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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重返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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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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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什麼……”

  就在這句不可置信的話,剛從“弓子”嘴裏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身後又是一身大亂!

  “大民子”的三個手下已經全面發動,他們一貼過去,“我操!”“哎呀!”的喊聲就紛紛響起,“邪唬”和兩個“戰士”也都同時中招兒,腿上全捱了刀子。

  這時,“弓子”就覺得自己的大腿一陣灼熱,又是一陣鑽心地痛。不用說,那把紮在他腿上的七寸彈簧刀,已經被“大民子”粗暴地拔了出來。

  血如泉湧中,“弓子”只覺腿底下一虛,身子一軟,便一頭栽倒。

  地上,有一小片凍上的冰,硬邦邦的,但是迅速被一股熱血融化了。

  “弓子”手哆嗦着摸上了後腰,似乎還想要掏刀。

  可“大民子”卻馬上跟上去一腳踹翻了他,隨後再不理他,操着刀子又奔着其他的敵人撲了過去。

  一時間,“弓子”一方陣腳大亂。暫時勉強能抗衡,且仍保無恙的,也只有“老貓”和“皮子”的人了。

  可這倆傢伙多“雞賊”啊?他們根本無心交戰,更無心護佑“弓子”。剛一發現情況不對,他們就掏出傢伙,帶着自己的人全線後撤。只把“弓子”和“邪唬”僅剩的兩個人拋在了後頭,當了牽制敵人的香餌。

  只可惜饒是如此機警,他們也沒能逃了。纔剛一跑到半坡上,前面已經堵住了四個人。各個手拿着傢伙,冷冷地看着他們。

  “皮子”腦子一熱,還想負隅頑抗。可他纔剛叫了一聲“衝過去!”,就被一根擀麪仗捅在胸口上,硬生生被掀了個空翻跟頭。

  再等他迷了馬虎重新爬起來到時候,卻沒想到“老貓”已經把刀子扔在地上,主動繳械投降了。這時他纔看清,那四個人裏爲首的,竟是個一米八的大塊頭,也是他曾多次見面的一個老熟人。

  “陳大棒槌!”

  “皮子”不禁發出一聲驚叫,迫不及待地也把刀給扔了。膽寒之下,嘴裏就忙不迭地開始解釋。

  “陳爺,明白人不說糊塗話,就憑我們,不可能跟您耍,不過,您也知道,跟着大哥,有的事兒由不得自己,對與錯,都是沒轍的事。”

  這小子倒說的是實情。於是陳力泉點點頭,便收了傢伙,嘴裏只說,“老實點兒,都踏踏實實滾過去!”

  “是嘞!”

  “老貓”和“皮子”畢恭畢敬應聲後,馬上叫上手下,依次排隊而行。那真比幼兒園裏最乖的孩子還聽話……

  皎潔的月光下,河岸邊一片肅然,只有微風吹動樹枝和河水中冰面破裂的響聲。

  “順子”、“三蹦子”和“菜刀”簇擁着陳力泉,各個叉着腰站着。

  “弓子”的人已經被徹底擺平。他和他的親信六個,全都捂着傷口坐倒在地上。唯獨“老貓”和“皮子”獨善其身,帶着他們自己的人,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不過,他們的邊上,也照樣有“大民子”的人虎視眈眈地守着。

  這時,那三個帶着口罩,剛纔一直在最後頭給“大民子”壓陣的人也終於露出了真面目,是洪衍武帶着“小媳婦兒”和“罈子”。

  首當其衝,洪衍武第一件事兒就是問誰是“邪唬”。

  他可還惦記着這小子拍他黑磚的事兒呢,所以一找着正主,二話不說,帶着獰笑過去,一板磚兒直接就拍在了“邪唬”的腦袋上。

  這一下那叫脆生!磚頭四分五裂,“邪唬”就跟個傻樁子似的,“噗通”一下就倒地昏了過去。那被開了瓢的傷口,也流了他一臉的血。

  隨後,洪衍武這才把獰笑的臉轉向了“弓子”。

  “‘紅孩兒’,你玩得真好!看來我道行還是太淺,認栽了……”

  剛纔兇狠的一擊,竟沒能讓“弓子”有一點懼色,他只想笑。但可惜腿上的劇痛也使他豪氣大打折扣,雖然他盡力想笑,但臉上呈現的,只是一副比哭還難看的慘然。

  血已經他的褲子浸透了,呈現的是一種近似於黑的暗色,但傷口已見平緩。“大民子”下刀挺有分寸,只要他不再亂動,也就不會再往外猛淌。

  “認栽就好,那咱們就該談談下面的事兒了。”

  洪衍武微微一笑,臉上全是勝利者的得色。

  “弓子”卻懶得敷衍,忍不住帶着怨氣譏諷了一句。

  “還有什麼可談的?40路歸你,我甘拜下風。你總不會連永定門火車站也想要吧?”

  “我倒是想,可就這麼佔了你的老窩,我也守不住。你周邊的那些‘把子’非得羣起而攻之不可。誰也不會眼睜睜看着別人壯大到超出自己太懸殊的程度。否則,憑什麼‘八叉’只暗地裏扶着你,自己不把永定門火車站吞下來?”

  洪衍武的話很切實,直接促進了“弓子”的聯想,讓他不由把心裏一直藏着的懷疑說了出來。

  “那你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你跟‘二頭’已經商量好了,要把我滅了,換他上位?”

  洪衍武不置可否。

  “總結的不錯啊,明白過來了?”

  這話有點不清不楚,也算一語雙關。自然引得“弓子”憑自己的想象來考慮通盤一切。這麼一來,有些事兒他果然想通了,但有些事也是想岔了。

  “果然,蒼蠅不叮沒縫兒的蛋,還是敗在內部嘍!甭廢話了,直說吧,還給我安排什麼菜譜了?是‘熬骨頭’(黑話,砸斷手腳)啊,還是‘紅燒肉’(黑話,切身上零件兒)啊?‘八叉’那王八蛋不會犯我過去的錯誤,總得絕了我這個後患,他才能安心!”

  “行,是個爺們,刀子活兒,五個手指頭,你敢嗎?”

  洪衍武倒沒做解釋,反倒將錯就錯故意裝出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因爲“弓子”和“大民子”不一樣,窩裏還藏着一條等着咬人的狼。所以他很想藉機試試“弓子”的膽氣,好看清他還有沒有壓住“二頭”的本事。否則要是讓“二頭”鑽了空子,什麼條件也就是白談了。

  “弓子”並未讓他失望,一點軟弱也沒流露。

  “洪爺,手畢竟是喫飯的傢伙,打個商量,左手五個指頭剁仨,留下倆,給咱抽菸用,行嗎?”

  “豪氣沖天啊,有種!”

  一把刀子隨後扔在了地上!

  可就在“弓子”要去夠刀子的時候,剛剛清醒過來的“邪唬”突然從一旁爬了起來,搶着撲在了刀子上。

  “程爺,這不行!咱們還有人!還有‘八叉’給咱們做主……”

  “這兒他媽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弓子”立馬氣得罵了一句,但他見“邪唬”血流滿面都顧不上擦,卻拼命用身體護着地上的刀,死活不肯讓開,又不免爲這個手下的忠誠搖了搖頭。隨後,他索性從後腰掏出了自己的刀子。

  “傻東西,今兒都過不去了,就別他媽瞎指望了……”

  “邪唬”這時一回頭,見“弓子”已經拿着他自己的刀,把手放在了一塊磚石上,忍不住又高聲叫了起來。

  “程爺,您還真剁呀!”

  “別他媽多嘴!”

  “弓子”再次大罵一句後,額頭青筋跳動着,連眼睛也紅了。他手裏那瓦亮瓦亮的匕首,開了刃的刀鋒利無比,已經比劃在了他自己的大拇指上。

  全場所有的人都閉上了嘴,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弓子”手中的刀。

  “弓子”再次抬起頭,與面前一步之遙的洪衍武眼光對在了一起。沒有猶豫,沒有軟弱,只有針鋒相對的硬氣。

  隨即,他又大叫一聲,手起,刀落!

  就在這時,變故又起,洪衍武突然抬腿一腳,正中“弓子”拿刀的手腕。

  “弓子”猝不及防下,刀子脫手飛出,“噗哧”一聲輕響,斜斜插在了遠遠的一個渣土堆上。

  全場的人盯着那把刀子都愣住了!特別是“弓子”的人,誰都不知洪衍武爲何要做此干預!

  “程爺!”

  而隨着“邪唬”痛哭流涕的這一聲嚎,所有的人這才醒過神來似的,又都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洪衍武。

  “真行啊,‘弓子’,小看你了,還真是一口吐沫一個釘兒,說到做到。難怪‘八叉’會挑上你小子。”

  洪衍武點點頭,他相當滿意,因爲有這樣的鋼骨叉子,往往都是言出必喏的人。也只有這樣的性情,才能在受傷後繼續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地盤。

  可“弓子”卻着實有些糊塗了,張口就質問洪衍武到底是何用意。

  洪衍武這次笑的相當和善。

  “沒別的,再跟你好好談談條件。”

  “啊?”

  “弓子”真是一頭霧水,徹底暈頭了。

  洪衍武又眯起了眼,用言語試圖指引。

  “你就不想想,我要是真想搶40路,‘大民子’還用得着這麼死心塌地,幫我對付你嗎?”

  “弓子”聽了這話不由望向“大民子”,“大民子則衝他冷冷一笑,雖然倆人已經結下了永遠難以化解的死仇,但這個笑容也明顯是一種提示,這件事果然另有玄機。

  “弓子”遲疑着又問,相當不篤定。

  “那……你是說?”

  洪衍武直接開出了真正的條件,和剛纔和“大民子”談好的一模一樣。

  “你要能在一個星期湊出一千塊來,今後你就妥妥地在你那半條線上‘蹬車下貨’,我絕不再伸手幹涉。40路線我會徹底退出。”

  對洪衍武的話,“弓子”全然不敢置信,竟連珠炮似的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爲什麼?那半條線你要拿回去,運氣好,沒幾個月就能掙出來,幹嘛把這麼大的便宜讓給我?再說,既然你不想佔這條線,幹嘛不早來打商量?還有‘二頭’呢?你不是答應扶他上位的嗎?”

  “爲什麼?”

  洪衍武先自言自語地笑了笑,然後纔給“弓子”解釋起來。

  “首先,是因爲我有事兒急需用錢,大筆的錢,沒時間耽擱。其次,要是不動手就跟你要這筆錢,你肯定不會甘心,最後咱們還得照樣再來一次,一樣的事兒。至於‘二頭’的事兒嘛,那是他一廂情願,我可沒答應他什麼,否則今天在這兒,就是他自己跟你說話了。所以說,我完全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肯交錢,我的話也說到做到,今後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當然,你自己要想再找後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弓子”先是沉思了一下,隨後又抬起了頭,顯然洪衍武的話並未能讓他完全滿意。

  “你‘紅孩兒’混蛋是混蛋,可說過的話還沒不算過。況且‘二頭’也的確沒在這兒,所以你說的話我信。可你到底爲什麼不選擇扶他一把呢?他也可以給你湊錢呀?以後還會繼續給你上供……”

  洪衍武不由深深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地對盤根問底的“弓子”很認真地說。

  “你倒是真好奇啊!不徹底跟你說明白了,恐怕你也不會安心。索性我怎麼想的就全告訴你。一,咱們這行就不講究‘碼銀子’(黑話,指弄了錢不給手下人花,自己藏在家裏房樑上,爲日後“金盆洗手”做準備)。別看平時日進斗金,可你一個‘把子’能湊出這筆錢來也得傷筋動骨,‘二頭’不能跟你比,他恐怕還沒有這個能力。二,還是那句話,我有急用錢的事兒要去忙活。所以你們團伙內部爭執,誰是誰非,我都沒興趣。也因爲這個,我同樣不想因爲斷人財路,再跟‘八叉’徹底對上,把我自己的事兒耽誤了。三,我最討厭別人算計我。‘二頭’這兔崽子誰知道他心裏有多少髒心眼子?找上我,無非是想把我當‘槍’使,先滅了你,再幫他擋住‘八叉’,後面的大仗小仗我還全得管,他自己倒安心摟錢當‘把子’,我要有個閃失,他去抱別人的大腿也不晚,這筆生意怎麼都是他自己合適。四,不管你信不信,我得承認,把尤三‘抬’進去,我也有不對。就算是我假仗義一回,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現在想賣你個人情,咱們就此把這事兒徹底遮過去行不行?”

  “哈哈哈!行!怎麼不行!我全答應!”

  “弓子”終於疑慮盡去,他笑了。

  儘管腿上的疼痛一陣陣地傳來,儘管他笑得頭暈目眩,儘管他笑得渾身出虛汗,但他還是笑了。

  並且隨後還狠狠罵了一句。

  “他媽(的),‘二頭’這回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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