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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杯具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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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沈柯翻滾中的身體急速下墜,她那聲驚叫還未出口,耳朵裏又聞撲通一聲巨響,轉瞬強大的水壓迅速從四面八方襲來。

“啊~救……”沈柯出於本能的張嘴呼救,水便直往她口鼻裏鑽,她撲騰着睜眼視線裏只有沉沉的黑暗。

死亡的手扼住她的頸項,將她一步步拖入水底。

就在她的意識快要泯滅的瞬間,一道銀光劃破黑寂的水底,穩穩纏上她的手腕往上一拉,“嘩啦”一下將她拽出了水面。

沈柯亂舞的手剛觸到一件物體,馬上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去,拼命抱住不停地嗆水,眼淚直流。好難受……胸口像被大石塊壓住,憋悶地快要窒息。

“你怎麼進來的?”

一道聲音忽然在她頭頂上響起,溫柔的如一泓春水從耳朵直流進心底。

沈柯驀然停止了咳嗽,睜開緊閉的雙眼。月白色的一截衣袖飄蕩在她眼前的水面上,墨黑如緞的髮絲一縷縷勾繞着,隨波輕輕起伏。

沈柯傻愣愣地把頭抬起,仰望着立在水中被她緊抱住的那個人。

水上的霧氣氤氳在空氣裏,宛如瑤池仙霧騰起。天空一輪滿月,清冷月光映照在那人漆黑的雙瞳裏,鍍上一層洌灩的銀輝。

沈柯用藏在水下的手狠狠擰上大腿,疼痛中,她眼淚嘩嘩而下。腦海閃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哈,我沒死!第二個念頭是:哇,有豔遇……只是,這豔遇對象的眼睛別這麼好看好不好,好看得她見過一次再也忘不掉;聲音也別這麼好聽行不行,好聽得她聽過一次再也忘不了……

“啊啊啊~~~骷髏鬼啊啊!!”

沈柯猛地鬆開手,尖叫着用她獨創的手舞足蹈狗爬式奮勇向前刨水。

媽媽呀~~骷髏鬼,鬼呀!

“你怎麼能進來?”

“啊——!”你問我,我問鬼呀?!

“哦,原來是天玄狐的眼淚。”

“啊啊——!”眼淚?求你別喫我~你要我可以流一太平洋。

“你太吵了。”

“……”沈柯大張着嘴,果真一聲都發不出了。

此時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折騰了這麼半天只遊出去了不到三米遠。手腕被一根銀線緊緊繫着,而線的另一頭,握在身後那人的指間。

那人只是輕輕一勾,她立刻像只陀螺一樣,咕嚕咕嚕轉了回去。

沈柯停在他面前,腦袋直垂到胸口上,不敢抬眼去看他,肩膀抖得像篩糠。

“死前,我可不可以有一個請求……”她忽然顫音問道。

雲海青沒有開口,清淺的目光看着她,一雙黑眸分外清亮溫潤。

“你先殺了我,再喫,好不好?”我不要被活撕生剮,好痛的。%>_<%

見那人許久沒動靜,沈柯哭着聲說:“專家都說了,豬死前心情愉快肉纔好喫,要不我先回去放鬆放鬆,明天再來?”沈柯覺得自己就像那烤架上的魚,烤了一面還會自己翻另一面。

“……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沈柯慢悠悠地轉身,突然瘋狂地扯斷銀線雙臂奮力劃水,翻身躥到岸上撒開腿就逃。

cao!都要死了,還心情愉快,你真以爲我是豬呀!

昏暗的光線中,沈柯拿出五十米衝刺時的速度,朝着那個輪廓模糊像是扇門的地方跑去。奔跑中她嫌溼衣服貼在身上礙事,直接把裙子都撈了起來掛在手臂上。嘿咻嘿咻,眼瞧着離門越來越近,她霍然聽見身後響起一道急切的聲音:

“別,那裏有……”

下一瞬,沈柯整個人咚的撞在一堵堅硬的物體上,霎時,眼前有金星在晃盪,耳朵裏有小鳥在吟唱,然後沈柯在那人最後發出的‘結界’兩字餘音中,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別吵,小寇子……

沈柯從昏迷裏恢復意識時,被耳邊小寇子的哭喊聲震得耳膜都在痛。她想要說話,嘴脣卻一時張不開,驀然驚到:難道我已經死了?所以才小寇子哭得這麼慘?

她嚇得手指顫動了一下,隨即被握入了一隻掌心。

“公主,公主。”

是江封的聲音!沈柯積攢了些力氣拼命撐開眼簾,落入視野的是那雙飽含着關切的水亮桃花眼。

“江……”

“是我。”江封鬆了口氣的表情,舒展開眉宇,探手摸了下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沈柯糊塗了。我是在做夢嗎?可挨在她額上的手掌溫暖真實的溫度又提醒着她,現在不是夢境。

“你……”

“封七來爲公主送棉衣。”江封似乎明白她要問什麼,回道:“公主走得太急忘了帶上,山中寒冷,奴才怕你受不住。”

沈柯感動得心頭暖暖的,剛要對江封再說什麼,眼前猛然浮現出昨晚驚悚的一幕。

“鬼、鬼!”沈柯驚叫着撲到江封懷裏,雙臂死勁抱住他,瑟瑟發抖。

還說這裏是仙山,騙人!仙山怎麼會有妖怪!除非……

這些所謂的神仙們,都是妖怪變得!

這個大膽的設想,嚇得沈柯霎時面無血色。她慌忙伸腳去穿鞋,哆嗦着嘴脣道:“江封,我們走,馬上走!”

小寇子不知道她在怕什麼,近身勸說:“公主,您躺下好好休息吧,別起身了。”

“噓,”沈柯攥住他的胳膊,驚恐地往他背後那扇掩上的房門望瞭望,悄聲的像怕被誰聽去了般對他說:“小寇子,我們偷偷溜下山去,別驚動了他們。”

小寇子皺着眉頭,無奈地瞥了眼江封。

江封衝他使了個眼色,他立馬轉身鞋底抹油開溜了。

“小寇……”

“公主。”江封拉住她伸出的手,溫聲道:“公主,你還在發燒,請躺下吧。”

沈柯也察覺了,自己頭昏腦脹難受得不得了,可心底的恐懼使她像只驚弓之鳥,只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妖怪窩。

“江封,昨晚我差點被鬼喫了。”她攀住江封的手臂仰着頭說,“一個是尖耳朵有尾巴的,一個是骷髏鬼……”

“沒有鬼,公主。”江封安撫她,“你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據小寇子說,是那夜窗戶被風吹開,你踢被子受了涼。你說的這些都是噩夢而已。”說完,輕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怕公主,有我。”

別怕,有我。

聽見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沈柯心裏的恐懼如日光穿透的烏雲,迅速消散開去。沈柯喘着粗氣,情緒慢慢冷靜了下來,猶自不放心地問:“是噩夢?”

“是夢。”

“沒有鬼?”

“沒有。”

兩人一問一答中,沈柯被江封扶着躺了下去,仍然睜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彷彿只有這樣看着他,心頭纔不會再害怕。看了許久許久,她咧開嘴笑了一個,說了句真心話:“江封,能在這兒看見你,真好。”

江封聽見這話,臉上卻沒見笑容。他長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啓脣問道:“是嗎,公主?”

沈柯用力點頭。你不知道我那時有多害怕,可是現在看見你,竟然就不怕了,你說怪不怪。

江封慢慢俯下身去,目光緊繫着她的不放。呼吸可聞,視線在空中膠着。

沈柯被怪異的氣氛弄得有些尷尬,茫然地問他:“怎麼了,你?”

話語出口,一封信忽然遞到了她的面前。

“公主信中寫的,都是真的?”江封語氣裏似乎在壓抑着什麼。

“嗯,”沈柯看着他應道,“我原來是打算那天讓三哥接你走的,但是臨時情況有變沒來得及。所以留了這封信給你。”

“這麼說,公主是真要送我走?”

沈柯心頭像被一隻手捏着,悶悶地痛。能離開了,你一定很高興吧?想到這兒,她強自笑了笑,點頭:“你放心江封,我說話算數。”我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江封,我會把這幾年你失去的都加倍還給你。我會用長樂公主的身份,爲你討要最好的官職和機會,我甚至想好了,就對外人說你是我的影衛不是男寵,還你一個清白名譽。

湊到她鼻尖上方的那封信輕微顫抖起來。忽然聽見他問:“沈可,你把我當成什麼?”

沈柯怔住。雖然她知道,江封叫的是長樂公主的名字,沈可。但是同樣的發音被他這樣叫着,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但是這一切,無論江封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的溫柔都是給長樂的,不是她的。沈柯再糊塗也明白這點。

所以他這個問題,她實在無言以對,只得抱着頭很沒種地當了縮頭烏龜:“哎喲,我頭痛,又暈又沉,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話沒說完,胸口的重量忽然加重,竟然是被一具溫熱的身體壓在了身下。

“江、江封?”沈柯驚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江封的臉色早已陰雨轉晴,柔笑道:“公主不願回答就算了。只是,‘清朗’是誰?”

沈柯渾身僵硬,“你你你怎麼知道……”

“在夢裏公主都在罵他。”

“我、我罵他什麼?”

“混蛋,王八蛋,一輩子失業,終生不舉,不得好死。”

我的老臉>_<,算是丟到西伯利亞去了。

沈柯真想捂住臉哀嚎,可是四肢被江封壓得死死的,分毫動彈不得。

“公主……”

溫熱的氣息呼在她耳邊,沈柯猛地閉上眼,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比夢裏遇見那個骷髏鬼時還要緊張。

“你在乎自己的身份嗎?”

“……”

“榮華富貴,你願意放下嗎?”

“啊?”

江封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問:“不當公主,好不好?”

他的眸光閃爍而灼熱,直望進她的眼睛裏。沈柯像被攝住了魂,目光緊扣一瞬不瞬。

江封沉聲道:“幾天前我出發時,永安侯已經派人到京城向皇上提親。跟我走吧,公主,我們一起離開商國。”

沈柯嚥了口唾沫,終於開了口,問得話卻連自己都莫名其妙:“爲什麼,江封?”

江封勾脣而笑,面頰因羞澀的喜悅微微泛紅:“因爲你昏迷的時候,也叫了我的名字。”

江封,江封,像是吟唱着某種上古的咒語,你翻來覆去喚了整整兩天又兩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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