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見到過類似的怪物？”霍爾特博士訝然問。

科迪皺眉苦思一陣, 忽然頓悟，霎時又變成了咬牙切齒：“我見到過。不但見過，而且就是在幾個月前的韓國見到！”

“幾個月之前？”霍爾特博士面露迷惑之色：“上尉, 幾個月前的韓國，正被<將進酒>文本籠罩啊。這個文本早就已經解決了啊。你會不會記錯了？”

科迪臉色發沉：“博士, 這件事情很奇怪, 也很重要。請您再調一個雞怪類的試驗品出來。我需要確認一下。”

霍爾特博士依言調了一個韓國權貴子弟出來。

在超凡攝像機的鏡頭下, 他很快就異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五彩斑斕的公雞。

科迪仔細打量了幾遍, 喃喃：“不會錯的......不會錯的......就是這些該死的雞羣。”

這幾個月來，美國國內各種大型衝突頻發。

科迪不但要參與消滅中小型文本的特安本職，還要負責幫忙鎮壓鬧事的羣氓, 替國會老爺們愚蠢的決定擦屁股。可謂是忙得焦頭爛額。

但再怎麼忙，他始終忘不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場屈辱。

沒錯，屈辱。

科迪忘不了一夜之間消失的大部分美軍基地。

忘不了中國人分道揚鑣離開時候臉上得意的笑容。

更忘不了自己慘遭國會議員們怒斥的場景。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

他爲的是維持美利堅的榮譽而去，但最後卻讓美利堅在韓國遭受了巨大損失！

即使和中國人狼狽爲奸地算計美利堅的盧武死了，盧武一系被全數打壓，親美的韓國人更奉上了大堆的財富，幾乎是跪着請美軍重返韓國。

但科迪心頭的那一口怒火卻始終沒有消散。

他恨這些東亞猴子, 但更恨自己沒有及時察覺黃皮膚們的陰謀！

砰砰砰。

雞怪發覺生人存在, 飛到半空，利喙不停地撞擊着玻璃，貪婪的綠豆眼直直盯着總控室內的研究員。

能擋炮彈的特種玻璃本就遭受過幾波怪物的攻擊，雞怪鍥而不捨地啄擊, 更讓玻璃雪上加霜。

“上尉, 還需要再繼續確認嗎？”霍爾特博士皺眉：“總控制的玻璃要擋不住了。”

科迪揮揮手：“淨化了吧。”

研究員連忙按下淨化鍵。

聖音梵唱第一遍。

雞怪撞擊的力度驟減，翅膀扇動的幅度也小了不少，身上的羽毛紛紛掉落, 從一張禽類的臉上竟顯出了迷醉之色。

空靈的聖經歌頌聲開始循環第二遍。

雞怪神態安詳，身軀竟有些透明。

只是不待它被淨化，喇叭裏的歌聲照舊，附在歌聲裏的力量卻似耗竭。雞怪綠豆眼一清，嗜血殘暴的本性又浮出來，而且這一次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對着總控室裏的衆人發出了“喔喔喔”的狂怒叫聲。

研究員驚慌失措：“博士，安琪拉大人錄進去的能力已經消耗光了！”

話音才咯，砰——利喙重重一擊。

皸裂聲從玻璃上傳來。

霍爾特博士驟然色變：“撤退！士兵掩護我們撤退！”

實驗室的兩側鐵門打開，兩列荷槍實彈，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持着最新研發的武器噔噔噔地跑了進來。

研究員、科學家們則躲在他們身後朝消防通道退去。

但他們遲了一步。

玻璃驟然碎裂，碎片散飛開來，其中一片擦着科迪臉頰滑過，滑出一道血痕。

雞怪闖進了總控室。

篤篤篤。機槍掃射聲。

噗。子彈射入血肉聲——但射入的並非雞怪的血肉。

雞怪的鐵羽毛乍一看油光滑亮，實則刀槍不入，甚至將所有的子彈都反射了回去，射進了不防的士兵胸膛。

它兇殘的小眼睛掃視一圈，很快居然就鎖定了科迪——科迪臉上正滲出血珠。

啊，好香啊......它混沌的頭腦這麼想。

像什麼香氣呢？朦朦朧朧地，它忽然想起了它的主人。

這些凡人身上，都有它主人的香氣。

但個小個子身上的香氣，與它的主人最爲神似。

它記不得主人是誰了。

但它記得。這種香氣，是長期食用着它的同族血肉，從而滋養出來的。

對於雞怪來說，最美味上等的香氣，並非稻穀。

——而是同族的血肉。

從喉中發出高昂怪異的叫聲，它張開數米的鐵羽，猛然撲向科迪！

科迪雖然有精神類的能力，身體卻只有最基本的強化，他大驚失色，匆忙閃躲。

雞怪卻早已在槍林彈雨裏撲到了他身前。

它的利喙閃着寒光，顯然一紮便能輕而易舉地穿透成年男子的軀殼。

在科迪被扎穿之前，一道光輕飄飄地落下，雞怪被光扇開了。

半透明的潔白羽翼張開，輕柔地將科迪庇佑在翼下。

似陽光凝結的金髮落在肩頭。

縹緲空靈的聲音說：“淨化。”

嘭——似有一輪小太陽炸開了，光膨脹，散開，淹沒了整個地下實驗室。

等所有人的視線終於恢復了，收起了光羽的安琪拉緩緩落地，光輝凝聚以至於不見瞳孔的眸子張開，轉向了科迪的方向：“還好嗎？”

科迪道：“安琪拉大人，我沒事。”

安琪拉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但霍爾特博士卻傻眼了：

固然雞怪被淨化了，但是他們試驗場上的所有超凡攝像機也消失了！！！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肉痛，心情太悲痛，安琪拉感應到了什麼，偏了偏頭，露出一個純潔而茫然的微笑：“抱歉？我做錯了什麼嗎？”

科迪瞥了霍爾特博士那似怨似哀的表情一眼，聲音嚴厲而沉冷：“安琪拉大人在百忙與疲憊中趕來搭救我們，誰會有什麼意見？”

再寶貴的實驗素材也可以再找，但是當着安琪拉大人的面敢出言不遜，是絕不會被原諒的。

那警告的眼神讓霍爾特博士只能轉露出感激涕零的笑來：“不不不，是您救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

這就是他們大部分時候寧可請安琪拉大人錄製，也不希望祂來現場的原因啊！！！

他們根本不敢問安琪拉大人是太過疲憊沒控制住能力，還是有意將攝像機一起銷燬。

誠如科迪上尉警告的眼神，誰要是敢當着其他人的面對安琪拉大人出言不遜，這話第二天就會傳出去。

然後，那些狂熱的教徒們會找準一切機會把他手撕了的。

想起這幾年來國內的宗教氛圍，霍爾特博士也只能嚥下了一腔苦水。

“安琪拉大人，您認得方纔的雞怪嗎？”科迪卻問了安琪拉另一個問題。

安琪拉思忖片刻，點了點頭：“我記得，幾個月前在<將進酒>裏見過。”

祂問道：“爲什麼它出現在這裏，出什麼事了嗎？”

大概是看到安琪拉麪上有疲憊之色——祂日夜不息地應付完國內各種層出不窮的調令，又匆匆趕來，近一個月都沒怎麼合過眼，即使是身爲特質者，恐怕也有點撐不住了。

科迪道：“嗯......這事比較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這裏已經暫時沒危險了，安琪拉大人，我帶您去地上的貴賓室休息吧。”

便要伸手攙扶祂。

安琪拉搖了搖頭，微笑道：“你們還有事情要談吧？我看到你們有急迫疑惑的情緒了。”便婉拒了他，自己拄着盲杖，在一位士兵的領路下向基地的地面部分而去。

科迪確實還有事要跟霍爾特博士交代。

“博士，現在有一個甚至更重要的問題，需要你們幫忙查驗。”科迪肅容道：“你也聽到了，安琪拉大人和我都見過這種雞怪，就在數月前韓國的大型文本<將進酒>當中。”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可能。”

經過心願文本的洗禮後，美國這方面比其他國家都還敏感一點。

霍爾特博士臉色微微一白：“我知道了。我們會派專業人員攜帶基地的儀器去韓國查驗。”

科迪點點頭：“當然，超凡攝像機的研究也不要落下。我們剛繳獲了一批新的，馬上就會運來。”

畢竟，超凡攝像機這種文本道具，就算文本消失了，也往往能存留下來。超凡攝像機的能力如果能被運用到某種場合......

霍爾特博士心領神會。

科迪上尉可是出了名的對華鷹派呢。

他也很好奇，超凡攝像機如果對上白人、黑人，以及除韓國人以外的某些黃種人，會產生什麼變化。

科迪走了，研究員問：“博士，我們的研究計劃裏，下一批超凡攝像機實驗什麼人？”

霍爾特博士想了想：“繼續黃種人的實驗。韓國人已經實驗過了，中國大陸、日本人現在不好弄。弄幾個臺灣的吧。”

“輕點，都輕點。都是要運送回國的重要物資。”堆積如山、型號不同的攝像機。

“先粗粗清點一遍，再分箱子裝撿。手腳麻利點。裏奇，說你呢。”長官偷眼覷了攝像機堆一眼，清清嗓子，趕緊正兒八經地指使士兵們把這些攝像機裝好，準備運上遊輪、飛機，海空齊發，送往馬里蘭州。

負責清點的士兵裏有一個叫裏奇·阿博特的。

裏奇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等長官走了，裏奇立刻就變了神色，猴急地在一堆堆的攝像機裏翻來翻去。

同伴用手碰他一下：“幹嘛，等不及了？”

“廢話。說的你等得及一樣。”裏奇搓搓手：“這都是錢啊！現在美利堅網上，一個超凡物品被炒到了什麼價位，我不信你就沒偷偷去搜過。”

超凡能力不是想有就能有。九死一生誰都不想拿性命開玩笑。但人人都能用的超凡物品的售賣，在美利堅民間早就被有心人半公開地炒熱了。

同伴嘿嘿笑了一聲：“要是被發現我們藏了超凡物品私自售賣，喫槍子的啊，裏奇。”

裏奇不耐煩道：“少裝腔作勢的，私自售賣超凡物品？說的國會老爺、長官們沒幹一樣！他們只要錢給夠，啥危險的都賣。我們就拿幾臺又怎麼了？只能攝錄怪物的攝像機而已。別廢話，就說你幹不幹吧。”

同伴一把抱起一臺攝像機：“當然是幹他媽的啊！老爺們賺得，我賺不得？”

他們在幾天的清點中，陸陸續續地藏起了六臺，瓜分之後每個人分到了三臺。售賣之後，足夠他們喫香喝辣好久了。

載着特殊物資的軍艦終於靠岸了。

載着特殊物資的飛機也停在了馬里蘭機場。

從韓國新運來的特殊物品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往了美國腹地。

當然，這麼多東西，只是悄悄地少了一小部分，相信也不會有人察覺吧？

國會老爺們想。

軍隊的長官們想。

裏奇和他的同伴們也這麼想着。

人人都滿意了。

負責押送的這一船美軍，也終於下船回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