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約從長這麼大,還沒似今日這般鬱悶過,誰知鬱悶的事情還在後頭。
他見楊勇拉着高飛燕回到包間,重整杯盤,另上新菜,又開始喫喝起來,他雖然早沒了玩樂的心情,但不願就此便走,倒好似灰溜溜被人趕走的一般。
當下也叫了衆手下,另換包間,重新菜,另外喊了幾個歌女彈琴跳舞。
只是想着今天喫的這個鱉,實在是不痛快,而衆手下個個鼻青臉腫的,喝起酒來還哎哎喲喲的,更是讓酒間全無氣氛。
“哈哈哈哈,原來大老闆就是你?”在楊勇他們那個包間,忽然傳來哈哈大笑聲,一個清脆的聲音邊笑邊,“我道是誰,竟有這麼大的能量。我看你現在是威風得緊吶。”
這間酒樓背後的大老闆竟然是鄭譯,鄭譯聽鄭安描述,一個孩子如何如何,心想莫不是楊勇?這個人可是個人物,不敢怠慢,忙自己來到包間,楊勇一見他,便即哈哈大笑。
“對不起,對不起,鄭某不知是公爺在此,不然的話,早親自過來了,豈能讓人欺負到公子的面前?”鄭譯呵呵笑着。
接着二人便是把酒言歡,這個神祕威嚴的大老闆,連哥哥似乎都極爲忌憚的人物,對這個屁孩竟似乎十分恭維。
楊約只聽得又氣又怕,若真得罪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哥哥定然饒不了自己。
“這位高飛燕姐,我想把她帶到府去,不知鄭大人舍不捨得割愛呢?”楊勇又道。
“這個。”鄭譯沉吟了一下:“雖然高姐乃是我極品樓的第一大招牌,是一棵搖錢樹,許多人來此都是衝着高姐的琴聲、曲而來,但楊公子要的人,鄭譯又豈會吝嗇?只是你應該知道高姐的身份,到時可別惹下麻煩。”
“皇上那裏我去,皇上是個重感情的人,我料他定不爲難。”
“那倒是,以皇上對公子的寵愛,這事自然算不得什麼,只是隨公只怕會因此怪責公子。”
楊勇呵呵而笑:“家父那裏不用考慮,只要鄭大人捨得割愛那就成了。”
“好,既然這樣,那等下公子回家,就可以帶着高姐回家了。”鄭譯也豪爽的道。
楊約在隔壁卻只聽得驚心動魄,又恨又怒。先聽到叫楊公子,不禁奇怪,哪裏又來了個楊公子?後來聽隨公,才知道此子竟然是隨公普六如堅之子,普六如堅本也姓楊,但他們楊氏與我家正宗的弘農楊氏,提鞋也不配。就他們家也敢如此囂張?不就是因爲是當今皇後的親戚嗎?哼,靠裙帶關係算什麼本事?再了,本朝限制外戚權力,哥哥天縱奇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今可謂如日天,他楊堅卻好像一隻縮頭烏龜一樣,根本不敢出頭,真不知道哥哥怎麼想的,近來不但與楊堅打得火熱,而且有委身相侍之意,還公開承認,兩家乃同宗,祖上都是弘農楊氏,我呸,就他們,不知哪裏鑽出來的野種,也敢是弘農楊氏?真是連我們的臉都一起丟了。聽這子叫楊勇,乃是千年妖怪,難怪自己碰到他會倒黴,碰到妖怪而不倒黴那纔怪。
楊約正自我開解,又聽到楊勇向鄭譯提出要高飛燕,而鄭譯竟然答應了,心頓時跳個不住,心想他們竟敢把這種叛逆之女往家裏弄?如果我去告他們謀反又如何?可是他們竟要問過陛下,難道陛下就如此寵愛他們?
想着那鄭譯,自己要見他一面,擺足了架子硬是不見,一面子都不給,卻親自跑到這子包間裏來談笑話,楊約就憤恨不已,又想到那高飛燕若到了隨公府,自己日後要見一面也難,更別肆意玩弄了,心更是憤恨。
哼,我楊約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欺負過。楊勇、鄭譯,你兩個等着瞧,終有一日,我叫你們落在老子手裏,生不如死。他恨恨的想。
當日,楊勇便去求見了宇贇,要收容高飛燕之事,宇贇果然是對他無比寵愛,聽後不但不惱怒,反而哈哈大笑,:“臭子真有你的,這麼就知道喜歡女人了,朕也是到了十三歲上才知道男女之事,你真是比朕更厲害呀。不過,朕喜歡,風流人物,深合朕意。”當下便答應,把高飛燕賜給他,日後她不再是叛逆家屬,她的身份一由楊勇定。
“臣若免除她的賤籍身份,給她自由也成嗎?”楊勇大着膽子問。
“成,朕不是已經了嗎?他的身份一由卿定。”
“謝陛下。”楊勇極爲高興,轉身離去。
當日,就把高飛燕領回了隨公府,叫了丫環燕桃去把她安頓了,正要歇息,卻見母親獨孤伽羅帶着兩個丫環走了進來。
“媽,你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你還不休息?”楊勇忙迎了上去。
“我來看看你。”獨孤伽羅。
母子二人在榻上坐下,楊勇看母親臉色有些不對的樣子,不禁問道:“媽,有什麼事嗎?你好像不太高興?”
獨孤伽羅沉吟了一會,方語重心長的道:“地伐,你從一出生就特別聽話,又聰明,又懂事,媽媽實在是歡喜得很。”
“看媽把我誇的,我只記得我太愛搗蛋,給媽添過不知多少麻煩呢。”楊勇笑着,想起自己曾經的牴觸情緒,想起自己的那些胡言亂行,他忽然有些內疚,無論如何,這個女人是愛自己的,她有一顆母親偉大的心。現在自己已經從內心深處接受了這個母親,媽媽也喊得那麼的自然了。
“男孩子嘛,能搗蛋纔好,你祖父外祖父,你父親,那都是馬上徵伐天下的英雄人物,像俊兒,我倒嫌他太過靜了。”
“靜有靜的好處,若都像我這惹禍精一樣,那爹爹媽媽只爲我們操心就夠了,哪裏還能做其他正事?”
“爲人父母的,爲兒女操心就是最大的正事。”獨孤伽羅溫柔的:“縱然男兒建功立業,不是爲了兒孫後代,誰又何必那樣去拼命操勞?”
“是的。”楊勇頭,在這一刻,他確信母親是愛自己的。
“你現在長大了,是不是應該比以前更懂事呢?”獨孤伽羅看着楊勇,循循善誘的。
我從一出生就長大,楊勇心想。從六七歲開始,父親跟自己話就沒把自己當過孩,不過在母親眼裏,別自己確實也就是一個孩子的年齡,就算真長到三四十歲,只怕也還是孩子吧,曾經他很彆扭別人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話,現在卻很享受母親的語氣。不過他已經明白母親要什麼了。
“媽,你是怪我把高飛燕帶回家了嗎?”他直截了當的問。
有個聰明的孩子,起話來確實方便,獨孤伽羅感嘆着,不知是該欣慰還是該擔憂。
“是的,地伐,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的聰明是媽媽這輩子沒見過的,就算你外公,也沒有你這麼聰明,你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人,你是隨公的長子,一出生就是侯爵,你姐姐是皇後,你爺爺是大將軍,你外公是上柱國,所以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其實不用媽媽了對嗎?”獨孤伽羅語重心長的。
“是的。”楊勇:“媽,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只是在幫助一個可憐的弱女子而已。”
“可你知道她的身份嗎?”
“知道,不過已經解決了,皇上已經答應我,把她賜給我,所以她的身份不是問題。”
“地伐,你怎麼想得這麼簡單?”獨孤伽羅真想你頭腦怎麼這麼簡單?但這個兒子什麼也不能是頭腦簡單的主,“皇上雖然金口玉言,但你父親本來就身處嫌疑之地,今日皇上高興,自然什麼事都沒有,可有一日,也許她就是個禍源,就是個災星。”
楊勇當然明白宇贇那種反覆無常的性格,但他不可能每做一件事情都去如此的謹慎微,那會多麼的不得勁。
“是兒子想得不周。”楊勇乾脆坦言認錯,“可是現在聖上已經把她賜給我了,就讓她暫時在府住下吧。”
“不行!”獨孤伽羅斬釘截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