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怪?

我便是做夢也想不到, 這個名字的主人, 如今居然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出現在這座神祕古老的大周公主墓裏。

這個?怪桑?降資鞘裁慈耍?

她和洛神, 以往又是怎樣的……關係？

我腦子裏“嗡嗡嗡”地亂得厲害，在這瞬間, 有的沒的，不知道晃過去多少想法。這些無法抑制的亂七八糟的猜測, 紛紛湧入又湧出, 宛若蜇人的蜂針，一下一下地刺着，每一下都是那麼難捱。

我緊緊抿着脣, 側過臉去看洛神。

洛神現在就安靜地站在我身邊, 臉上表情淡然，和先前一刻恐懼得瑟瑟發抖的她判若兩人。她現在太過平靜, 彷彿死水一般, 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她前後的這種反差，反而令我沒來由地憂心起來。

我挨近她，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看着那羣黑影漸漸朝我們走了過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又即將打算做什麼。

眼前即將到來的, 是她的過往，只可惜，我和她的過往並沒有半分交集。

她側了側臉, 目光瞥了一眼身後臉色有些難看的雨霖嶸?潰骸扒邃簦?膠竺嬡ィ?攪??肀呷ァ！?

我沒動。

即使沒有參與她的過往，我也想和她一起面對現在。

我答她：“不。”

她的笑容有些苦，卻是柔和的，怨怪道：“你怎地，這般不聽話？”

我定定地望着她，低聲道：“我這人，自小不聽話慣了的。”

她一愣，忽地展顏，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道：“你以前不是問我?怪墒撬?矗課夷鞘泵揮寫鵡悖?緗窕卮鵡悖?岵換崽?砹耍俊?

我搖了搖頭。怎會晚呢，我只是怕你不說。

這時候端宴湊上前來，很是疑惑地對洛神道：“洛姑娘，你在叫誰?怪桑克?薔褪槍陀段業哪橋?耍?搶錈嬗心愕氖烊嗣矗俊?

洛神沒有接話，轉過眼眸盯着眼前越來越近的人羣，就見那羣人很快便走到我們不遠處，黑壓壓的一大片，駐在我們面前，死氣沉沉地將我們圍堵了起來。

在場的氣氛突然變得格外凝重了，這種壓抑之感惹得我幾乎要透不過氣來，而此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算是回答端宴道：“自然是熟人了，端公子。”

轉而那冰冷又桀驁的女人聲音頓了頓，又冷笑着道：“端公子一早便失了蹤影，我還以爲你卻是遭了不幸呢，不想還能再見面。端公子當真是個福氣人。”

端宴一聽，臉色有些掛不住，打個哈哈，乾笑了兩聲。

說話的正是立在人羣最前面的一個女人，她身形頎長，身上裹着一件玄黑色的袍子，上半張臉被袍帽遮了，只能瞧見鼻樑高挺，下巴弧線冷硬，宛若冷刀裁刻，身上籠着絲絲涼氣，彷彿妖異的黑夜，叫人看一眼，便要心生絕望。

立在她左右的兩個人卻十分眼熟。一個赫然便是是先前在龍溝與我們有過糾葛的卓段暄，還有一個滿臉滄桑，鷹目寒光，居然是青松子。他們三人身後則跟着一大隊黑衣男子，個個修羅面具罩面，一聲也不吭，幽幽冷冷宛若鬼魅。

青松子神情漠然看着我們，彷彿從來不認識我們，而卓段暄將金槍扛在肩上，來回瞧了洛神，雨霖??臀乙謊郟?罅誦厙耙宦瞥し?躚艄制?Φ潰骸按筧耍?褂辛轎還媚錚?媸怯性登Ю錮聰嗷帷！?

雨霖??肫鵒肆?倒懦搶鐧牟揮淇歟?垡壞桑?サ潰骸八廊搜??荒脅慌?模湍閿性怠！?

卓段暄面色一變，“嘖”了一聲，正欲要和雨霖??縞弦槐紓?嗆諗叟?順鏨?蚨纖??潰骸岸侮眩?竺嬡ァ！?

卓段暄好似十分畏她，當下閉了嘴，狹長的鳳目朝我們這邊掃了一眼，繼而憤憤地退到了黑袍女人的身後。

洛神目光鎖着前方，只是盯着那個身着黑袍的女人，那女人也抬頭望着她，嘴角噙着一絲冰冷譏諷的笑。

我皺了皺眉，心裏不由得緊了一緊。

那女人將袍帽往上抬了抬，略略露出半分眼，望了洛神半晌，涼聲道：“洛，好久不見。”

洛神面色有些蒼白，聲音卻格外地淡：“好久不見。”

那女人兀自輕笑一聲：“你對我可真生分，想不到我們的重逢，居然會是這般光景。”

“我並不想要這種重逢。”

那女人對洛神的冷漠不以爲意，彷彿早已習慣了一般：“你自然不想要這種重逢。”她來回掃了幾眼，最終居然盯着我看，道：“洛，這些都是你的朋友麼？”

我一直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在洛神旁邊看着，此番被那女人的目光一鎖，頓時渾身上下非常不快。

洛神沒答她，卻聽那女人又道：“也許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在我的印象裏，自小你就心高氣傲，從來也沒把人放在眼裏過，甚至連我也不願多看一眼。”她嘆息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裏居然透出一種別樣懷念的味道來：“想不到你居然會有朋友，你和以往不同，實在變了很多。”

洛神淡淡地截住了她的話，道：“往事休要再提，都過去了。滄海桑田，我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那女人眼睛往洛神的左手撇去，脣角扯過一絲僵硬，道：“你如今殘了一隻手指，便以爲能將過去撇得一乾二淨麼？即使你將手腳都砍下來，也掩蓋不了你叛徒的身份。你從生下來起，就註定是煙雲海的僕人，是我的僕人，哪裏也不能去，永遠也不能離開煙雲海。一隻手指又能換到自由麼？倘若真要換，也該是由你的人來換。”

手指？

我的心猛地一顫，洛神的小手指，居然是爲了這個女人斷的？

照這女人這麼說，當年是洛神自己親手斬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洛神嘴脣有些發白，道：“我說過，我不屬於任何人。雖說爹爹告訴我，洛家世代都要效忠於煙雲海主上，但是我不會照做，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是麼？洛老宮主聽到你這番話，肯定會非常難過。你姐姐原本就是個不聽話的主，不想你也跟着她學壞，導致洛家最後的兩個血脈都離開了煙雲海。你以爲煙雲海是那麼容易離開的麼？你走到哪裏，最終都會回去。”

“你別提我姐姐。”洛神忽然緊緊咬了嘴脣，那雙冰雪眸子裏滿是不甘與怒火，恨道：“我違背了爹爹的遺願，離開煙雲海固然有錯，可是我斬了手指贖罪。可是你呢，你當年對我做了什麼……對我做了什麼……我不知道是我欠你多些，還是你欠我多些……”

那女人聽了，好似也有些惱怒起來，道：“當年？我當年賜予你的，別人窮極一世，想得都得不到。那是世上夢寐以求的，你卻棄之如草履，真真叫我寒心。”

她忽然譏諷地笑了笑，又道：“你不該有這些朋友，就像你身邊這位。”

她說到這，重又將目光轉向了我：“我說過，這世上的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同類，我和你纔是同類，你要好好想想，幾十年之後，她就會老去，變成一個醜陋的老嫗，白髮蒼蒼，形如朽木，只有冰冷的墳墓等着她，到那時，你還會惦念着她麼？你不會。她老了，屍體爛沒了，便什麼都沒有了，你又能去哪裏惦念着她，又能去哪裏尋你這些所謂的朋友。”

我聽到這，心裏猛地一顫，她是什麼意思！

洛神扭過頭，眼神澀然地看我一眼後，對那女人低聲道：“我也會老去，沒什麼不同。”

那女人聽到這，突然“哧”地一聲，輕蔑地笑了。

“洛，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她嘴角還依舊掛着一分冷笑，跟着伸出手來將她的袍帽掀了，霎時長長銀髮流瀉而下，露出一張宛若冰刀雕刻的臉來。

明明是滿頭白髮，她的容顏卻非常年輕。

並且，於我而言，十分眼熟。

我甫一瞧見她那張臉，渾身竟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因爲在這世上，沒有什麼比銀髮下這張冰冷的臉，更令我懼怕，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