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也有些好奇,國師不若解釋解釋?”
聞言,聞溪有一瞬的意外,剛看魏循那一副漠然的樣子,她還以爲魏今日權當看戲,不會開口呢,上下打量謝觀清,眼底笑意越發濃烈。
魏循話音落下後,衆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謝觀清身上,等他開口。
謝觀清對上聞溪視線,默了會,脣角緩緩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聞溪目的竟然是這般?看她準備這般齊全,此事,怕是早有預謀,今日之事不過是順手推舟,只是,聞溪也把他想的太過蠢了些。
“陛下。”謝觀清道:“臣並未綁架朝顏,臣也不知爲何朝顏與聞溪都一口咬定臣,還請陛下明察。”
“至於,臣爲何第一時間知曉此事,乃是有人前來稟報在城外發現屍體,臣才入宮稟報陛下,之後,陛下命臣與御林軍統領前去查看,而臣到那之時,皇浦司衆人與聞溪都已經在那了,若說第一時間,恐怕皇浦司纔是。”
“國師說的不錯。”一旁的聞昭也開口:“昨日清晨,皇浦司接到報案,皇浦司第一時間便分了兩批人,一批在城內尋找,一批去往城外,由微臣帶領,尋到永親王的宅子時,正巧遇上國師與御林軍。”
魏安手指蜷起,敲了敲桌面,皺眉道:“身爲南越的捕快和朝臣,用證據說話,事情既已發生,追究第一時間沒任何用處。
今日,朝臣俱在,他國皇子公主也在,案件當速速解決纔是。
謝觀清頷首,“臣下去打探過,皇浦司出城後便直奔城外宅子,如此,若不是提前知曉,那是什麼?而據臣所知,永親王當時也是在那附近的。”
“王爺奇怪,臣也納悶。”謝觀清看向魏循,“王爺既是在附近又爲何不出面解釋一二?到今日纔出言。’
“有人搭了戲臺子要給本王唱戲,本王哪有阻止的道理。”魏循淡淡勾脣。
“此話,臣越發不明瞭。”
魏循不語,偏眸看向被皇浦司捕快帶進來的人,衆人目光也被忽然出現的人吸引,不少人驚訝,只見,那人遍體凌傷,渾身是血,像是受了刑。
“這是?”魏安皺眉。
聞昭上前一步,溫聲道:“陛下,此人是國師府的影衛,是在前夜抓獲的,經過一天一夜的嚴刑逼問,終於說了實話,朝顏的確是被國師綁架,而永親王城外那宅子的屍體亦是國師命他所放的,是爲了陷害永親王與鎮國將軍府。”
“莫要血口噴人!”謝觀清從聽到國師府的影衛時,眉頭皺起來了,眼下聽到聞昭竟然睜眼說瞎話,冷聲道:“我從未見過此人!更沒有構陷永親王!甚至是綁架朝顏!”
“國師。”那渾身是血的影衛虛弱開口:“是屬下該死,未能扛過刑罰,出賣了國師,來世,屬下還要做國師府的人!”
說完,便咬破嘴裏的毒藥,不過一瞬便口吐鮮血而死,如此,更是坐實了謝觀清的罪名。
衆人大驚,反應過來後討論聲此起彼伏。
“當真是國師?”
“國師一直溫和待人,實在看不出,國師竟是這樣的人。”
“有何看不出的,他先前就已經構陷過鎮國將軍府一次了,還是在與聞溪大婚當日,其心簡直惡毒!”
謝觀看到那人死在他腳邊,瞪大了眼,是衆人的言語才讓他漸漸回神,魏安面色已然陰沉,他忙道:“陛下明察!此人絕對不是國師府的人,國師府的影衛都登記在冊,一查便知!”
“謝觀清。”聞溪道:“你是忘了你府中私下養的影衛了嗎?我曾不小心撞見過一次,因此,你逼迫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是有私下養影衛,可他從來沒給聞溪看見過,他從來就沒有信任過聞溪!聞溪又怎麼可能意外撞見?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意外?聞溪在這胡說些什麼?
“夠了!”魏安沉聲道。
長樂宮中一瞬間靜下,朝臣紛紛看向他,不敢言語,蘇錦掃了眼魏安面色,知道此時他們不宜在場,也不想在此時惹了魏安不快,起身道:“今日,碰上南越陛下處理國事,我等先行告退,待明日再入宮來請見陛下。”
“好。”魏安面色微緩。
待蘇錦與蘇沫一走,魏安纔看向謝觀清,嗓音威嚴冷漠:“當日,朕問你可否與十起殺人案有關,你說你是清白的,朕信你,並讓你與霍?重查此案,可此時,你能否解釋這幾具屍體由來?你命人將屍體放入阿宅院,意欲何爲?”
魏安攥着酒杯,心頭有了怒氣,“枉朕如此信你,你竟然敢構陷阿?”
“臣沒有!陛下明察!”謝觀清說着,跪了下去。
“沒有?那這影衛怎麼回事?屍體又怎麼回事?”
“臣是被陷害的!臣壓根不認識此人!臣更沒有構陷永親王,濫殺無辜!”
聞溪道:“那就只是綁架了朝顏?”
朝顏也在此時出聲,“陛下,那日民女正準備出宮之時,的確遇見國師,亦是國師綁架民女至城外,民女可向天神起誓,今日,民女所言,若有半句謊言,雙手再也無法救人!不得好死!”
南越人信奉天神,向天神起誓者,若有虛言,定會受到天神懲罰,朝顏的這一句起誓,將是絕殺。
“起誓而已。”謝觀清冷笑:“我身爲南越國師,是接觸天神最近的人,亦是敢起誓,今日我所言皆真。”
聞溪眸色微頓,靜靜凝着謝觀清,聽着他一字一句地說自己沒有綁架朝顏時,手心緩緩收緊,他竟然可以說的這般面不改色,甚至半點不虛。
只能說明一點,謝觀清根本就不信天神!南越國師竟然不信天神?這是南越最大的笑話了!
想着,聞溪就笑出了聲,這笑並不小,惹得衆人紛紛看向她。
“你笑什麼!”魏綰音瞧着謝觀清跪在地上,有心想爲他說話,又怕更惹來魏安的不悅,眼下聽到聞溪笑聲,心頭怒火中燒,聞溪竟然還笑得出來!?
“當然是笑國師的面不改色,溫柔的外表下竟是如此惡毒。”
說完,聞溪站起身來,接着道:“陛下,此人的確是國師府的影衛,臣女在過去多年與國師時常在一起,也常常出入國師府,自然是識得國師府的人的,不止臣女,臣女的幾個貼身婢女,亦是識得此人,陛下可以讓人喚她們入宮詢問。”
“剛剛,臣女也是沒忍住,國師明明說謊,卻敢向天神起誓,這讓臣女十分好奇,國師是否信天神?如若信,又爲何起誓得那麼坦然?就不怕天神降下懲罰?”
“我所言爲真,自然坦蕩!”
“那這是什麼?”朝顏攤開手心,一個荷包暴露在衆人眼前,謝觀清莫名,“我如何得知?"
朝顏冷笑:“這是聞溪給你繡的荷包,那夜,你太過着急,而將此物遺落。”
謝觀清氣的拳頭再次攥緊,他原以爲,今日,聞溪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殺人,對此,他有法子應對,而今日,他也不是像聞溪想的那般,想要構陷她或者鎮國將軍府。
結果呢?聞溪再次打亂了他!
聞溪竟然是直接造謠陷害!她是不是瘋了!竟然當着如此多人的面如此陷害他!關鍵,她證據一個接一個,明明全都是假的,可偏偏,他沒有辦法去自證清白,因這些東西只有他們二人知!他一說,聞溪就反駁,聞昭還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個
影衛!死無對證!他如何證明清白!
這讓他不可置信也氣的在這一瞬間想要弄死聞溪,又後悔,昨夜不聽裝南的直接殺了朝顏!
謝觀清看向魏安,語聲恭敬而誠摯:“請陛下明察。”
“那這荷包怎麼回事?”
“陛下,這些年您是知道的,但凡是聞溪給臣的東西,都被永親王毀了的,臣壓根沒有機會與之接觸良久。”謝觀清道:“就像那日陛下生辰,永親王不也是如此?”
當日衆臣都看到了。
“而臣與聞溪已經解除婚約,她的東西自然是沒留着了,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朝顏手中呢?這分明是陷害!”
“那誰知道是不是國師意欲陷害聞溪,而故意遺落的呢?”聞昭開口,“畢竟一開始,國師與長公主可是說聞溪與朝顏是殺人兇手。”
“我爲何要陷害她?”謝觀清目眥欲裂。
“誰知道呢,國師當初不也是如此陷害的鎮國將軍府?”聞昭似笑非笑:“那次沒成功,是以,這次重來。”
聞此,謝觀清總算明白了,原來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聞溪就這麼介意?鎮國將軍府不是還好好的嗎?聞寂之也沒死,聞溪爲什麼還抓着她不放?甚至膽子大到陷害他!
謝觀清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他道:“關於將軍府一事,我已經解釋清楚,不過是......”
聞昭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抬腳上前,恭敬遞上兩封信件,“陛下,當日國師陷害鎮國將軍府,口口聲聲說,鎮國將軍府的書房有與他國通敵的書信,當日,並未搜查到,可幾天前,微臣爲大將軍打掃書房時,意外看到一本兵書內夾着的一封
信。”
陳公公忙接過又遞給魏安查看,魏安看了謝觀清一眼,纔打開其中一封,只見第一句話面色便猛然一變。
“此番多謝寂之助我順利奪下一國,待他日,寂之歸國......”
而右下角還落了一個名字:凌袁。
可謂是直白大膽了,此信一旦被人瞧見,都知其意,更知寫信之人是誰,東夷國現在的君主凌袁!而剛好,聞寂之在北涼時,東夷國正巧奪下一國,曾經的彈丸小國,忽然的強大,這樣的信件再一出來,鎮國將軍府會死上一萬次!
魏安雙眸凌厲,看向聞昭的神色,陰沉的嚇人,聞昭面不改色,等着他拆開另一封信,衆人不明,只能盯着二人。
魏安垂眸又看第二封,兩封信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他後知後覺什麼,沒有詢問,等着聞昭開口解答:“陛下,您仔細看兩封信上的這個此字。”
魏安仔細看去。
聞昭道:“兩封信內容是一樣,看似都出自一人之手,可若仔細看,便會發現這此字卻並不相同,第一封信的此,有些凌厲,最後那一筆不自覺的拉長,而第二封信的此,溫和又中規中矩。”
信上此字居多,一經發現一個,便更能察覺其他的不同之處,兩封信,分明是出自二人之手。
“這是何意?”魏安問。
聞昭道:“陛下看的第一封信是鎮國將軍昨日仿寫的,而第二封是在書房尋到的,微臣記着,國師此前寫了千份認罪書,微臣昨日去找了一張來,認罪書上的此與這封信上的此是一模一樣的。”
說着,將認罪書呈上,“微臣找人驗過,的確是出自一人之手。”
此話出,長樂宮中如同被炸響般。
原本對謝觀清抱有疑慮的人此刻也是信了,謝觀清竟然真的構陷聞寂之通敵叛國。
魏安面色越發陰沉了,關於構陷聞寂之一事,此次,已然不能隨便敷衍了事,此刻,謝觀清又牽扯衆多案件,這一件件,一樁樁,可都是死罪啊!
聞溪與聞昭都不再開口,只靜靜瞧着魏安,想看看他此次的抉擇,衆臣討論之聲變重,聞寂之與林相亦是看向魏安。
魏長燁瞧着下方的嘈雜與面色不甚好看的魏安,眉稍微揚,此次之事,一旦處理不好,魏安都會被人戳脊樑骨。
“來人。”沒等來魏安出聲,魏循卻是先開口了,“將謝觀清帶下去,明日午時問斬。
此話出,不止魏安,所有人都是一震。
“只是濫殺無辜便足以五馬分屍,我留他一個全屍,還有何不滿意的?”魏循對上魏安投過來的目光,嗤笑:“還是你要包庇他?”
"......"
默了很久,魏安也沒有開口,只死死盯着魏循,瞧着下方站在謝觀清身側不知該如何的御林軍,魏循冷冷道:“還不將人帶走?”
“是。”在御林軍應聲的那一瞬,高位之上的魏安站起身來,似是要離開,卻在走了一步後,昏迷倒地,陳公公當即驚呼,謝觀清找準時機,想要前去醫治,卻被人搶先一步。
朝顏爲魏安把了脈,眉頭緊皺:“別慌,先送陛下回宮。”
陳公公忙招呼幾個太監,將魏安扶上轎攆,速速帶着魏安回宮,不少大臣擔憂魏安身子,毫不猶豫起身跟着離開,不過一會,整個長樂宮就只剩下幾個人。
魏綰音朝謝觀清跑去,將人護在身前:“本宮在這,誰敢動!”
御林軍看向魏循,魏循淡淡道:“看本王做甚?長公主既是想死,成全她就是了。”
“皇兄!”魏綰音氣紅了眼:“你真當如此絕情?此次之事,還未調查清楚!怎能殺人!”
“那你去調查啊,明日午時若是還了他清白,他便可以不用死!”
“皇兄這是強人所難!這麼短的時間內如何能夠調查?謝觀爲人臣妹知曉!此次,他是被人陷害的!”
“若每個殺人的都被如此證明,那這世上就沒有壞人。”
“那皇兄呢?”魏綰音冷笑:“皇兄自己就有那麼好嗎?”
“本王何時說過本王是好人?”魏循緩緩起身,一步一步朝謝觀清走來,魏綰音見狀,嚇得屏住呼吸,怕魏循又對她動手。
魏循卻並未看他二人一眼,只道:“再不將人帶下去,明日你們便替他死。”
聞言,御林軍趕忙將謝觀清帶下去,謝觀清出奇的平靜,不反抗,也不說話,只是,出長樂宮時回眸看了聞溪一眼,聞溪察覺,抬眸看去,淺淺勾脣,無聲說了句:“被人陷害的滋味如何?”
“聞溪,是不是你!”魏綰音兩步衝到聞溪面前,“是不是你陷害謝觀清?你真夠惡毒的!他好歹是你喜歡過的人。”
聞溪宛如看傻子的神情看着魏綰音,“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喜歡過謝觀清,真的太噁心了,長公主既是喜歡他,便好好去陪着他,請不要影響他人。”
“你說什麼?”魏綰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聞溪竟然說謝觀清噁心?
聞溪沒再搭理她,與聞昭一同出了宮,正準備上馬車,不經意間瞥魏循,魏循正看着她,聞溪愣了一瞬,同聞昭道:“阿姐,你等我一下。”
“好。”
聞溪抬腳朝魏循走去,“你在等我?有話跟我說?”
魏循問:“你很意外我會在今日開口?”
今日他的每次開口,聞溪的神色都很是意外。
“還好。”聞溪感覺有點怪,魏循在這等她,就是爲了問這個?果真是位高權重,那麼閒。
“但謝觀清沒那麼容易死的。”
“你也沒想讓他這樣死不是嗎?”
聞溪笑了,“一開始,我真以爲你是純看戲的。”
“你若能穩得住,我便不會多言。”魏循脣間輕扯:“今日,我給你搭了那麼大的一個戲臺子,你是不是得給我點什麼東西以作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