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木婉保持着行禮的姿勢，心裏暗自嘀咕道。
眼角的餘光偷偷地打量着椅子上的秦老夫人。
只見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熱淚盈眶，很是激動。
可又像是透過自己，看着別的什麼人似的。
“老夫人，您喝茶！”喜嬤嬤端起茶杯遞到她的手邊。
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回神了。
“哦！”秦老夫人長嘆一口氣，“人老了，就是不中用，總是愛發呆。
林姑娘不必多禮，快請坐。喜嬤嬤，倒茶。”
“林姑娘，請喝茶。”喜嬤嬤笑着將茶盞放到了木婉的手邊。
秦老夫人笑着招呼道：“這是我閒來無事時炮製的花茶，嚐嚐看，口感如何？”
木婉先是笑着端起茶盞，看了看茶湯，又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淡笑着說道：“茶湯清澈，茶香清幽，滋味甘甜，回味無窮。”
秦老夫人心裏不由地感嘆：此人雖出身鄉野，可舉手投足間絲毫不見粗野。
越想越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眼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鄉間女子那樣簡單。
若是木婉知道秦老夫人此時的想法，定然會樂開花兒了。
自己不過是受季老夫人的指導，現學現賣而已。
真沒有想到，這半罐子的水平，竟然將曾經的皇商，見多識廣的秦老夫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秦老夫人笑呵呵地說道：“簡單的粗茶而已，值不得姑孃的誇讚。
若是林姑娘不嫌棄，讓喜嬤嬤給你包上一些。”回去慢慢喝。
木婉笑着頷首，“那就多謝老夫人了。”
“應該說謝的人是我。”秦老夫人聲音溫和地說道，“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過意不去。”
木婉：“老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沒了？
喜嬤嬤訝異地挑了挑眉頭。
老夫人的身份可是可以甩她很遠的。
眼下秦家雖然落魄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想要討好老夫人的人多了去了。現在機會擺在眼前了，你竟然不知道多說幾句好話，哄老夫人高興？！
喜嬤嬤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可潛意識裏，她卻是將木婉歸結到了“不好惹”的那一行列裏。
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看木婉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慎重，少了幾分輕視。
秦老夫人倒是不覺得木婉的態度有什麼不對的。
反倒是木婉若是卑躬屈膝，對她百般討好的話，她會十分失望的。
秦老夫人：“林姑娘義薄雲天，老身實在是佩服。
只是，我這身子骨兒實在是不爭氣，恐怕還要叨擾幾日。”
“老夫人客氣了。您不嫌棄我這個小院兒偏僻簡陋便好。”木婉笑着說道。
秦老夫人：“這裏清靜幽雅，哪裏會嫌棄呢？”
那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歉意地說道：“小梨和汝兒的事情，我聽說了。
怪我這幾天精神不濟，沒有將周圍的人約束好，還請林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的疏忽。”
說着，便要站起身來給木婉行禮道歉。
木婉嚇了一跳，“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老太太不會是病糊塗了吧？
讓這麼大年紀的人給自己行禮，會折壽的好不好？
別說是木婉，就是喜嬤嬤也喫驚不小。
她跟在老夫人身邊幾十年，從來沒有見過她會因爲家中小輩的事情，對別人如此低頭哈腰的。
她眼疾手快地將老夫人扶住，嘴欠地說道：“老夫人，你身子剛好。還是讓老奴給林姑娘道歉吧。”
說完便後悔了，她憑什麼要對這個鄉下丫頭低頭呀？
更何況，這兩件事情，她一件也沒有喫虧！
可話已經出口了，又無法收回，只能盼望着老夫人搖頭說不用。
如她所願，老夫人真的搖頭說不用。只是下面的一句話，差點將她嚇跪了。
“不用，這件事情我親自道歉纔有誠意。”
“老夫人········”喜嬤嬤不贊同地喚了一聲。
木婉也連連擺手說道：“事情已經過去了，老夫人就不必放在心上。
再者，秦公子處理得很好。”至於方汝，她們姐妹也沒有喫虧。
秦老夫人到底是身子弱，這來回一折騰，便氣喘吁吁的。
她拽了拽喜嬤嬤的衣袖，“喜嬤嬤，你······”
“是！”喜嬤嬤會意，對着木婉恭恭敬敬地一禮，“還請林姑娘原諒則個。”
木婉側身躲開，並行了半禮，“事情都過去了。”
只要方汝不上門挑釁滋事，她是不會主動去招惹她的。
喜嬤嬤替方汝心疼，“我們表姑娘心性善良，只是命苦了一些。”
小小年紀便沒有了娘，那個爹有就跟沒有一樣。
她苦？
她苦便可以隨意發脾氣，隨意指使人？
在你們府裏，她是集百般寵愛於一身的嬌小姐。
可在她林木婉的地盤上，不過是一個落難於此的小丫頭。是龍，你得給我盤着；是虎，你得給我臥着。
你家裏人慣着你，她可沒有那個好脾氣。
再者，這個世上就她一個人苦，別人就不苦了嗎？
木婉心裏暗潮洶湧，面上卻絲毫不顯，“有老夫人和嬤嬤在，方姑娘當然是個有福氣的。”
秦老夫人點頭，“託林姑娘吉言。”
暗地裏瞪了喜嬤嬤一眼，怪她不會說話。
喜嬤嬤摸摸鼻子，暗暗地退到後面。
木婉見老夫人累了，便找了個藉口退了出去。
喜嬤嬤伺候着秦老夫人將外衣脫掉，扶着人坐在牀上。
擰了帕子，替她擦過手，擦過臉後，低聲說道：“老夫人，您睡一會兒。老奴去給您煎藥。”
秦老夫人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
喜嬤嬤沉吟了一下，給秦老夫人身上搭了一條薄被，放下牀帳，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一刻鐘後，喜嬤嬤走了進來，習慣性地挑開牀帳，來看秦老夫人一眼。
“哎呦！”看着瞪着眼睛，盯着牀頂發呆的秦老夫人，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緩緩神，低聲問道：“老夫人怎麼沒睡？”
沒有聽到老夫人的聲音，她又低聲喚道：“老夫人？”
“嗯，睡不着。”
喜嬤嬤搬來小凳子坐在牀邊，“奴婢陪您說說話？”
“嗯，就說說林姑孃的事情吧。”秦老夫人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