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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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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一行人終於接到了通知。

在不知名文本降臨中國的的第三個月, 其核心文本的地點, 被找到了。

核心文本的波動是在江西被找到的。

王勇幾人接到通知, 便急急忙忙帶着四維眼鏡,奔赴地點, 帶着郝主任派出的, 負責檢測的技術員,一起動身前去江西。

他們一路走,一路找,卻終於在江西於都, 發現了文本波動的痕跡。

等趕到於都的時候, 陰雨綿綿, 滿目紅葉。

大街小巷都空落落的,除了他們的車,沒有其他任何人。似乎是有什麼大人物到來, 早就提前清了場。

一路順着波動摸找去,前方卻人頭攢動,羣衆們都在線外, 遠遠地望着什麼。

而他們隔得老遠,就被一行站得筆直的警衛攔住了。

王勇只得出示了自己的職權和職務,請軍警放行。

警衛看了一眼, 板着臉請他們稍等,就進去通報了。

陳薇小聲道:“這是有什麼大人物?”

王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 警衛纔回來了,告訴他們可以進去了。

走了一段路,衆人遠遠地,看到了一片寬闊的廣場。

這片廣場三面原是綠樹合抱,此時卻早已落葉蕭蕭。

廣場正中央佇立着一座高大的紀念碑。紀念碑背對着一條緩緩流淌大河,遠處,雨霧濛濛,青山隱隱,天是陰的,景色優美,卻帶着無端的寂寥傷感。

等衆人走得近了,纔看見,高大的紀念碑下,一級級臺階前,放滿了鮮花,零零散散的,旁邊還有花籃。有些早已枯萎了,有些卻新鮮得尤帶雨露。鮮花裏,偶爾還夾雜着一些被打溼的卡片,禮品。

紀念碑上,則有一顆金色的五角心,貼在紅色的底盤上,宛如鮮血中託出的一顆金子般的心,在這顆心中間,還刻着鐮刀與錘頭。

一位老人穿着中山裝,站在雨中的臺階下,正仰頭望着那紀念碑上的星。

王勇一見這老人,便面露震驚。

陶術和陳薇則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大氣也不敢出。

老人跟前正有軍人捧着花籃,而老人手上,拿着一條紅色的橫幅,似乎是在舉行什麼儀式。

聽到響動,回過身來,身邊的祕書長向他說了幾句話,他便向王勇一行人溫和地招了招手。

王勇等人頗有些僵硬地走了過去

老人卻親自放了一束花在他懷裏,說:“共和國的軍人,我聽過你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王勇身後的張玉,慈藹地說:“帶着這些孩子們,一起來吧。”

王勇點點頭,跟着老人,一行人緩緩走到碑文下,將手中大捧的花束,輕輕地,放到了碑文前的鮮花堆裏。

又舉起手,畢恭畢敬地,向這座紀念碑,敬禮。

他們敬完禮,老人將紅色的條幅,肅穆地掛在了花籃之上,望着紀念碑後不知人世變遷,流淌過時光,也流淌過人心的河水,嘆了一聲:“八十五年了。”

他低下頭,問正望着紀念碑,一行人中年歲最小的張玉:“孩子,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張玉望着碑上刻着的“中央紅軍長征第一渡”,搖了搖頭。

眼前,身穿中山裝的老人說:“八十五年前,中央紅軍,離開蘇區,開始長征,就是在這裏。那時候,也是十月。”

他年紀不小了,在雨中站的時間略久,又是秋日,秋雨綿綿,但是提到這一段歷史,卻仍舊精神奕奕。

正此時,一位工作人員小跑到老人身邊,耳語了幾句,老人略爲點頭,對王勇一行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他一步步,走上了臺階,彎下腰,撥開了紀念碑下,羣衆獻上的鮮花與禮物,終於,在一束早已枯萎風乾,貼在溼漉漉地面的花束旁,看到了一本失卻封面,破破爛爛,紙張發黃髮捲,被風吹日曬、人間雨打得早已字跡模糊的書籍。

似乎是早年間,一位普通民衆捐贈的,放在碑文前。

它破損得是那麼嚴重,早已看不出大部分內容了,只能隱約看到尚且完好的幾個字句,大約,是描述紅軍長征的。

此刻,正在紀念碑下,微微發着金光。

老人將它拿了起來,遞給了王勇,溫聲鼓勵道:“牢記使命,不忘初心。”

王勇等人立刻正身敬禮,禮畢接過文本。張玉懵懂,不知道情況,卻也跟着,行了一個禮節,行的書上見過的,少年先鋒隊的隊禮——雖然她是初中生了

老人肅然向他們回了一禮。

下一刻,周圍水波一蕩。

王勇、陳薇、陶術察覺了熟悉的波動,正一驚時,卻見老人的身形早已不見,廣場、綠樹,紀念碑也不見了。天色暗了下來。

他們一行人正站在同樣的河水前,但是,身邊卻雜草叢生,地上有不少被彈炮轟炸過的痕跡。

一隊穿着土布的軍裝,打着綁腿,穿着草鞋,戴着帽子,帽子中間繡着一顆紅星的年輕戰士,扛着紅旗,從他們身邊走過,好似沒有看到他們。

紅軍。

王勇攔住不知所以的陳薇等人,說:“是文本劇情層。”

他們舉目望去,只見夜色茫茫,連着蒼茫河水,浮着不少的小船,黯淡的夜裏,卻有無數的同樣打扮的紅軍,正在忙忙碌碌地架設浮橋。

河面已經架起了木板搭建的一截浮橋。

其中,參雜着不少當地的男女老少,他們送來草鞋,送來食物,青壯年,則乾脆下河,幫助紅軍一起修浮橋。

一位正站在石頭邊,和幾位瘦黑的紅軍,一起對着一副地圖在低語的,則看起來大概是紅軍當中的幹部。

他們從口音嚴重的方言裏,勉強聽出紅軍的幹部們正地在說:“白天......被轟炸...夜裏.....必須搭好......”

“木材不夠,附近樹都砍得差不多了......”

一位戰士氣喘吁吁地忽然跑過來,紅着眼圈,向幹部們說了些什麼,幹部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卻見遠處,許多當地的老鄉,竟然扛着、抬着不少木板來了。

他們對視一眼,立刻迎了上去。

老鄉們帶來的木材,有的條條削尖,明顯是自家的柵欄。

有的是幾人抬着,長長方方一條,竟然是房頂的橫樑。

還有的,卻乾脆是自家的門板。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漢,和兒子一起,拉了推車,氣喘吁吁地追上了大隊伍,忙喊:“這裏還有,這裏還有!”

他們推車上拉的,卻赫然是一幅老漢爲自己準備的木棺材!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紅軍戰士,都一時說不出話來。

爲首的紅軍幹部,緊緊握住這些貧窮瘦弱,幾千年飽經苦難的老鄉們的手,半晌,才說了一句:“我們會回來的,我們會回來的。”

“我們會回來的。”

一滴眼淚落了地。

眼前的幻像褪去了,仍舊是廣場,仍舊是背對着大河的紀念碑。

陳薇捂住了嘴。

紀念碑的底座上,刻着一幕幕的浮雕。

這些浮雕刻畫的,卻赫然是他們之前所見的,百姓一路相送紅軍渡河的場景。

而眼前,穿着中山裝的老人身後,一位,兩位,三位,衆多的頭戴紅星帽,打扮與他們之前幻像裏見到的紅軍戰士一模一樣的身影浮現了出來。

紅軍們的虛影身後的大河上,忽然浮現出無數小船。小船上,還有更多的紅軍在等着。

這一條河,一霎時重重疊影。

它一時是驚濤駭浪的長江,一時是洶湧豪情的黃河。

長江黃河,神州南北,中華東西。

無數的身影抬起頭來。

銀昌縣第二場地震結束後,下了反常的小雪

李文靜坐在溫暖的室內,做完了手工,咿咿呀呀地舉着跑出去,卻轉了一大圈,也沒有找到照顧她的阿姨。

最終,她是在門口看到的阿姨。

阿姨們,姐姐們,正在打掃衛生。可是,她們早上就已經打掃過了。

李文靜興奮地舉着自己做的手工跑過去,舉給她們看。

其中一位阿姨卻擦了一下眼角,誇了幾句她。

但是很快,她眼角的眼淚,卻早已擦不幹了。

李文靜迷惑地咿呀,伸手去抹她的眼淚,卻怎麼也抹不掉。

一位姐姐見了這一幕,猛地衝了出去,手裏緊緊攥着的紅星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也沒有察覺。

打掃完的時候,門口李文靜最喜歡的閃閃的牌子,也被阿姨們取了下來,一點一點擦拭乾淨,擱置起來。

然後,榮叔叔走了進來,他問阿姨們:“女同志們,你們這裏準備好了嗎?我們其他人早已準備好了。”

阿姨們有的點點頭,有的不說話,有的長嘆一聲。

長嘆的問:“......會準備好嗎?新來的,會好好照顧孩子們嗎?”

榮叔叔說:“會的。”

他望着窗外的細雪,說:“會的。”

但是,一走出門,他們卻全看見,大街上,全是人。各行各業的羣衆都來了,頂着小雪,呵出熱氣,站出了一條又一條街。

江南,天洲市,市政府。

文件已經被一排排地放好了。

關上檔案室的門,老劉嘆了口氣,走了出來。

看見書記,他說:“這段時間以來的檔案,我都重新做了一份。”

書記笑着點點頭:“那就好。這些實踐是證明了可以實行的。經了你們的手之後,就不會消失了。以後執政都可以參考這些了。”

老劉本來是個小人物,但是他此時心潮複雜,半晌,才蠕動着嘴脣,說:“謝謝您。”

“謝謝你們。”

男兒有淚不輕彈,人到中年的老劉忽然低下頭,拭去眼淚,才說:“我女兒......”

書記說:“她的病應該好多了吧?別擔心,以後,我們被調走以後,他們...新調來的同志,跟我們保證,醫療體系不會改回去的。”

老劉卻搖搖頭,低聲道:我女兒說,她希望,能送一送你們。”

書記怔了怔,卻聽老劉低着頭說:“我們......我們,現在,網絡傳播信息的速度很快的。女兒說,她知道,你們是誰。”

像是下定決定一樣,老劉抬起頭,紅着眼圈:“您別瞞我們了。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你們是誰。”

“書記,讓我們送送你們吧。”

而重新戴起紅星帽的身影們紛紛準備好,走出門的時候,一霎時驚呆了。

天洲市街頭,站滿了寂靜無聲的人羣,相送號稱是“調任”的人們離開。

小雪中,扶老攜幼的人民,一路相送戴着紅星帽的虛影。

這些身形隱隱透明的,和馬大德,榮縣長長得一點兒都沒有相似之處,戴着紅星帽的身影漸漸匯聚到了一起,沉默無言地向前走。

但是,他們當中,卻時不時有人回頭望着相送的人羣。

其中一位女紅軍望着擠在人羣中,癡癡想追着他們跑的李文靜,且行且住。

李文靜跑了一段路,卻被一位年輕女子拉住了。

李文靜愣愣地回頭,癡癡的頭腦中,依稀認出年輕女子是和馬叔叔一起,很照顧她的一位“姐姐”。

柯小雨拉住了李文靜,輕聲道:“文靜,不要再跟過去了。他們的世界,我們去不了。不要讓他們擔心。”

她望着那些身影們越走越遠,扛着紅旗,走向虛幻的河畔浮起的小船時,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紅軍們驟然一停,因爲,他們聽到身後的人羣裏,有歌聲輕輕地響了起來,最終,越來越響,似乎在寬慰他們的擔憂: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越過高山,越過平原,跨過奔騰的黃河長江;

寬廣美麗的土地,是我們親愛的家鄉,

英雄的人民站起來了!我們團結友愛堅強如鋼......”

天州市秋雨綿綿中,不知何時,人羣中有人吹起口琴,人羣漸漸地有人和着調子輕唱起來:

歌聲星星點點,終匯聚成海: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老人望着身後浮現的一位位容貌似曾相識的紅軍戰士,微微一怔。

卻聽站在老人身邊那位紅軍將領,問:“這還是我們的祖國嗎?”

老人面目肅然,像許諾一般,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紅軍將領笑了,他望向身後的同志們,說:“那麼,走罷,同志們。”

“我們的長征早已結束。希望你們的長征,能早日成功。”

遠處,圍在廣場外觀禮的人羣看到這一幕,先是喫驚,隨後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似乎證實與恍然明白了什麼。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有人低低唱開了,隨即,第二個,第三個人陸續跟上。

合唱先是低微的,然後是越來越多人加入了進來。

老人望着人羣,也笑了,竟目光堅定地跟着一起唱了起來。

歌聲漸漸振雲,和着紀念碑後的河水濤聲。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我們勤勞,我們勇敢,五千年曆史光輝燦爛;

我們戰勝了一切苦難,纔得到今天的解放!

我們愛和平,我們愛家鄉,誰敢侵犯我們就叫他滅亡!”

在歌聲中,那紀念碑上金色的五角心,貼在紅色的底盤上,卻愈發像鮮血中託出的一顆金子般的心。

神州萬戶歌聲起,他們扛着紅旗,走向了虛幻河流中的船隻,最終,再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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