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宮內, 李然正坐在鳳椅上。
他的臉上, 笑得一臉詭異,江訣自然是看不見。
江訣正賣力地挑逗着,眼看着也要漸入佳境了, 未曾想竟然闖進來一人,那人不是別人, 正是每日必在這個點出現的小太子江逸。
江逸進了殿,見自己的雙親正以詭異的姿勢坐在鳳椅上, 江逸以爲他二人又在玩什麼新鮮玩意, 遂小跑着撲了上去,喊道:“父皇、爸爸,逸兒也要玩!”
江訣那一刻的表情真可以用五彩紛呈來形容, 李然只是瞧了他下身一眼, 笑得別有深意。江訣丹鳳眼一眯,立馬就明白過來了。
看來李然這回是學聰明瞭, 竟然想到用這樣的方法來報復他。
江訣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着江逸天真無辜的笑容,還是頭一次覺得如此無措。
慾望被挑起又無法發泄的感覺實在不好,江訣一邊安撫着小太子無休無止的好奇心,一邊暗暗按捺着慾望的煎熬, 兩廂作用下,棱角分明的臉上立馬就起了一層薄汗,然後越來越多, 最後一顆顆地聚成汗滴往下掉。
李然在那一刻幾乎想要放聲大笑,看着江訣喫癟的樣子實在讓人開懷,而他這樣憋笑的樣子落在江訣眼裏,自然又把對方氣得牙癢。
那一刻,江訣恨不得什麼也不顧,將這個磨人的傢伙按在身下狠狠折騰一番。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罷了,那樣限制級的場面,能在江逸這小子面前做嗎?
江逸見李然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純真大眼睛望過去,問道:“爸爸,你怎麼了?”
李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眼睛的餘光裏,江訣還在按着眉眼,臉上青筋亂跳的跡象似乎並沒有緩解。
他笑着伸了個懶腰,側身躺倒在鳳椅上,胸口大開,眼前一片春光,雙腿再一曲,儼然是一副惑人的姿態。
小太子趴在他胸口,指着他身上的斑斑痕跡,一臉天真無邪地問他:“爸爸是不是被蟲咬了?”
李然笑着不點頭也不搖頭,眼中精光一片。
然後,天真善良的小太子非常好心地在他爸爸的“傷口”上親了起來,直至在對方身上留下了大片口水,然後就見當今天子捏着鼻子往內殿浴室的方向衝了過去,速度之快,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李然看着江訣狼狽的背影,心中的快意再也無法抑制,放聲哈哈大笑,小太子江逸則伸手摟着李然的脖子,跟着他傻呵呵地笑着。
小太子心裏想的是:父皇說得沒錯,受了傷只要親親就不疼了,瞧他爸爸現在多高興啊!這可都是他的功勞,他剛剛可是親了好久的!
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的江雲,在暗處嘆了口氣:可憐的陛下,您不能再這麼縱容那傢伙,否則他早晚有一天會爬到您頭上撒野的!
*** *** ***
江訣、李然和殷塵三人正在宣德殿內商量着出兵會寧的事。
李然坐在御座下首的椅子上,一手撐頭,望着江訣,淡淡問他:“對了,你剛剛說這第三個禍患是南琉,這是什麼意思?”
江訣擰了擰眉眼,說道:“南琉有一個名爲閔樂的部族,這些年來一直叛亂不斷,牽制了我北燁不少人力,朕之所以讓子辛留在南琉,也是爲了杜絕閔樂族再犯上作亂。”
他在提到那個閔樂族的時候,臉上甚至有一絲懊惱憋屈的樣子,李然見了越發納悶,問道:“不就是一個小部落,你這麼在意做什麼?”
江訣嘆了口氣,殷塵就爲他解的惑:“閔樂雖說只是一個小部族,烏沙江有很長一段都要流經此地。閔樂若是亂了,烏砂礦的供應必定要出紕漏。烏砂礦一旦出了問題,那對陛下的大計將會是前所未有的阻礙。”
江訣點了點頭,接着說道:“烏砂礦至關重要,但朕既然要給南琉恩惠,自然不能不管不顧地去搶。然則朕給的價錢已不低,對方卻依舊要坐地起價,實在讓人忍無可忍!”
所以就一氣之下把軍隊給帶過去了,自然就遭到了對方的反抗。
李然一臉無法苟同地搖了搖頭,望着江訣說道:“江訣啊江訣,你還真有老美的風範啊!”
江訣一臉不解地望向李然,皺眉問道:“老美?那是何東西?”
李然淡淡一笑,遂將美國爲奪搶石油而攻打伊拉克的例子跟他二人大概講述了一下,江訣聽了無奈地嘆了口氣,聽李然的語氣就知道那個老美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李然將他和老美相比,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他江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殷塵那個神道道的傢伙在一旁默默聽着,一臉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此看來,這個老美委實是個厲害角色!”
李然笑着點了點頭,說道:“烏砂礦既然這麼貴重,如果我是閔樂族族長,當然要好好利用從中大撈一筆了。”
江訣聽了,臉色一沉,說道:“我看他不僅是想從中大撈一筆,還想要自立爲王呢!”
“自立爲王?真的假的?”
李然一臉的不敢置信,殷塵停下手中搖着摺扇的動作,解釋道:“其實北燁當年能如此輕鬆地攻下南琉,閔樂族作亂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事到如今他們依舊不肯死心,確實不是一般二般的難纏。”
李然撇嘴一笑,說道:“他不死心,你們讓他死心不就行了。”
“讓他死心又談何容易啊!”
江訣低聲喟嘆,殷塵連連搖頭,可見他們並不是沒有試過,只不過都沒有成功。
李然一指叩着桌面,說道:“他不是有烏砂麼,你就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了?”
他這話一說,江訣和殷塵皆是一驚,李然繼續說道:“他想要自立,那就讓他自立好了。”
他這麼一說,江訣立馬否定:“這如何能行?”
李然見他一臉無法苟同的表情,劍眉還微微皺着,可見確實是煩惱之極了。
他一臉是笑地望過去,說道:“爲什麼不行?買賣烏砂礦總要有渠道不是?豐都就是它的必經之路,他們既然要從那兒經過,你想在那兒幹什麼不行?”
赫!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殷塵臉色一青,說道:“殿下,恕殷某直言,如此行事,並不符合陛下仁君的治世之理。”
李然笑着睨了他二人一眼,說道:“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總可以暗着來吧?豐都不過是個邊關,那地方有多亂,你們還不清楚?”
這麼一說,那兩個玲瓏剔透的人再不明白就真是傻的了。
殷塵幾乎是不可思議地望着這位太子殿下,他是真的驚奇了,撇開這人的容貌不談,此人完全就是一副混江湖的樣子嘛!
江訣眼中有好笑也有無奈,不過要真說起來,這麼個無賴地方法也確實有它的可行之處。
他二人還在兀自怔愣,李然已經施施然地開了口:“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問你們。”
然後不等那二人點頭,他就施施然地繼續開了口:“你們爭這個天下,究竟是爲了什麼?”
他這話一說,別說是江訣,連殷塵都愣了。
“小然,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江訣表現得出奇的合作,李然想了片刻,說道:“實話吧,假話聽多了也沒什麼意思。”
江訣低頭思索片刻,他是這麼說的:“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朕不過是順應這一趨勢,去完成爲人帝王者必須完成的一個心願。除此之外,自然也是出於讓我北燁百姓過上富足日子的考慮。”
李然聽了,搖了搖頭,轉頭望向殷塵,問道:“你以爲呢?”
殷塵臉色一正,說道:“在殷某看來,只有一點理由,那便是爲保我百姓生活無憂。”
李然聽了,還是一個勁地搖頭。
殷塵臉上都是不解,問道:“那以殿下之見呢?”
“在我看來,你們兩個所謂的百姓的概念都太狹隘。不同種族之間的利益衝突其實非常大,那麼該如何消除這種衝突,我覺得這纔是你們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如果連這種自覺都沒有,那還是乘早算了吧。”
他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說:“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我覺得這個問題並沒有得到妥善解決,至少南琉那個叛亂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江訣一臉正容地望過來,問道:“那依你看來,該如何是好?”
李然又啜了口茶,笑着看了他二人一眼,問道:“閔樂族最需要的是什麼?”
殷塵搖着摺扇,說道:“自然是衣食無憂了。”
“那還不好辦,你給他們衣食無憂不就行了!”
江訣一聽,臉色有些苦惱:“小然,朕不是大羅神仙,上哪兒變出這麼多糧食布匹來?”
李然笑着睨他一眼,說道“要布還不容易?你讓人多養點蠶,再多找幾個會織布人不就行了?”
江訣按了按眉,說道:“桑蠶只能在東嶽存活,我北燁和南琉的是養不活的。”
“爲什麼?蠶有這麼難養嗎?”
他這麼一問,殷塵就爲他解了惑:“北燁氣候太過乾燥,四季雨水較少,並不適合種植桑樹。而沒有桑葉爲食物,又何來的蠶絲呢?”
殷塵說完,江訣補了一句:“同樣的道理,正因爲北燁常年缺水,所以糧食並不充足,南琉歸順我北燁之前,北燁每年都要從他國買進糧草方能過冬。”
李然點了點頭,心想這兒的氣候看來和美國中北部平原有點類似。
“只是缺水,並不是沒水,是吧?”
江訣點了點頭,李然繼續說道:“既然是這樣,那用‘滴灌’應該就可以解決了,這可是個公認比較實用的好辦法。”
“滴灌是何意思?”
李然見那兩人臉上都是迷茫之色,知道三言兩語也講不清楚,遂走到御案邊,從案上隨便抽了張白紙,然後在紙上畫了個滴頭的草圖,江訣和殷塵拿過去一看,皆是眼前一亮。
殷塵指着那個草圖,臉帶欣喜地望着李然,問道:“若是能造出此物,便能節約用水了嗎?”
李然搖了搖頭,說道:“哪有這麼容易?這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而已,想要製造出一套完整的滴灌設備還需要管道和壓力機,壓力機你就別想了,畢竟你這兒連電都沒有。”
“電是何物?”
這麼新鮮的詞彙,殷塵還是第一次聽到,臉上全是好奇。
李然搖了搖頭,暗忖這麼個原始的地方,就算造出一臺發電機也沒用,更何況發電機哪是說造就造的。
“電是何物?管道和壓力機又是何物?”
江訣接着殷塵的話,繼續問道。
李然瞥了他二人一眼,解釋說:“管道就是管子,要製造這個東西倒沒什麼難度,真要做的話還是做得出來的。至於壓力機,不是我瞧不起你們兩個,而是這個東西本身已經大大超出了你們的認知範圍,就算我再怎麼解釋,你們也不會明白的。”
殷塵眉眼一凝,問道:“那個壓力機究竟有何用處?非用不可嗎?”
“按理說是這樣,沒有壓力機,管道裏面的水就噴不出來,也就起不到灌溉的目的。”
“原來這壓力機便是能讓水噴出去的東西,這個問題朕倒可以去請教一下邑人師傅,想來他會對這個很感興趣。”
這麼說着,他將李然剛纔畫的這幅圖收入袖中,繼而一臉是笑地望向對方,說道:“小然,你真是朕的福星!”
李然朝他訕訕一笑,暗忖我既然會這麼幫你,自然是有目的的。
江訣啊江訣,我們的賬可還沒算呢!
李然笑得一臉詭異,江訣覺得渾身莫名一悚,側臉去瞧他,李然臉上立馬又恢復了他的招牌二分笑。
看着笑得一臉像狐狸似的李然,殷塵在一旁莫名打了個寒戰,然後很“知情識趣”地朝江訣行了個禮,遁了!
李然見殿內只剩下他與江訣兩個人,笑得越發明媚,他是這麼說的:“關於那個養蠶的方法呢,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晚上再告訴你,你看行嗎?”
江訣見李然說得一臉誠懇,心中一動,暗忖對方對他可真是好得很。
有了這樣的想法,江訣簡直是越想越開心,到後來眉眼和嘴角甚至都帶了笑意,李然回望過去,笑着與他對視,二人儼然一副深情的樣子。
事實上,若不是告誡自己死也要頂住,李然早已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向會寧出兵的事,你都決定好了?”
他這麼一問,江訣居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李然當然是不願意的,那傢伙可是個十成十的禽獸,但爲了今晚的大計,不能忍也得忍着。
李然走過去,江訣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對方坐上去。
李然皮笑肉不笑的地朝他訕訕一笑,他當然是不可能坐上去的,江訣這個禽獸不要臉,他可還想爲自己留幾分臉面呢。
他在江訣身邊那個空着的地方坐了下來,笑着望過去,繼續問道:“齊悅那邊,你準備怎麼答覆他?”
他這麼問着,原想江訣會回答他,未曾想這位非常沒有自覺性,一隻手已經試探性地摟上了李然的腰,臉湊過去,笑得一臉曖昧:“之前的事被逸兒給打斷了,現在繼續可好?”
當然不好!
李然隔開對方靠得越來越近的臉,臉上還維持着他那招牌的二分笑,只不過臉上有些僵硬:“這種事,還是晚上比較有情趣吧?”
他這話一說,倒把江訣給說愣住了。
對方眼中隱隱都是疑惑,李然臉上的笑又多了兩分變成了四分,江訣果然就被迷了心智,湊過來作勢就要親他的臉,李然只象徵性地向後縮了縮,就被對方給摟了過去,江訣的臉壓了過來,然後他的脣齒就被對方技巧性地撬開了。
江訣這一次吻得很溫柔,先是輕輕地挑逗性十足地咬着對方的脣瓣輕吮,接着靈活得像蛇一樣的舌頭便探了進去,試探性地碰了碰李然的舌頭,然後開始挑逗性十足地吞吐起來,那感覺非常親暱,依稀有一種正在交歡的親密感。
這一吻到後來就慢慢變了質,江訣的手已經伸進了李然的衣襬裏,在他的腰臀上輕輕揉捏。李然胸口處的釦子被解開了,對方正埋首在他頸窩裏,親着他敏感之極的頸側,那個硬邦邦的東西正頂在他腰上。
*** *** ***
丁順在闖進去的那一刻,真恨不得自己掐死自己。
他是什麼都看見了,不該看的和該看的反正全都看見了。
他想撒腿就跑,裝作什麼也沒有瞧見,李然已經猛得一推,將當今天子給推開了,丁順在那個一瞬間立馬撲倒在地上裝死。
御座上是一片穿衣的聲音,丁順臉上已經慢慢沁了汗,他覺得自己今天出門的時候一定是忘了拜地藏菩薩。
他幾乎是用趴的跪在地上,眼角的視線裏,一雙鑲金紫靴打眼前經過,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殿內便靜得沒了任何聲音。
江訣坐在御案上,一言不發地望着底下跪着的那個傢伙,一張臉沉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有什麼事,還不快說。”
江訣的聲音根本聽不出喜怒,丁順臉上冷汗直冒,他連動都不敢動,小心翼翼地說道:“稟陛下,曲烈在殿外求見。”
他這麼一說,江訣就想起了今日宣了曲烈來商討出兵會寧的事,遂朝底下趴着的丁順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外面將人宣進來。
丁順在那個一剎那幾乎是用彈的從地上一躍而起,然後再小心不過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江訣望着他那副謹慎的樣子就有些想笑。
然後,他在那個內侍即將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喊了聲“丁順”,丁順整個人被嚇得一跳,只見他訕笑着回過頭來,一臉諂媚地問:“陛下有何時要吩咐奴才的?”
未曾想江訣居然沉默着盯了他瞧了片刻,測隱隱說道:“沒有第二次了,知道嗎?”
丁順這個比泥鰍還滑的傢伙哪裏聽不出當今天子話中的深意,一溜兒地點了點頭,江訣擺手示意他出去,丁順大氣也不敢出,那樣子比什麼時候都看着乖順。
江訣將手中的奏摺處理完後已近傍晚,繼而想起和李然有約,便帶着王貴去了鳳宮。
王貴一路上幾乎是用小跑的跟着江訣,可見當今天子心中急切,確實不是一般二般。
江訣一邊走着,一邊問王貴:“你說小然他都喜歡什麼?”
王貴不愧爲內侍總管,平時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江訣這麼一問,他立馬就開始在腦中搜索起李然的喜好來了。
王貴想了小片刻,他是這麼回答的:“奴才以爲,殿下對日常生活並無考究,真談得上比較中意的,奴才認爲笸蘿葉是其一。”
未曾想江訣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除了這個呢?”
王貴抹了抹臉上的冷汗,有些後怕,暗忖自己提什麼不好,怎麼偏偏提這個東西?
那一位如果看到當今天子送他笸蘿葉,說不定又要鬧翻了。
“陛下,殿下似乎對雲龍絲也極有好感。”
江訣臉色稍霽,贊同地點了點頭,王貴又說了兩樣東西,一個就是瓷器,另一個就是北燁特有的蛇果。(王貴搞錯了,李然真正喜歡的是金子!)
所以當江訣來到鳳宮的時候,後面還跟着一大堆的東西,自然就是李然最喜歡的那些了。
看着江訣一臉討好地將那些東西一個個獻寶似地拿出來,李然幾乎有些嗤之以鼻。
然而爲了晚上的大計,他自然還得忍着。
只可惜,他終究還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從而直接導致了二皇子江鑫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