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不配啊。
大字沒認識幾個呢,讀書人的壞毛病倒是學不少。
得虧大兒媳回了孃家,要是她聽見不得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啊?
想讓別人看笑話, 讓你老子丟人是怎的?
高裏正氣得一聲不吭,只冷冷地盯着大兒子。
好大兒嚇得一聲不吭,酒氣也全醒了,再不敢說醉話胡話夢話,只能繼續做夢納妾去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沈寧的聲音。
高裏正立刻換了一副和煦面孔,瞪了好大兒一眼讓他滾去應門,又示意老婆子不要生氣。
陶氏嘆道:“這一天天的,我真是和他們生不起氣。”
等看到沈寧和裴長青領着小鶴年過來,陶氏和高裏正都從心裏發出一聲讚歎:這家子,真般配啊。
以前咋沒發現?
以前是他們目中無人?
還是裴二郎夫妻太不起眼?
咋的一分家就這般神采飛揚起來了?
瞅瞅這春風滿面的樣子,瞅着都讓人喜歡。
陶氏坐在木榻上伸手朝着小鶴年道:“哎呀,這孩子真俊,來,到陶奶奶這邊來,我給你拿點心喫。”
小鶴年很有禮貌地跟裏正爺爺和奶奶問好,然後乖巧地坐在一邊。
陶氏更喜歡他了,想想自己那幾個淘小子,屁股帶尖兒,坐不住,硬逼着坐下能把地面鑽出水來。
她拿了自家做的紅棗糕給小鶴年喫。
小鶴年婉拒,陶氏再三讓他喫,他纔拿了一小塊,小口慢慢喫。
陶氏看他斯文樣兒,越發稀罕。
高裏正先關心一下房子修得如何,住得適應不,有沒有需要幫助的。
裴長青一一答了,嘴裏感謝高裏正的照顧,又把墊着乾淨粗麻布的笸籮放在桌上。
高裏正疑惑:“這是?”
方纔他聞到豆腐味兒了,以爲沈寧去鎮上買了豆腐來感謝自己。
裴長青:“我媳婦兒這兩天正學着點豆腐,做成了送來給裏正伯和伯孃嚐嚐。”
高裏正和陶氏還沒說話呢,他們的好大兒嗤了一聲,壓根兒不信,“是鎮上買的吧?”
高裏正瞪了他一眼,高大兒立刻不服氣地嘟嘴。
陶氏也很驚訝,伸手掀開包袱,“我瞅瞅?”
高裏正從桌上的竹筒裏拿出兩隻白瓷勺來,從豆腐的邊角挖了一小勺遞給陶氏,自己又挖了一口嚐嚐。
陶氏一邊品嚐一邊點頭,“這豆腐點的真不錯,沒有苦味兒。”
高裏正也心中很是驚異,沈氏竟然如此聰慧?能自學成才點豆腐?
裴長青:“我媳婦兒在孃家時看人點過豆腐,就是沒看全。分家以後有了豆子和傢什兒,她試了幾回,昨晚上終於做成個樣子了。”
嘴上謙虛,神情卻無比驕傲。
話裏暗含的意思沒分家的時候大嫂把着不許她隨便動,怕她禍禍糧食,現在分家她說了算,試了兩回就很成功了。
他媳婦兒厲害得很。
高裏正夫妻也聽出他的潛臺詞了,驚訝地看着沈寧。
高裏正差點脫口問出豆腐是怎麼做的。
柳家看不上鄉下那點小錢,只在鎮上開豆腐坊並不讓人下村賣,高裏正曾經想過撿這個小錢錢。
可惜即便他跟柳家承諾願意讓出一半賺頭人家也不稀罕,不肯教他點豆腐。
縣裏也有豆腐坊,外地也有,如果花大價錢應該能學來點豆腐的方子。
關鍵是不值當。
他雖然瞭解了不少做豆腐的信息,可點豆腐的關鍵一步一直沒學會,所以也就沒做成豆腐。
沒想到沈氏會做!
他第一念頭是可以和裴二郎夫妻合作,他們教會自己點豆腐,自己分一些紅利給他們,隨即又覺得自己出豆子出磨坊出驢一直分錢給夫妻倆也不劃算,不如一次給筆錢。
給多少合適?
多了他不劃算,畢竟在鄉下賣豆腐沒多少賺頭兒。
人家柳家豆腐坊除了賣豆腐還賣醬、醬油、豆腐乾、豆腐皮、腐乳之類的,不是隻靠豆腐賺錢。
他腦子轉得快,卻也不知道怎麼開頭兒好。
沈寧:“裏正伯、伯孃,還有幾塊豆乾。”
豆乾口空喫沒有豆腐細軟,要燉肉炒菜的時候放進去,或者用醬汁、五香料汁泡透做成香乾纔好喫。
裏正家肯定沒少喫這個,不需要她教怎麼做。
果然高裏正眼睛又是一亮,捏起一塊和老婆子嚐了嚐。
“嗯,勁道,越嚼越香,要是滷透了能喫出肉味兒。”
旁邊的高大兒滿臉不信,他們家琢磨那麼久也沒做成豆腐,這潑婦能做成?
指定是來忽悠他老頭子的。
他跟着嚐了嚐,又不得不承認和鎮上豆腐坊的豆腐不一個味兒。
他更加納悶。
在高裏正夫妻倆對豆腐和豆乾讚不絕口的時候,裴長青問道:“裏正伯,我們新屋子那裏想買點石頭和青磚打地基,滿村就您家買過,想來問問去哪裏買合適。”
自己去買一木板車兩木板車的,估計價格貴,裏正家買了這麼多,肯定能便宜點。
哪怕兩塊磚便宜一銅板都是錢啊。
陶氏笑道:“老頭子,咱家不是還有兩車閒着的青磚,給孩子們先用着。”
閒是不會閒着的,還可以用來蓋豬圈牛棚的。
她是領會到老頭子的意思,所以遞出橄欖枝。
裴長青笑道:“總共可能得買幾車呢,到時候一總算錢,磚也不會爛,就一樣價錢。”
高裏正連聲說不必見外,他覺得事情有戲,也不說豆腐,而是跟裴長青聊蓋房子,提供一些打地基、省磚的經驗。
“東邊十裏外童莊有磚窯,我認識他們裏正,回頭幫你說說,讓他們給你便宜些。”
裴長青和沈寧便道謝。
高裏正:“他們賣給普通人五文一塊磚,我有點關係是四文一塊自己拉回來。他們青磚大、結實,雖然比土坯磚貴很多,可傳個幾輩人沒問題的。”
土坯磚十幾年二十年的就不行了,修修補補的,青磚房那真是祖上數百年上千年傳下來都好好的。
裴長青和沈寧也認可這個,所以想用青石和青磚打地基,不夠了用土坯磚,過些年寬裕了再用青磚替換掉土坯,用瓦片替換掉麥草。
只要房子框架在,其實屋頂覆蓋什麼很容易換。
可沈寧還是被青磚的價格嚇到了。
4文一塊磚,蓋一間標準屋子裴長青算着至少要兩千塊,還不一定夠。
二四得八,那就是八吊錢,三間純磚就是二十四吊,還不包括木頭呢!
而蓋泥草房的話,一間只要三吊錢左右。
這個錢主要是買自己沒攢夠的房梁房檁等大木頭,再就是攢糧食請客喫飯,至於土坯磚、麥草、夯土什麼的,大部分都不算錢呢。
麥草可以跟村裏人換或者借,等自己家收了麥子再還也行。
土坯磚就得天熱的時候自家每天摔,曬乾了攢着,攢夠數千塊爲止,這個過程可能也得三年。
夯土就是普通的泥土,要半乾不溼的,不能是溼泥,這個就地取材即可。
實際上沈寧和裴長青除了那二十吊錢,其他土坯磚、木頭什麼的全都沒有。
木頭也很貴,尤其蓋房子的大木頭。
家裏也分了幾棵樹,但是不能現殺現用,因爲木頭要陰乾幾年去除水分,讓其適應熱脹冷縮等外界環境才能用作建材。
即便可以和別人換也不夠,還得買幾根。
高裏正消息多,他家蓋了這麼多屋子也不是靠自己種樹,全是買的。
瞅瞅這高大敞亮的三間正房,比普通人家的泥草屋子高兩倍不止,寬、進深更是不止。
房子高不高大,敞不敞亮,古代就是看你有沒有好木頭。
房子的進深、開間大小在不違制的情況下是受木頭限制的。
普通人家就是一個進深,一個開間,有錢人就可以大木頭接木頭,那進深就大了,房子也寬敞。
裴長青不想住租房那種小屋子,更不想住原先西廂那種,他想給媳婦兒蓋寬敞些的大屋子。
大屋子、大窗戶、大火炕。
高裏正笑道:“你還真問對人了,我前兒去縣裏還遇到一個老友,他剛買了一批木材,認識一個大木材商,他們打西邊兒山裏運來好些個又高又直的杉木和松木。”
沈寧眼睛一亮。
裴長青卻想得更多,“他們送貨下鄉不?價錢多少?”
這年頭運費死貴的,而且拉木頭可不容易。
如果對方不運貨下鄉,那他們還真是隻能聽說買不到。
待聽高裏正說一棵高大的杉木要10-15吊錢的時候夫妻倆都沉默了。
即便這棵樹可以截三段房梁木,那也貴啊。
對不起,太窮了,買不起。
怪不得家家戶戶見縫插針栽樹呢,長個十來年,等小子大了正好砍了蓋房子,回頭再種上,等孫子長大又可以砍了蓋房子。
又聊了一會兒,夫妻倆見高裏正雖然對豆腐感興趣卻沒有買方子的意思便帶着小鶴年告辭。
這一次高裏正親自送他們出門,“蓋房子不急在一時,材料不夠可以攢攢,需要木頭和青磚我這裏有閒置的先借你們。”
只要有本事就不怕還不上。
等一家三口離開後,高裏正迴轉。
高大兒還是不相信,“爹,這豆腐真是她做的?我咋那麼不信呢?”
高裏正真是醉了,他也沒虧了大兒子喫喝,怎麼心眼兒就像缺一塊似的?你沒嚐出來這豆腐味道更細軟,不那麼硬?
他趕大兒子去養豬場守着,自己和老婆子嘀咕這事兒。
陶氏:“豆腐方子值十兩銀不?”
高裏正:“靠賣豆腐賺十兩銀,估摸得幹兩年。”
他給陶氏分析,鎮上豆腐一塊一斤,要三文,三文半差不多買斤豆子了,不便宜。
這個價錢在鄉下指定沒人買。
他雖然不會做豆腐,但是知道一些做豆腐的信息,比如要泡發、磨漿子、點豆腐等等。
即便普通莊戶人不會做豆腐,但是他們燜豆飯都要泡發的,一斤能泡出兩斤多呢。
做豆腐還要加水吧?
那不是一斤能出好幾斤?
一斤豆腐換半斤豆子,鄉下人可能十天半個月的會換兩次嚐嚐,自家也能有賺頭。
也說不好,豐年還行,糧食緊張的時候估計頂多六七兩。
這麼個賺法兒的話,夫妻倆一天做二十斤豆腐,在自己村和附近村賣掉,能賺個15文?
估計不到二十文。
十兩銀子真得賺一年多。
自家的話有驢和大石磨磨漿子,更省事兒更快,一天能做上百斤。
但關鍵不是做多少,而是賣多少。
鄉下泥腿子沒幾個錢,即便是用豆子換他們也不可能天天喫。
一天肯定賣不掉上百斤,自己村上門買,附近村推車去賣,一天頂多三十斤了。
這麼一算,賺頭兒真的不大,真的就是蚊子腿兒。
怪道柳家寧可不做村裏的生意呢。
當然如果不用花錢買方子,自己家每天做兩鍋,除了喫還能換些豆子,那就是額外的賺頭兒,再少也是賺。
可人家咋可能白給方子?
要
是用那兩車青磚換,他又捨不得。
那兩車磚也得五吊多呢。
高裏正和陶氏在盤算這事兒,沈寧和裴長青離開高家以後也在路上小聲交談呢。
沈寧:“要不咱們就先蓋一間,進深和開間大點,這樣可以盤一個大炕,一家人睡也夠了。”
裴長青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豎着耳朵聽信兒的小崽子,把話嚥下去,“太擠了。”
雖然前世過去鄉下也都是一家五六口睡一盤炕,城裏很多人也是一家五六口住十幾房的小屋子,都不耽誤夫妻生孩子,可他......不可以。
他和阿寧還年輕,又不是六七十。
小鶴年豎着耳朵聽呢,生怕爹說自己是累贅啥的,聽見爹說太擠了他下意識縮了縮身體,想着自己擠在旮旯不會佔地方吧。
沈寧:“你說高裏正會買咱豆腐方子嗎?”
裴長青搖頭:“我感覺不會。就和咱算的一樣,在村裏賣豆腐賺不幾個錢,利益不足以打動人。”
沈寧:“咱自己賣豆腐賺錢太慢了。”
他倆細算算和高裏正的看法差不多。
在鄉下賺不到錢,村裏人太窮了。
你可以免費讓他們出力幫忙乾點活兒,甚至可以跟他們要把菜,但是你甭想賺他們一文錢!
因爲借糧食會還,幫忙幹活兒也會還,你賺了他們的錢他們可賺不到你的。
他們的錢用一文少一文,輕易不能花。
即便是用豆子換豆腐,一斤換一斤是絕對不行的,他們雖然不會做豆腐,但是他們泡豆子燜豆飯都有數的,多少東西喫幾分飽,能頂多少時間不餓。
你豆腐雖然喫的時候飽腹感強,但是一斤豆腐肯定沒有一斤豆子堅持的時間久。
那他們就能算過賬來,覺得虧了。
別笑話他們,他們這個經濟條件不接受你的好喫,更有營養、更好消化之類的理由,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喫飽。
現代那些農民工,寧願買三塊錢一大碗的面,也不會去喫十塊錢一碗的更好喫、料多、更乾淨的面。
所以他們要靠豆腐賺錢,也只能是小錢錢,一天做一板,自己喫不完就賣掉,而且不能佔用裴長青這樣的勞動力,只能用裴母。
這時候小鶴年仰頭道:“爹、娘,我和珍珠可以去路邊賣喫的。”
今天那個蕭先生給了28文,就算他不差錢多給了幾文,那別人趕路累了會不會捨得花兩文錢喝豆漿,三文錢喫豆腐花、餅子什麼的?
他聽爹孃算過賬,豆子一斤不到四文,自家的豆子更便宜,三文都不到。
一碗豆漿賣兩文真的很賺了。
關鍵是來往人多不多,一天能賣幾碗。
今兒蕭先生路過來買喫食,沈寧和裴長青當即也生出這樣的想法,能不能在路邊擺個小喫攤兒。
能是能,但是問題也不少,賺頭應該也不大。
南邊官道走的人多,有錢人,應該說會停下來喫路邊東西的有錢人少,因爲大部分有錢人騎馬、坐馬車直接去龍廟鎮,根本不會停下來。
那他們的目標客戶就是那些步行、挑擔子、推車甚至騎驢的小商販、行路人,不包括附近幹活兒的農人。
如果不費勞力的話,那當然賣了就是賺了,再少也是賺頭兒。
小鶴年就是這個想法。
反正他和珍珠沒事兒,去路邊坐着邊玩邊賣喫食也挺好。
他鼓起勇氣把自己的想法說給爹孃聽。
“不去賣,一文也賺不來,去賣了,哪怕賣一碗那也能賺點。”
沈寧聽得心軟軟的,牽起他的小手,笑道:“阿年真顧家,處處爲家裏着想。不過你們去路邊賣東西爹孃不放心,萬一碰到拍花子的呢?你和珍珠生得這麼可愛,拍花子的可稀罕了。再者路邊風大灰大,豆漿和豆花容易落灰,別人喫着埋汰。
小鶴年:“我們會用笸籮蓋墊包袱什麼的蓋好的。”
隨即他不吭聲了,因爲意識到颳大風的時候蓋好也沒用,剛盛出來呼啦一蓬風沙過來,碗裏盆裏都是,那都糟踐了。
“那,我們風小的時候去,還可以領客人回家喫。”
沈寧:“咱們這裏離龍廟鎮就五裏多路,人家再走一會兒就到了,不非得擱咱這裏喫喝,只有偶爾的走不動或者嫌鎮上貴的會從咱這裏買點,那樣的人也沒幾個錢。”
小鶴年還想說今兒那個蕭先生,又覺得娘說得對,可能偶爾有這麼一兩個人過來買點喫食。
不過,冬天呢?
他道:“冬天冷,那人會不會多點呀?"
冬天寒冷,趕路的人凍透了,看見熱騰騰的喫食會忍不住買點暖和肚子,這樣好有力氣繼續趕路吧?
他想得眼睛一亮。
裴長青垂眸瞥了他一眼,“冬天趕路的人冷,賣東西的人更冷。”
小鶴年:“我不怕冷!”
裴長青:“不行。”
小鶴年:爹一定是關心我。
裴長青:“站在路邊風口裏,一會兒就凍透了,凍生病了,賺那幾文錢不夠抓藥的。”
小鶴年:爹就是心疼我。
他仰頭朝沈寧笑,心裏打定主意要去路邊賣喫食。
沈寧摸摸他的頭,“你爹說的對,你還小,賺錢的事兒爹孃來想,等有錢了讓你和姐姐一起讀書。”
小鶴年便又去拉裴長青的大手掌。
裴長青不想和他牽手,卻又接收到媳婦兒的眼神,只得吝嗇地給一個手指。
走了一會兒,裴長青道:“沒人買方子,那你要教大伯孃他們做豆腐嗎?”
前世他有個什麼獨到的東西還會捂一捂,阿寧卻不會。
她不管學習還是工作,有什麼好妙招好方法,都會慷慨地和人分享,甚至經常出教學視頻。
她的視頻號那麼紅,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無私分享。
在她看來做豆腐是非常簡單的技術,也能很好地改善村裏人的夥食,她估計留不住。
就算一開始能捂幾天,後面大伯孃等人如果開口,她肯定會教。
沈寧笑道:“教啊。也沒什麼保密科技,再說大伯他們對咱挺好的。”
裴長青笑了笑,他就知道,既然如此,早晚要教給別人,不如......想辦法利益最大化?
“教一個是教,三個也是教,那不如多教一些。咱搞個衆籌蓋房子。”
沈寧:“衆籌?可不管賣得多便宜,村裏人也捨不得......啊,我知道了,咱把方子賣給儘可能多的人,讓他們以工代銀,幫咱刨地、打土坯?”
裴長青點頭:“對,不要他們的錢,讓他們早晚過來幫忙刨地、拉土、夯土,家裏有土坯磚、麥草、木頭的也可以換。”
這個木頭不是大木頭,是隻能用做椽子的雜木。
小鶴年:“爹,要是一個人學會了又教其他人呢,那他們還用跟咱學嗎?”
沈寧笑道:“你爹的意思讓他們先幹活兒,最後口。”
小鶴年眼睛也亮了,“這樣好!”
路過河邊他們轉悠了一下,看到幾隻鴨子在水裏遊泳抓小魚小蝦喫,卻沒看到大鵝。
沈寧有些奇怪,“我孃家那邊家家戶戶養鴨子大鵝,還有人家養幾百只,怎麼這邊很少有人養?裏正家開豬場雞場,卻沒養鴨子和大鵝。”
她原本想去裏正家買兩隻大鵝回來看門,結果裏正家也沒有。
村裏家家戶戶養兩三隻雞,但是養鴨子的不多,大鵝的更少。
按理說裴莊周圍也不算缺水,鴨子和大鵝可以下河喫小魚小蝦,養着不費糧食,大家應該多養些纔是呢。
傍晚時分裴大伯幾個下地回來繼續過來幫忙。
裴大伯和倆兒子還拉了一木板車土過來,是從路邊溝裏挖的。
大家需要用土都是先從無主荒地那邊挖,挖不動就從路邊溝裏挖,只要不動路基和別人家田地,基本沒人管。
有時候河水斷流,他們會去河牀裏挖,所以河牀底下經常一個坑一個坑的,雨水多的時候貪玩的孩子在河裏鳧水就容易掉下去。
沈寧拎了一瓦罐摻了水的豆漿給大家解渴,“家裏沒有綠豆,給大家磨了點豆漿。”
裴大伯道:“二郎媳婦兒,咱們都是自己人,你不用總想做喫食,豆子磨了漿子不管飽,解渴咱們喝水就行。”
沈寧下一句卻把他們給驚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二郎媳婦,你說啥?”
裴二柱最驚訝,他媳婦兒喫着人家的豆腐還說人家沒憋好心眼兒,說什麼要是大方咋不教大家夥兒做豆腐?
現在人家二郎媳婦要教了。
沈寧笑道:“我已經把點豆腐的法子琢磨透了,回頭就教給你們。”
這
下不只是裴大伯三人,連裴三叔四叔都驚呆了。
教給他們?
二郎媳婦兒......真是不一樣了啊。
現在真是能幹又大方啊。
裴大伯直接急了。
就恁大方?
恁不會過日子?
這麼好的東西隨便教人?
你每天做上兩板豆腐,拉出去換豆子也成呀,那也是個進項。
鎮上豆腐坊每天可多人買了呢。
雖然是要教給他們,可裝大伯還是看向裴長青,那意思二郎管管你媳婦兒,咋這麼敗家?
這年頭學個手藝不容易,往往要給人當學徒白乾三年工,出徒了還得逢年過節送孝敬。
沒瞅你大柱哥給人家跑前跑後地伺候,人家都不捨的教一星半點的本事,純粹靠他自己看自己學?
你媳婦兒有這個本事,你小兩口好好把着多好。
裴長青笑道:“大伯、三叔、四叔,我媳婦兒說了,大家夥兒幫着分家、修房子,還要幫着秋收蓋房子,我們也沒什麼好回報的,這做豆腐的法子就教給你們,這樣大家夥兒平時也能做頓豆腐改善改善夥食。”
裴四叔笑道:“要是這樣,以後他們做豆腐就給你家帶一碗,你家不用做。”
裴三叔也點頭,“對,回頭我家也去弄盤大點的石磨。”
沈寧笑道:“這倒是不用的,就誰家做的時候說一聲,我把豆子送過去幫我帶一份就行。”
衆人自然答應。
裴大伯嘆口氣,這小兩口以前不懂事,這一分家也太懂事了。
刨地的時候裝長青就和他們聊買青磚和木頭的事兒。
聽了價錢大家都沉默了。
是真貴啊。
用不起!
裴大柱:“二郎,你急,現在白天還熱乎,這些天晌午我們幫你曬些土坯磚來。”
裴大伯:“至於木頭,咱幾家現在不蓋房子誰家有就先挪給你用,不夠的再花錢買兩根。”
房梁要用腿粗的大木頭,房就可以次一點,排列密實的椽子就用胳膊粗的木棍就行。
腿粗的大木頭不便宜,一根就要幾吊錢甚至十幾吊呢,他們用不了那麼好的,幾吊錢一根還是要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願意幫忙摔土坯湊木頭。
裴三叔猶豫一下:“我舅兄家早年種了不少樹,現在差不多長成,我去問問價錢。”
要是自家會了做豆腐的活兒,肯定會教給丈人家。
這是不可避免的,畢竟二郎媳婦兒教給他們,他們也不可能捂着不教家裏人,到時候肯定還是家裏婆娘、兒媳婦磨豆腐。
婆娘知道了,丈人家就知道了,兒媳婦知道了,兒媳婦孃家就知道了。
二郎媳婦也沒特意說要捂着,看來就是有這個準備。
裴長青:“三叔,那可真挺好,你幫忙問問,讓他們價格實惠點。另外,我家這個正房地基要墊高,院子可能也得墊,我和媳婦兒尋思找村裏人一起幫忙。”
裴四叔:“二郎,咱自家人幫忙是沒話說的,外人不給錢是不成的。”
一天起碼得二十文,現在還是秋收期間,怕是得23文。
沈寧笑道:“我們商量好了,讓他們來幫幾天忙,回頭起屋子的時候把做豆腐的法子也教給他們。”
裴三叔幾個一愣,“還要教給別人?”
他們還尋思學了磨豆腐的法子就做豆腐出去試試呢。
裴大伯卻捏着鬍子笑起來,“好,這個辦法好。就算二郎媳婦不教,只要咱們會了,回頭他們早晚也就會了,與其讓他們學會,不如幫二郎家幹幾天活兒,真挺好。”
裴三叔見大哥戳穿自己心事,笑了笑,“也是。”
裴長青自然也知道他們的心思,不想他們以爲自己存心不給他們做這個生意,就道:“鎮上豆腐坊一塊豆腐差不多一斤,賣三文錢,除了那些按月領工錢的,咱們一般捨不得買。”
衆人點頭,是呀,除了去別人家幫工能喫豆腐菜,自家誰捨得花錢買那玩意兒?
是好喫,可三文錢能買差不多一斤豆子了啊。
一斤豆子泡發了燜豆飯,多添水夠一家子喫一天呢。
便宜點,他們爲了改善改善,可能會買上一塊喫喫。
一文,兩文頂多了。
說實話,兩文他們也不捨的,頂多給幾兩豆子換。
鄉下就是如此,你再好喫的東西,一旦貴了也沒人買,不是不想買,是買不起,捨不得。
裴長青這麼一降溫,他們也冷靜了。
賣豆腐賺不了大錢,頂多就是冬天沒事兒幹,每天做鍋豆腐換點鹽錢。
裴三叔說出了心裏話,“我丈人他們村富一些,願意用豆子換豆腐的人估計也多一些。回頭我跟他說說,二郎媳婦把做豆腐的法子也教給他們,讓他們木頭給便宜些。”
反正二郎媳婦沒不讓外傳,那他也大大方方地說了,索性讓大舅子家自己出點東西來學。
衆人又紛紛想自己親家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如果可以也來學學。
雖然他們學了也可以教,但是總有點不好意思,覺得白佔便宜,畢竟二郎媳婦教給村裏人是讓人幫忙幹活兒的。
裴大伯他們又給裝長青和沈寧出主意,讓別人幫幾天合適,拿多少東西換合適等等。
“以少換多,這樣能省不少功夫和錢,早點把屋蓋起來,到時候差多少你再說,咱們大家夥兒給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