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夜長,已是卯時將盡,灰濛濛的天際依舊吝惜着不肯將光亮撒下人間。
幽靜的小巷裏,一道黑影無聲落地,雖然極輕,細碎的聲響還是驚了角落裏的野貓。
“喵——”
黑影警覺地後退一步,步伐卻因爲急速的移動帶了幾分不穩。
待看清只是一隻野貓,黑影鬆了口氣,但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又在同時將它警戒的神經繃緊。
提氣輕掠,它躍至一戶人家的窗前,手扶在窗上,竟然開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它不及多想,推窗而入。
剛剛將窗關上,牀帳裏已經有了動靜。
一聲哈欠聲後,一隻纖細的小手撩開牀簾,跟它打了個照面。
它下意識地按住肩上的傷口,飛身過來捂住她的脣,“別喊,我沒有惡意。”
那人眨眨眼睛,竟不慌不亂。清澈的雙眸裏裏似乎還帶了一抹……玩味。
它只好繼續解釋,“我被官兵圍堵,一會兒就走。”
見那人並沒有反抗的跡象,它緩緩地放開了她。
沒料到她卻在它鬆手的一瞬,迅速地扯下了它蒙面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張驚世絕豔的臉。美目流盼,玉面芙蓉,只一眼,便心迷神醉。
窗紙上映出大片大片的火光,一個聲音大聲喝道,“就在附近,給我一戶一戶地搜!”
“別怕。”顏雪自驚愕中醒來,只聽那個將自己的面巾扯去的女子居然正微笑着安撫自己,“我幫你。”
不容拒絕,她將她帶上牀。
她蒙面的面巾被她隨手塞進被褥,牀簾放了一半,卻又刻意勾起一半。
“我叫林婉兒,你叫什麼?”她一邊說着,一邊將她的髮髻解開,扯過一條髮帶,替她挽了個男子的髮式。
顏雪有些傻了。她……她怎麼還能跟她話家常一般平靜?難道她聽不見樓下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
“不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她湊近自己,略顯失望。
“顏……顏雪。”顏雪見她失望,不由開口答道。
她點頭微笑,彷彿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一般。
“你受傷了。”她說着,將手伸到她的胸前,“我替你換件衣服,都是女孩子,你不會介意吧?”
顏雪愣愣地搖頭。
她也不客氣,三下五除二將她身上的衣物連同肚兜一齊剝光了,除下的衣物照舊往被褥裏塞緊了。
“很嚴重嗎?”她指着她肩頭的血窟窿,擔心地問。
她咬咬脣,“還好。”左肩被一劍貫穿,已經點了各處大穴將血止住,一路自寧王府逃到這裏,傷口竟然不曾開裂,已算萬幸。
雜亂的腳步聲踏上木製的階梯,步步逼近。
她還在忙着脫衣服!
不過這次脫的是她自己的衣服。
一會兒她將中衣脫下,替她穿上,“遮一下傷口吧……不過,好像有點小……”
她小聲抱怨的時候,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前。
顏雪頓時繃緊了身子。
她已經替她換好衣服,只着肚兜,露出大片光潔的背部。
“別緊張。”她細聲安撫,挽上她的肩,然後……吻上她的脣!
“砰!”門被人踢開。
來人只看見半開的牀帳裏,兩條□□交纏的人影,未及細看,突然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牀帳被迅速放下,那聲尖細的女聲還在□□人們的耳朵,“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裏?”
衝進來的官兵俱是被方纔香豔的場景,確切的說,是被林婉兒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給駭住了。
好一會,爲首的先回過神來,大聲道,“我們來抓拿從刺殺寧王的刺客!”
“什……什麼!”牀帳又是一陣刺耳的尖叫,牀帳外的人恨不得把耳朵摘了,偏牀帳裏的人還嫌不夠,捏着嗓子故意賣嗲,“好恐怖呀,冤家!居然有刺客!我好怕呀!”
“咳!咳!”牀帳裏什麼人,極其壓抑地壓低聲音輕咳數下,想是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冤家……”那女聲嬌喃一聲,牀帳裏安靜下來,卻隱隱可以聽到微微壓抑的粗重喘息和零亂的細碎言語,“先……別……外面還……恩……”
杵在牀帳外的官兵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爲首的迅速掃一遍擺設簡單無法藏人的房間後,大喝一聲,“走!”
一羣人忙紅着臉湧下樓去。
林婉兒得意地笑笑,拍拍顏雪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沒事了。”
“謝……謝……”顏雪強撐着的一口氣陡地鬆掉,眼前一暗,軟倒在牀上。
“唉……”林婉兒坐在牀邊的桌旁,輕聲嘆氣。
顏雪自昨日暈倒後一直未曾清醒過。她已經幫她清洗過傷口,替她將隨身攜帶的傷藥抹上,可以她的傷勢一點也不見好,夜裏還發起高燒,至今不退。她真擔心她這麼個絕世美女就這麼香消玉殞。
外面風聲又緊,她和另一個男子的畫像已經貼滿了整個京城,所有到藥鋪購買傷藥的,都會被嚴格盤查。她再燒下去,她真的束手無策了。
再嘆口氣,林婉兒站起來,絞了溼帕,換掉顏雪額上的帕子。
敲門聲起,門外汪媽喚了聲“小姐”。
林婉兒將牀帳放下,轉身開門,“什麼事,汪媽?”
汪媽給林婉兒端了碗熱湯,“小姐你已經兩天沒出門了,還不舒服嗎?”
林婉兒將熱湯接過,軟聲道,“頭還是有些暈。汪媽別太擔心,我休息一會就好。”
“小……小姐……”汪媽猶豫一陣,終於還是決定問清楚,“前天晚上,小姐房裏有人?”
“沒有。”林婉兒快速而簡潔地失口否認,隨後解釋道,“他們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換衣服,氣不過,跟他們鬧着玩呢。”
“小姐呀……”汪媽急得直跺腳,“這種事……這種事怎麼能鬧着玩?小姐的名聲都毀了!”
林婉兒無所謂地聳聳肩,“名聲又不能當飯喫……咳……”那晚喊得太厲害,話說多了,喉嚨還真不舒服起來。
“小姐,很難受嗎?”汪媽有些慌,“還是給你請個大夫?”
大夫?林婉兒靈光一閃,故作虛弱地揉了揉腦袋,“那……汪媽替我把範大夫請來好不好?”
“這……”汪媽有些爲難,自從範繼祖被林婉兒屢次“調戲”過後,他見了林婉兒像老鼠見了貓一般,躲都躲不及,“要不,我們換個大夫……”
“咳咳……”林婉兒咳斷了她的話,眨巴着一雙眼睛可憐兮兮地對汪媽道,“我已經好久沒見範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