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遲蔚感覺彷彿畫面都定格了,楚宴的眼神極其堅定,讓人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決心。
遲蔚緩緩站起身,與楚宴面對面地站着,沉默了片刻,他才問道:“爲什麼?”
“因爲我覺得,悲劇才更適合這個故事。”說着,楚宴又抬起腳步,往前邁了兩步。
遲蔚的視線一直追隨着楚宴,直到他在沙發上坐下,才又開口,“我不贊成你把《青戈》寫成悲劇。”
楚宴的眼梢略微向上一挑,神情裏帶了一絲的困惑,“給我一個理由。”
遲蔚又坐下來,側身面向楚宴,“理由很簡單,出版社不會接受悲劇的稿子。”其實這是業內人都很清楚的規矩,耽美出版一般是走臺灣出版社,而臺灣方對稿件有個不收悲劇的要求,一般就算原來是悲劇的文,過稿之後也會被要求必須修訂結局,恰好楚宴的幾本書都是與臺灣出版方合作的。
對於遲蔚給出的理由,楚宴卻表現得很淡定,“我無所謂,如果出版社不接受,大不了我不出了就是。”
而遲蔚一聽他這話,難免又有些惱火,“你不要耍大牌好不好?這都什麼時候了,新書宣傳都已經發出去了,你居然現在說不出了?”
“我沒有耍大牌!”楚宴聽遲蔚那麼說,也跟着提高了語調,“我作爲作者,肯定比你更希望把文寫好,《青戈》花了我太多的心思,我不想爛尾。”
“你口口聲聲說不想爛尾,卻要硬將兩人拆散,happy ending不好嗎?爲什麼非要留下遺憾?”遲蔚不明白楚宴究竟是怎麼想的,《青戈》這個故事他看得很認真,岑微和樓珏感動過他許多次,如果他們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以後,最終卻還是不能在一起的話,那未免太虐心了。
可楚宴的想法似乎是與他截然相反的,“哪來那麼多的圓滿?更多的時候,我們所能感受到的是一種無可奈何,這就是現實。”
“可你寫的是小說,不是在拍現實記錄片。”
“但小說來源於生活。”楚宴對上遲蔚的雙眸,意識到他又要反駁,則搶在他前頭先開口,“遲蔚,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悲劇並不代表爛尾,反而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我們現在所能記住的那些作品,其中絕對是悲劇佔大多數。”
遲蔚抿着脣望着楚宴,卻始終沒有表態。
楚宴倒也不覺得尷尬,只自顧自地接着說道:“打個最簡單的比方,我相信提到莎士比亞,你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哈姆雷特》而非《仲夏夜之夢》,再者,四大名著中《紅樓夢》最後的結局我們都清楚,但這個故事一樣被封爲經典。”
“你不能拿你的文去和名著比。”在遲蔚看來,楚宴打得這比方實在可笑。
楚宴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反問道:“不然難道要跟那些小白文去比嗎?”
遲蔚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跟他講道理,“楚宴,你要明白,你寫的是耽美,是網文,現在的讀者選擇看快餐文學,圖的不過是輕鬆愉快,你又何必把結局寫得那樣沉重呢?”
“照你這麼說,我寫的是快餐文學,所以連出版都沒必要了?”
繞了一大圈,最終又繞回到了原點,面對楚宴的質問,遲蔚的腦袋都要裂了,“讓我很明確地告訴你,這書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的,你要寫悲劇可以,但請你交稿以後再慢慢寫,而我30號之前要收到的稿子,必須是甜蜜的結局。”
“不可能。”遲蔚強勢,而楚宴也果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青戈》的,但在我看來,我的每一部作品都像是我的孩子,是有血有肉的,我今天要把《青戈》寫成悲劇,並不是說我不愛它,反之,就是因爲太愛,所以,我必須堅持。”
“你必須堅持?”氣到極點,遲蔚反倒冷靜了下來,只是眼底卻沉着一絲怨念,“那你讓我怎麼跟上頭交代?楚宴,你不是小孩子了,別再這麼任性了行麼?”
遲蔚的話讓楚宴有些難過,遲蔚說他任性,其實他並不是很介意,他所難過的,是遲蔚不懂他。
長久的沉默以後,楚宴又輕嘆了一聲,“這樣吧,我們來打個賭。”
遲蔚的表情依然淡淡的,“賭什麼?”
“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寫出兩個結局,一悲一喜,然後你拿去給耽美組的編輯們看,如果她們看下來有一半以上的人表示更喜歡悲劇結局的話,希望到時候你能尊重我的決定。”楚宴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從他的語氣中卻不難聽出一份真誠。
遲蔚聽到這裏,忽然問道:“那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故意把另一個結局寫成爛尾?”
楚宴聽他這話,忽然笑了起來,“你會這麼想,我也能理解,可我卻只能口頭上向你承諾,無論寫哪個結局,我都會用最認真的態度去對待,如果你不信,我也沒有其他辦法證明。”
遲蔚抬起眼,對上楚宴的眸子,不知怎麼的,那一刻看着對方的眼神,他總感覺自己似乎看懂了一些東西。
“那就說說看,如果你贏了,你要什麼?”遲蔚說話很直白,楚宴也樂得與這樣的人交談,至少可以不用繞彎子。
“我想要一個機會。”楚宴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緊接着他的聲音又響起,“要是我贏了,遲蔚,請你答應,跟我交往一個月試試看。”
伴着他的這句話,遲蔚感覺自己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顫了一下,而後他不敢置信地反問道:“交往?”
“是。”楚宴的口吻很輕,但其中所要表達的感情卻讓人聽得很明白。
遲蔚眯着眼,盯着楚宴瞧了一會兒,“那如果我不答應呢?”
楚宴揚着脣角,笑容中略微帶了點痞氣,“所以這只是一個賭約,至於要不要賭完全看你的選擇,你若不賭,我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意思將《青戈》完成。”
“你這是在跟我打賭還是在威脅我啊?”遲蔚的語氣沒變,可嗓音卻低沉了些許。
聞言,楚宴頓時笑開了,“威脅倒算不上,不管你怎麼選擇,我都會好好寫我的文,我還是那句話,就算《青戈》的結局是悲劇,它也依然是我用心寫下的作品,我沒有爛尾。”
這以後,房裏又靜了下來,遲蔚沒說話,楚宴便也保持着沉默,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楚宴見遲蔚脣角一抿,像是有了決定,於是又開口,“決定好了嗎?”
遲蔚不答反問,“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也可以選擇直接跟我。”話音未落,楚宴便聽遲蔚用一種很無奈的調子淡淡地說道:“那還是賭吧。”
楚宴突然覺得遲蔚是那麼可愛,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夠了纔將嘴湊到其耳畔,柔聲低語,“遲蔚,那一個月,我很期待。”
遲蔚的雙頰莫名地一紅,而後別過臉略顯彆扭地道:“既然要寫兩個結局,那麼日碼一萬字都不夠了,你可以快點去繼續寫文了。”
楚宴聽後不禁撅起嘴,委屈地抱怨道:“我今天已經寫了一萬五了。”
遲蔚十分喫驚,“你剛一個半小時就寫了一萬字?”他真不是有意要質疑楚宴的能力,而是這樣的時速對肉大神來說,的確可以算是奇蹟了。
楚宴很自豪,拍着胸膛得瑟地道:“是啊!怎麼樣?我的速度還不錯吧?”
遲蔚聳聳肩,“還不錯吧。”說着,他瞄了一眼牆上的鐘,時針剛劃破五點,也差不多該喫晚飯了,他想了想,復又看向楚宴,“鑑於你今天挺賣力,所以我決定,請你喫晚飯。”
經遲蔚這一說,楚宴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色已不早,“好啊,晚飯喫什麼?”
“你說吧。”
楚宴伸出食指,指着遲蔚,“可是你讓我說的哦?”
遲蔚隱隱聞到一絲陰謀的味道,然而還沒來得及說後悔,楚宴的聲音已然傳了過來,“現在還不算太晚,走,遲蔚,跟我上菜場去轉一圈,今晚,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哈?”遲蔚一愣,還沒來得及將楚宴的這句話慢慢消化掉,卻已被楚宴牽起了手。匆忙間他趕緊提了自己的外套跟着楚大神一塊兒出了門。
等出了小公寓他才晃過神,而後故意裝出一副很苦逼的樣子望了楚宴一眼,問道:“我們能不能出去喫?我請你啊!”
楚宴困惑地對他眨眨眼,問:“爲什麼?幫你省一筆不好嗎?”
遲蔚特老實,回答道:“你做的菜,我怕你在裏頭下料啊!”那之後,楚宴猛然大笑起來,過了好一陣,他才說道:“放心吧,我還不打算那麼早就喫掉你,細細品嚐才更美味,你覺得呢?”
至此,遲蔚才發現,自己好像又在不知不覺中被楚宴調戲了……
喫掉你妹啊!細細品嚐你妹啊!楚宴你去shi吧!
(tocontinued)
[2011-09-11 19:23:47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