,我們夫妻自是一體。”
這時的王青雲其實是閉着眼半醒間,聽着子菱的私語,心中情感起伏不定,突生許多感觸之情。平日別人只當自家是王家的兒子十分風光瀟灑,卻不知這樣的風光是何等的虛無縹緲,從小聽到見到的不止是王家的風光,更有這些風光鮮表皮之下一些掩蓋住的污穢之事,如今有時想起都感覺噁心。
王青雲本以爲這一生除非到了分家之後,自己是不會去主動爭取任何的物事,卻不料自從與駱子菱相識以後,才第一次有了爭取的念頭,但這個念頭很快又被自家強行掐滅了。直到聽說失蹤的丁二郞被找到之後,身邊已是有了一名在外納的妾,已熄滅的想法終於再一次熊熊燃燒起來,終於王青雲剋制不住心中的念頭,向二夫人央得要娶子菱。
之後王青雲更是費盡心思才娶回了子菱。
想起其中的萬般周折,王青.雲這才睜開了眼,想要確認一下自家娶到子菱是否是一場美夢而已,然後他看見子菱半側身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正溫柔的望着自己。
四目相對,二人同時臉紅,卻又同.時綻開了笑容,那一刻一切是如此的溫馨幸福。
我要留住並守住這一刻。王青.雲輕輕握住被窩中子菱的手,心中輕聲念道:“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早上的溫馨幸福並沒有讓子菱這一天過得輕鬆.愉快,與王青雲早起向父母請安之後,子菱獨回到院裏,就見着這會時候已是雞飛狗跳一片吵鬧之聲,玉釧正在院裏比手劃腳,眼瞅着旁邊房裏諷刺道:“有些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家是甚樣子,一副裝出煙視狐行的浪蕩模樣,不過就是些殘花敗柳。”
這會桃紅挑簾子站在門邊,冷笑道:“是應該有人照.照鏡子,整日塗胭抹粉竄上竄下,不比紅屁股的猴子遜色,還當天下人都一葉遮目,不知道你心中那不知羞的念頭。”
子菱聽着二人的話對旁邊的春香笑道:“她們倒.有幾分文採,這些成語連着我也不見得知道用。”
旁邊秋香瞪了.一眼二人,嘀咕道:“這會狗咬狗不嫌太早了嗎?”
“是早了些。”子菱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既然她們喜歡吵,就吵吧。我們只管隔岸觀火就行了。”
秋香撇嘴道:“娘子對她們且是太過寬恕,小心人善被人欺。”
子菱笑而不語,這會時候玉釧與桃紅也是發現子菱回了院,雖停住了口,但二人依然不甘心地對目相瞪,很有股短兵相接不輸氣勢的味道。
子菱一副不溫不火的態度,如同沒有聽見二人的吵鬧,便對趕出來迎接她的銀姐,道:“昨晚四郞就說道明年要考外學,如今要好生溫習功課,可平日白天且是事多,只能晚上讀書。我尋思着如今四郞書房裏還缺個掌燈的女使,你且記得選一位稍有些文採的女使專門每夜在書房裏掌燈。”
子菱話語一落就見院裏有幾雙眼睛齊齊地發亮。
待回到房裏,秋香已經是急不可待地問道:“娘子真要讓她們進書房當掌燈女使,到時這些不安心的人還不鬧翻天了。”
“紅袖添香夜讀書,想想都是一件旖旎美妙之事。”子菱接過夏香端來的冰鎮水,小口地抿着,嘴角卻微揚了起來。
春香對秋香道:“秋香你甚時候見着四郞夜裏去書房?”
秋香一聽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拍手笑道:“以後這掌燈女使可就要望穿秋水了。”
子菱眨眼,玩笑話道:“秋香,你的文採也不俗了。不如就派你去爲四郞掌着書房的夜燈。”
秋香聽了子菱的話,誇張地苦着臉瞪大眼,道:“娘子你且饒了我,這活且是夜裏睡不穩,白天醒不了。”
春香在旁邊看着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來,陪着子菱又說了會話,春香自是下去了。而秋香與夏香也忙着將繡牀架了起來,如今子菱當上了“閒”妻,比起在家裏偶爾要幫着駱二孃管些家事的日子來說更是輕閒了許多,反正這小院內外自有女使下人打理。
夏香這會大咧咧道:“怎麼四房還不派人接走桃紅柳綠?”
秋香聽了夏香的問,撅嘴道:“我早對娘子說過打發她們回四房,娘子如今也省心多了。要知四爺這次回家身邊又新跟了一位揚州小娘子,聽說長得極美,就是身子太弱,總是一副悲愁垂涕的嬌弱模樣,讓四爺疼到心尖尖上了,且顧不上被送到我們房裏的桃紅柳綠。”
夏香聽着咂舌,“這位四爺還真是****成性。”
子菱手指敲着桌,笑說道:“聽說四房院裏有幾株茉莉如今正開了花...。”
子菱這突然冒出的話,倒讓其他人愣了一下,還是秋香最快反應過來,笑道:“如今天熱帳裏放幾串***最是清新,我且央銀姐幫着要幾朵***回來纔是。”
過了一會秋香得意洋洋地回房,笑道:“如娘子所料,剛纔柳綠聽說我想要些新鮮的***做帳中香,她自是自告奮勇應了下來,這會拉着桃紅在屋裏一陣打扮。”
夏香在旁邊聽了秋香的話,道:“桃紅柳綠的感情倒是極好。”
秋香不屑道:“甚感情深,不過是聽說四爺這會帶回的小娘子美貌勝過了她們,自是要輸人不輸勢。”
“朝雲如夫人和二姐來了。”這會時候春香進了屋對着子菱說道。子菱一愣,立刻起了身,王青雲的親媽和妹妹來屋裏倒是頭一遭,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一會朝雲如夫人進了屋,身後自是跟着王青雪。
子菱進王家已是數日,今日到是頭一次近距離觀察王青雲的這位親妹妹,只見她不過十二三歲,且遺傳了自家母親的好容貌,如雪肌膚加上一雙黛眉,一股潑辣味道地從眉眼中透出來了,這位小姑一進門就對子菱叉手諾禮,可打量着房間裏的陳設的目光中倒有一分不屑的味道。
子菱自是當沒見着對方的眼神,笑盈盈地迎向朝雲如夫人,“母親請上坐。” 子菱這會自是一副順眉低眼的孝順姿態。
王喬氏坐在椅子接過子菱奉上的點茶,眼神掃了一眼旁立着的王青雪。
見自家母親的眼神漸變得銳利,王青雪這纔不自在地上前一步,一臉勉強之色,低聲道:“前些日子四嫂嫂送來了厚禮,我且未曾當面感謝,還請嫂嫂原諒我的失禮纔是。”
子菱慌忙道:“二姐說得甚話?不過就是些平日玩戴的物事,倒讓妹妹見笑了。”冷眼瞧着這位小姑子的做派倒挺眼熟的,十足官家千金的矜持味道。
見着子菱與王青雪這般嫂友姑恭,王喬氏露出一絲滿意表情,道:“如今難得有機會,我們母女三人好生聊上一聊纔是。”說罷便讓子菱與王青雪都坐下了。
子菱小心地坐在椅子上,心中卻嘀咕道:“這是唱得哪出戲?”王喬氏這般慈眉善目的表現到讓子菱萬分不習慣。
王喬氏喝了一口點茶,眉頭皺了起來,對着屋裏服侍的春香道:“怎這茶的味道差了些,把管茶的女使叫來。”
春香看了看子菱,見對方微微點了一下頭,這纔下去叫人。
一會潤玉進了屋,身後跟着銀姐,王喬氏指着桌上的茶水,道:“這茶是在庫房處領得嗎?”
銀姐上前一步回道:“是前些日子新領的。”說罷便將二個茶盒放了上來,都是四郞與子菱平日喝的茶。
王喬氏看了一眼銀姐盒中的茶,冷笑道:“我記得四郞房裏應供團鳳茶中的玉葉長春,還有就是些五品團茶,怎現在都成了五品團茶。”
銀姐嚇得忙跪下身,“婢不敢私換四郞的茶,這些都是在庫房裏領的,當時婢就感覺有差,可管事的大娘說今年雨水不足送到京中的龍鳳茶比不得往年,只購回少許,太爺太君以及幾房老爺房裏的供茶自是不能減,暫時其他房只能用些次點的茶,待過些時日再想辦法添置補上。”
王喬氏聽後,揚了揚眉頭,便讓房裏的其他女使都下去了,只留下春香與潤玉二位。
王喬氏這會卻對着王青雪道:“這些管事的婆子倒是長着一雙勢利眼,暗地裏捧高踩低的事沒少做,說是孫輩房裏沒好茶,我怎見着你哥哥請安孝敬嫡母的點茶,都是一等的龍鳳茶。”
王青雪原本一臉滿不在乎之色,但在王喬氏越來越嚴厲的注視下,只得訕訕道:“想來是三哥私下買回來的。”
“喔?”王喬氏瞭然的點了點頭道:“他是娶了一位好媳婦,不過爲何你房裏...”望着王青雪的表情卻透着是笑非笑的味道。
王青雪咳嗽了一聲,不自然地說道:“三哥和嫂嫂待我極了。我房裏的茶也是嫂嫂送來的。”
子菱坐在旁邊靜聽着母女二人的對話,心中卻啼笑皆非,親愛的婆婆小姑,你們這些話是想表明與嫂嫂相比我且差得遠,還是想提醒我記得往你們屋裏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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