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從沈家出來後,就直接打車回了楚家。他有好一陣子沒有回去過了,兩年前憑着一時的衝動離家出走,後來就沒怎麼回去看過,逢年過節也都野在外頭。
不過他和大哥楚非倒是一直有聯繫,就他現在住的那套公寓,還是楚大哥出資給他買的。前兩天楚非給他打電話,說有個朋友意外去世了,讓他陪着一塊兒去出席追悼會。楚宴原本不願意,覺得那地方晦氣,不想去湊那熱鬧。
可楚非卻說:“咱兄弟倆很久沒見了,你要是嫌晦氣,乾脆晚上回家喫飯吧?”聞言,楚宴當即投降,“好吧,我還是陪你去參加追悼會算了。”
而這天,楚宴也不知道楚非突然讓他回去是有什麼事,他並沒有多問江少頃,而是給他大哥撥了通電話,怎知楚非的手機一直處於“暫時無法接通”狀態,這一來,楚宴倒是真有些着急了。
隨後他又給楚氏公司打了電話,前臺小姐告訴他楚總今天根本沒去公司,種種跡象都像是在表明家裏真的出事了。
算起來,他差不多有一年沒回去了,離家出走後也就回去過一趟,還是因爲他老媽扭傷了腿,出院那天,他跟着一塊兒回家喫了頓飯,飯桌上,父子倆誰都沒給好臉色,都只自顧自地低頭喫飯。
飯後楚宴要走了,楚非送他出門,恰好在過道上撞見楚老爺子,以至於本就不合的兩父子又是一頓大吵,理由如同以往每一次爭吵一般可笑,這一回是楚老爺子覺得楚宴沒把他當爹看,楚宴卻覺得是楚老爺子自己不會當父親,於是兩人又吵了起來。
楚老爺子有個惡習,就是一惱火便愛跟人翻舊賬,偏偏楚宴身上能被人拿出來說事的問題太多了,其他的他都能忍,就是聽不得老爺子對他的性向有所歧視,每每一提到這事兒,必然是吵得天翻地覆。
所以說真的,楚宴不願回家,最主要是不想跟他老頭子撞上,每回見面都吵得不可開交,這些年來他也累了,不然怎麼會離家出走後就真不回去了?
但今天他卻實在有些擔心楚非,也不知家裏到底出了什麼事。
楚家是個大戶人家,很有錢,三代從商,在全國各地都設有家族企業的分公司,目前主要由楚非接手。楚宴站在楚家別墅門外,拿出手機,又不死心地給楚非撥了通電話,結果依然是暫時無法接聽。
這回算是徹底死心了,楚宴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再掙扎,就着鐵門旁的門鈴按了兩下。
很快就有傭人來給他開門,“三少爺您回來了呀?怎麼都不事先知會聲?”這看上去年約六旬的老人是楚家的管家,姓胡,據說年輕時就在這兒幹活了,到現在都幹了四十多年,大夥兒都管他叫老胡。
楚家的三個孩子,老胡最疼楚宴,而楚宴向來尊敬他,“嗯,回來看看,家裏沒出什麼事吧?”
“沒啊。”老胡跟着楚宴一塊兒走回宅子,途中楚宴又問:“大哥在家嗎?”
“嗯在。”伴着老胡的話,他倆一同推開門往裏走去,果然才進門就瞧見正坐在沙發上的楚非,楚宴一愣,邁開腳步走過去。
楚非似乎也對他這三弟突然回家表示很驚奇,好一會兒纔回過神問道:“怎麼突然回來了?”
楚宴皺了皺眉頭,在楚非身旁坐了下來,“你沒什麼事吧?”
“嗯?”楚非被他這麼一問,反倒懵了,“我能有什麼事?”
“你手機怎麼老打不通呢?”楚宴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騙了,結果就瞧見楚非指了指面前的茶幾,他一看,那上頭赫然擺着一隻屏幕被摔得裂成雪花狀的手機。
楚非說:“剛不小心摔了,我正琢磨着過會兒出門先去買部新手機。”
“所以,家裏沒出什麼事?”楚宴的尾音略微向上挑了挑,見楚非面露疑惑,則咬牙罵道:“那個混蛋!”
楚非瞧他這樣,忽然笑了起來,“你這是罵誰呢?”
“還能有誰?就是沈珞那表哥,他跟我說你找我啊,我打你手機又打不通,還當你真出事了呢,害我那麼着急,那混蛋別叫我再撞見他,不然他死定了!”楚宴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唯有對着楚非傾吐。
怎料楚非聽他這麼說,頓時笑得更歡了,“你說少頃啊,沒想到我聰明的三弟居然會被他給擺了一道,這倒是有點意思。”
“你不幫我也就算了,竟還在一旁幸災樂禍!”楚宴瞪着楚非,那表情就像是在說:“你再笑!再笑我就走了。”
楚非終於收斂了笑意,一把勾住楚宴的肩膀,“多大點事兒呀,別生氣了,啊?你也真是趕巧,正好今天你二哥回來,回頭你跟我一塊兒去機場接他,今晚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頓。”
他話音才落,就聽樓上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伴着這話,兄弟倆雙雙站起。
楚老爺子楚子御從樓上一步步走下來,待行至客廳,楚非微笑着叫了一聲,“爸。”
楚子御“嗯”了一聲,而後將目光投向了楚宴,楚家這三少爺的脾氣有點倔,前些年因爲私生活被曝光和父親鬧翻後,他心裏就有個結,這些年來沒再叫過一聲“爸”,偏偏楚老爺子也有些頑固,這兩人碰一塊兒,就成了誰都不肯讓步的局面。
此刻楚非見氣氛略有些詭異,便用肩膀蹭了蹭楚宴,低聲道:“愣着做什麼?沒見着爸嗎?”
楚宴抿着嘴角,臉色不怎麼好看,楚非知他倆的脾氣,這般下去只怕兩人又得吵,於是趕緊勸道:“都坐吧,站着你們也不嫌腿痠。”
待三人都坐回了沙發,楚子御問道:“老二幾點到?”
楚非脣邊噙着微笑,淡然回答,“他讓我五點去機場接他,我過會兒就準備出門了,回來正好一塊兒喫晚飯。”說着,他將手搭上了楚宴的手背,“你陪我。”
楚宴沒說什麼,倒是楚子御忽又問道:“怎麼突然回家來了?”這話顯然是衝着楚宴問的,楚宴雖然與父親個性不合,卻也不會沒事找茬,於是乖乖回道:“很久沒回來了,回家看看。”
楚子御點點頭,瞄了眼牆上的鐘,“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去吧。”
楚非也覺得這氣氛太尷尬,則拉着楚宴站起身,“行,那我們先走了。”
楚宴本想上樓先跟母親打個招呼,可想到這時間點母親應該是在睡午覺,便隨着楚非先出門了。
楚宴無精打采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對着窗外發呆,楚非瞧見了便問道:“怎麼了?”
楚宴搖搖頭,偏過腦袋望着楚非的側臉,“沒什麼,就是有些感慨。”
楚非笑了笑,又問:“感慨什麼呢?”
楚宴說:“可能是我太久沒回家了,總覺得對那個家對我來說越來越陌生。”他苦笑了一聲,接着開口,“明明那是我自己的家啊!”
“那你就搬回來住嘛,等住上一陣子就不會有這感覺了,媽也想你,整天唸叨着你呢。”有哪個母親不疼自己孩子的呢?楚宴不在家的這兩年,楚媽沒少惦記,關於這點楚宴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有空會約母親出來喝下午茶,但卻很少回家。
楚非不是第一個向他提議讓他搬回去住的人,母親都不知道勸過他幾回了,甚至連二哥都勸過他,可是楚宴就是覺得,與其回家後整天跟父親吵架,倒不如他搬出去,還那個家一片安寧。
“唉,算了,不提這個了吧。”楚宴嘆了一口氣,又將視線轉向了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他望着望着竟是出了神。
不知怎麼的,竟又想到了遲蔚,剛纔走得匆忙,只是叮囑了聲多休息就離開了,都沒來得及問他明天上不上班。
正想着,楚非忽然又出聲,“我聽少頃說,你最近和他表弟走得很近?”
楚宴回過頭,瞥了楚非一眼,“嗯,怎麼?”
楚非絲毫不拖泥帶水,直白地問道:“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看上人家表弟了?”
楚宴在楚非面前從來就不隱瞞什麼,他這些個家人中,也就屬大哥與他最親,前些年因爲他自己一時疏忽,忘記將數碼相機裏的不雅照刪除,結果被父親看到而導致事情曝光,當時全家就只有大哥是站在他這邊的,往後他和父親關係崩裂,和二哥也是越走越遠,唯獨和大哥的感情越發深厚。
這些年來,有什麼事他都會和楚非說,如今楚非這麼問他,他自然也沒必要隱瞞,“說實話,我確實挺看中沈珞,但是這次有些棘手,那傢伙……他是個直男。”
“這正好,我也不贊成你追他。”楚非說話倒是一點兒都不含糊,反是楚宴聽他這麼說,臉色又沉了沉,“哥,連你也覺得我不該和他走得太近?”他坐正了一些,雙目灼灼地緊盯着楚非,“就因爲他是那混蛋的表弟嗎?”
楚非略顯無奈地搖搖頭,牽動了一下脣角,“你還真和少頃結怨了不成,他那人其實挺不錯的。”
“這不是重點。”楚宴現在根本不關心這個,他只是想知道大哥在這件事上到底是怎麼想的。
楚非倒也不含糊,直截了當地開口,“我並不幹涉你交什麼樣的朋友,但如果你是要追沈珞的話,我卻不支持。”話說到這裏,他刻意地頓了頓,又接着開口,“沈珞的表哥江少頃與我有些交情,今天他給我打電話,表明瞭自己的意思,相信他也同你講過了,另外,你剛也說了,沈珞他是個直男,把一個性取向正常的人掰彎,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厚道。”
楚非這人並不毒舌,但是他說話在理,並且一針見血。楚宴聽他這麼說,頓時也不知該如何往下接,沉默了許久才沉重地嘆了一聲,整個人又軟在了座位上,“那如果,我就是做了這種不厚道的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差勁?”
“不會。”楚非發現他這三弟有時候考慮的東西很多餘,其實他作爲兄長,對於弟弟的感情也不過是提點建議,倘若楚宴堅持,他絕不會去強行阻撓,“你是我的親弟弟,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這話太煽情,有些像偶像劇裏被用爛了的狗血臺詞,不過楚宴聽着仍是覺得心裏暖滋滋的,“不怕因爲我而得罪了江少頃?”
楚非笑笑,“他那人孩子氣得很,哄兩句就沒事了。”
聞言,楚宴沒再說話,只是想到少頃的樣子,又輕呵了一口氣。
途中經過一家數碼商城,楚非將車子停在附近的停車場,然後跟楚宴一起去買了部新手機救急。
回來時,楚非在開車,楚宴幫他把sim卡插上,把通訊錄導入,順便還從自己手機裏傳了幾首歌過去給他哥當鈴聲。
楚非瞧他一個人在那兒擺弄,則說了一句,“一會兒你二哥打電話來,你給接下。”
“我不要。”有些賭氣的,楚宴當即拒絕。
楚非扭頭瞥他一眼,“怎麼了?和你二哥鬧脾氣呢?”
“是啊,他先惹我的。”楚宴這話聽着未免太顯任性,也就只有楚非才寵着他,若是被楚老爺子聽見了,準又得罵他沒規矩。
“好了,待會兒見着了,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兄弟倆何必鬧成這樣?你放心,有大哥在,保準他不敢再欺負你。”楚宴一聽楚非這話,立馬樂了,連連點頭說:“大哥你最好了。”
話音未落,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楚宴低頭一看,果然屏幕上閃爍着的是他二哥的名字:楚陌。
(tocontinued)
[2011-08-24 21:04:55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