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繼承了乃父的遺風,李爽的性格倒是有一些霸道不講道理的。
因爲年齡和身體都比班級裏面的小朋友們大上許多,李爽儼然以班級裏面的老大自居了。不過這種事情,在小朋友們的眼中或許是理所應當的。
“誰讓人家拳頭大啦”,“能夠當他小弟我還是比較開心的啦”之類的思想在小學生中間還是比較流行的。
不過,李爽有一些惡劣的地方就是要收保護費的。
他也不管人家家裏有沒有給過零花錢,伸手就向人家要錢的。
關於這一點,顏喜卒倒是感覺挺討厭的。雖然,顏喜卒也是李爽名義上的小弟,李爽有時候也會要挾着顏喜卒在家裏面拿一些菸酒之類的東西。但是,顏喜卒對這些東西倒是沒有怎樣子的反感,倒是,李爽收保護費,要挾別人的時候,顏喜卒卻是認爲李爽這個人其實也挺討厭的。
據聽說,李爽還強行和一班的一個女生髮生過關係,不過後來那個女生轉學了,顏喜卒也沒有機會問一問什麼是“強行發生過什麼關係”。不過,既然是強行,顏喜卒覺得總是有些不好的。
李爽也是喜歡打人的,雖然沒有跟顏喜卒動手過,但是卻總是有意無意的欺負着大腦袋韓楚。雖然,顏喜卒總是力所能及的極力維護,但是,總是有一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呦,這個不是智商爲負數的韓楚嘛。”
“我敢打賭,你絕對沒有聽出來我是在罵你。”
“大傻子,昨天晚上有沒有尿牀啊。”
“大傻子,”
因爲他平時抽菸喝酒還喜歡去遊戲廳,李爽的花銷其實是挺大的。
起初的時候,他還能夠在顏喜卒身上得到比較滿意的補給,但是,隨着他壞習慣的不斷加深,李爽不得不向年級的小學生們收起保護費來。
到這個時候,總是有一些家境不好的人拿不出錢來,這個時候的李爽和他的跟班們就會對人家拳打腳踢一番,還要威脅人家說一些儘快拿錢的話,總之是很惡劣就是了。
每個週五的下午只有一節課,大抵是因爲週六周天雙休的緣故,學校也並沒有將週五下午的課程安排的像往常一樣緊湊。
韓楚和顏喜卒在上完課之後,像往常一樣走在回家的路上。顏喜卒牽着韓楚的手,一邊說話一邊走,而那個腦袋有些大的男孩子就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爽哥兒今天又去收保護費了,真讓人感覺不舒服呢,他欺負同學了。”
“恩。”回答他的是一種淡淡的聲音,好像沒有音調的小木偶一般。
“他要我回家偷50塊錢給他,太天真了,我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明顯有些自豪的語氣,走在前面的孩子用大嗓門說着話。
“恩。”
“楚哥兒,你說,我們兄弟兩個退會怎麼樣啊。我們兄弟成立一個組織,一定拉風啊,咱們不給李爽當小弟了。”
“恩。”
“叫什麼好呢,卒楚會怎麼樣?”
“恩。”
兩個男孩子一邊說話,一邊漸行漸遠。在不遠處,一個黑色的桑塔納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緩緩的跟上來。
“海棠哥,我跟上他們了。”
“好,找機會抓住他們,注意隱祕,不要留下把柄。”
“放心吧,海棠哥,我八腳蛇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恩,小心點總是沒錯的,我先掛了啊,事成之後通知我。”
這人便是李英豪的頭號手下,綽號叫做八腳蛇。聽說是年輕時候當過兵,頗有一些功夫底子。
這八角蛇爲人很是狠辣,這些年來爲李英豪辦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頗是受到李英豪的信任。
至於這次的事情,他同樣是受到李英豪的指使,要綁架顏氏集團的二公子顏喜卒了。而綁架的原因,當然也是爲了錢。畢竟憑着顏家的財富和顏喜卒顏家二公子的身份,肯定會有不小的收穫。
況且,顏喜卒和自己的兒子是同學,顏喜卒也去過自己家裏面幾次,生活規律上自己也是比較瞭解的。
而顏家現任的家主顏治,卻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雖然外面風傳他怎樣怎樣的天才,但是,李英豪不經商終歸是體會不到的,在他看來,這種年紀的少年,就有着這樣子的風評,多半是有些以訛傳訛了。
“十二歲啊。”他摸着下巴。
“家主啊。”
李英豪有些感嘆的想,隨後又露出不知道是憐憫還是感嘆的笑容。
顏家二少爺顏喜卒此刻正牽着一個男孩子的手一邊走路一邊說着什麼,那個男子也會隔上一段時間的“恩”上一聲。
看他的動作表情,大抵是有些天然呆傻的。
“紅燈了。楚哥兒。”
“恩。”
“紅燈要停下來哦,楚哥兒。”
“恩。”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也從後面緩緩的駛了過來,靠在了邊上,好像在等紅燈的樣子。
他們這次的目標就是要綁架顏喜卒,因爲已經計劃了比較久的時間,做起來會有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八角蛇輕鬆的跟上了兩人,準備進入預設地點,將兩人綁架起來。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一個長頭髮的青年,他從口袋裏掏出煙來,頗爲討好的給後座的男人點了一支。
八腳蛇接過手下的煙,有些享受的吸了一口,然後,腦袋剛轉過去,卻突然間呆住了。
那個有些呆傻又有些面癱的男孩子,卻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臉轉了過來,正對着車的窗戶。
在當時的年代裏,桑塔納也算的上是一部不錯的車子了,性能上卻也並不是多麼卓越。不過這部車子卻也是經過了改裝的,就拿着車窗的玻璃來說,爲了方便劫持,車窗的玻璃都是經過了特別的處理,人從外面是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東西的。
只是,那男孩子就這樣子靜靜的看過來,平靜又茫然的眼睛好像能夠穿透玻璃直接撞進來。然後野蠻的闖進車中男子的視線裏面,讓號稱八腳蛇的男子有着些許的難受和慌張。
他試着移動了些位置,只是那個腦袋大大的男孩子卻也隨着他位置的移動緩慢的轉動着視線。
冷汗從車中男子的腦門上細細的流了下來,他並不是驚訝或者害怕對方能夠透過玻璃直接看到裏面的人,而是他分明有從那男孩子的眼中看到了大恐怖的東西對方的眼神!
那種眼神,沒錯的,那是一雙殺人者的眼睛,冷漠又嗜血,輕取生死。就好像站立在萬千枯骨之上的名將,在那冤魂與悲風的嚎叫糾纏中,臨崖而俯瞰,眼睛裏的紅塵滄桑,淡漠衆生,無聲又望斷於人魂。
不會有錯,那讓人見過一眼就永遠不會忘記的眼神,那隻有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極端的惡者纔有的眼神,那由絕望所堆積而成的平靜眼神。,
只是這種眼神如何會出現在一個八歲的孩子身上?
名叫八腳蛇的男子也並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秀,他有着審時度勢的能力,和時間積累下的無與倫比的惡劣事蹟。
男子最喜歡對自己小弟講的事情就是十年前,自己憑着一身匪氣跟着海棠哥暴起殺三人的事情。在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是殺人者。他的小弟們也因着這樣子的身份爲老大自豪着,必定有着殺人事蹟的黑社會成員才能獲得更多的畏懼和尊重。
“殺人者!”
這真是一個讓人恐懼的好東西,八角蛇喜歡這個稱呼。
只是,八角蛇卻知道,真正的殺人者,卻並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成就的。
他曾經見識過一個男人,一個在戰壕中單人只刀冷漠直立的男人,畢生難忘。
那個時候,八角蛇還在當兵。在一次任務中,他被作爲後援醫療部隊增援過去。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等他們真正到達的時候,已經沒有人需要救援了,所有執行任務的隊友,全部都死掉了。
滿地的屍體,斷肢,死者扭曲的手和融化在風裏化不開的嗚咽。
那個殺了所有人的男人,就那麼安靜的站在滿地的鮮血上,數不盡的屍體陳列在腳邊無聲的蔓延開來。
誇張的大刀被他豎起來放在地上,他兩隻修長的手交疊着壓在刀柄上,下巴有些慵懶的壓在手背上,有一種典雅的味道。
當時八角蛇嚇壞了,身體被驚嚇的顫抖着不聽控制。
而那個男人就是用這種眼神看過來,那殺戮的氣息卻並不需要言語來傳播,讓八角蛇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那是殺人者的眼神,真正的殺人者。一如現今這孩子的眼睛,帶着滿溢着絕望的平靜,望過來,望過來,然後讓看見過的人,在心底爲他立下無字的碑。
八角蛇清楚的記得,那一次任務徹徹底底的失敗了。就因爲對方的那一個眼神,讓包括整整一箇中隊的救援人員義無反顧的落荒而逃,連一秒鐘的猶豫也沒有。
那可是整整一箇中隊啊,他想。
“那種程度的眼神,是要用怎樣子血腥的殺戮去堆積啊。”
身前拉着他手的男生仍舊在說着自己組建卒楚會的構想,交通燈安靜的讀秒,那身後男孩子就這樣擰着腦袋沉默的望過來。
“綠燈啦,走的啦,楚哥兒。”
“恩。”
“楚哥兒,你在看什麼呢?”
“沒。”
“海棠哥,我想我們有麻煩了,顏喜卒身邊的男孩子,不簡單。”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上過戰場的,那孩子的眼神,讓人回憶起一些不好的東西。”
“什麼意思,八腳蛇,你是想對我說你被一個孩子嚇到了嗎,這些年的安逸生活好像讓你的膽子也變小了不少嘛。”電話那頭的人用清冷的口氣說着話,聽不出嘲諷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有些冷。
“聽我說老闆,那個孩子不一般。當他看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在警告我,他好像在對我說,別惹我們。”
“呵,八腳蛇,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這事如果你不想做,還有很多兄弟在後面排隊等着呢。聽着,八腳蛇,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六點之前,你都要把他給我抓過來,一個八歲的小孩而已,呵,別惹我們,真可笑。”
然後電話就“嘭”的一聲掛掉了。
八腳蛇抱着電話,有些無奈的看了看不遠處的兩個小孩子,他咬了咬牙,終於決定對身邊的人說:
“行動。”
在夕陽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緩緩的從巷口駛了進來。
這個時間的巷子是個落寞的地方,沒有菜農吆喝的聲音和買菜的人們討價還價的聲音,也沒有行色匆匆上下班的行人。只有在路邊垃圾箱裏轉進轉出的野貓野狗能爲這個巷子渲染上一點生機的色調。
那黑色的車子緩緩的往前走,駛過兩個牽着手蹦跳着走路的小學生,車子好像微微停頓了一下,又駛了過去。
一陣風吹過。
只留下空蕩蕩的巷子和其中一個孩子散落一地的書包文具。
“被綁架了呢。”大頭男孩子微微有些呆滯的這樣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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