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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大隋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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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誅心與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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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兩岸百姓來講,今夜夕歲,是熱鬧。

而對於船上之人來說,今夜,卻是一盤棋。

一盤多軍混戰的棋。

對於大臣們而言,明年陛下要下江都,越王留守。此刻東宮無主,在越王登基前,陛下要爲越王打造一套屬於自己的班底人馬來幫助其維持統治。

而這時候的大臣們不管是支持越王的,還是支持其他人的,在今夜這盤棋上面都不能擅動。

因爲這天下,是陛下的。而陛下又是一個不喜歡別人忤逆之人。如今對越王的恩寵滔天,冒然出動,很容易便萬劫不復。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暗地裏使鉤子。。

等陛下一走,不管他們是隨帝下江南也好,留守京城也罷。倒是面對的越王肯定要比面對陛下來的強上許多。

所以,今夜這盤棋,他們只守不攻。

甚至遊離於外。

不管發生了什麼,今夜的所有人帶上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來就行了。

別吭聲。

看。

別說話。

聽。

而對於楊廣來講,今夜這盤棋,他是裁判。

還是一個黑哨裁判。

今夜只能有一個勝負結果,那就是飛馬城贏。

哪怕一開始……他沒有把飛馬城當一回事。而是真的想要藉助諸子百家的力量來維護統治。可是,當他的禾兒把一個更好的選擇送到了他面前時,比起那些包藏禍心,日後恐怕養虎爲患之人。一個元氣大傷,在這亂世中只能選擇收攏觸角,等待風暴過去的飛馬城,顯然要更合適一些。

甚至,在他的計劃中。等到若幹年後,飛馬城或許這座城池還留着,但裏面的人,卻已經換了姓氏了。

但唯一一處掣肘就是, 哪怕他身邊坐擁天下第一、第二、第四,以及統治一切的世間皇權。可在這種場合卻依舊繞不開一個“理”字。

帝王, 得講理。

而對於諸子百家之人來講, 無論心中打着何種的算盤, 在看到了當玄冰人選一到……或者說飛馬城之人到來時,忽然開始不對勁的情況, 心裏都已經有了各自的計較。

原本的打算是三家合力,把進來打算渾水摸魚的飛馬城先踢走。

李侍郎是陛下紅人不假,百騎司無孔不入誠然可怕。

可來年, 他還是要隨陛下下江都的。

我們只要留在洛陽,那麼所謂的越王,在他們看來無非是一隻看起來像是龍的小蛇而已。

尤其是陰陽家。

論蠱惑人心的本事,連始皇帝都沒逃出他們的手心,一個小小的越王又能如何?

但是。計劃只順順當當的執行了前半部分。

準備倉促, 只是一隊護衛龍火猊的人馬抵達京城的飛馬宗, 沒有和諸子百家抗衡的本錢。

甚至連諸子百家之人也搞不清楚, 這羣人哪裏來那麼大的膽子, 敢和自己對着幹。

但不管怎麼樣,今日,眼前這個攪局者,叫做李守初的道人隻身一人前來,便已經表明瞭計劃的前半部分,對於飛馬城之人的“傷而不殺”奏效了。

這道人感受氣機……只是一個自在境。

一個自在境……而已。

能攪起多大風浪?

不足爲慮。

這場棋中,飛馬城已經一步站到了出局的邊緣。

可是, 當道人攜禮而來時, 無論是宇文化及還是李侍郎, 甚至包括隋帝的偏袒之言一起來,他們便明白了一件事。

三家合力, 先讓飛馬城出局的計劃……走不通了。

隋帝親言:禮, 飛馬城送的最好。

又點明瞭這個李守初與玄素寧的關係。

玄均觀做靠山, 人仙青睞, 隋帝偏袒。

一切的因素都證明了一件事……今晚,想爭輔佐越王那個唯一名額的大敵, 竟然還是這個已經在出局邊緣的飛馬城!

而對方甚至還有些佔據主場優勢的意思。

那麼接下來……就很明瞭了。

飛馬城, 該死還是要死!

只是不能在給如此偏袒的隋帝,給這明顯只是孤身一人的自在境任何加碼的機會!

否則,遲則生變!

帝王也好,天下第一也罷。

要講理!

尤其是在天下人面前。

不需要多說,當陰陽家之人開口的一剎那, 三家便皆明白了這個道理。

於是,李臻身邊的惡意陡然增多!

在那光影搖曳的舞女那嫵媚的身姿之中,楊廣的目光投了過來。

接着,帝王擺擺手,舞女快步而退。

“嗯。”

他點頭:

“確實還未有結果。今夜夕歲,朕看着諸位卿家朝堂論禮,彷彿看到了先秦之時百家爭鳴之盛世。確實精彩。”

隨着他的話語,三家之人同時起身:

“我等謝陛下謬讚,愧不敢當。“

看似謝恩,可楊廣的話同樣也被這謝恩之言打斷了。

接着……

“陛下,我等雖是山野之人,今蒙陛下隆恩,於御駕之前論禮。可實際上還有一言不吐不快。”

“哦?”

楊廣的眼睛眯了起來:

“諸位卿家但講無妨。”

說這話之人,乃是名家公孫不語。

只見他躬身環抱施禮後,直接說道:

“雖是論禮,可實際上卻是爭道。早在千年前由祖先起始,論禮、論道、論計、論術……百家之人增進互補,一直不敢停歇。方纔論禮,其實亦是想在聖君御前,表明我等之志。可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

今日若再爭論,反倒無有了夕歲爲陛下江山慶賀之意。辯者善辯,好治怪說,玩琦辭,非道理,可名家若言,百家無忌。未免有失偏頗。我等心智雖誠,然儒家言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名家卻不可以方欺之!

論辯,名家不懼任何,亦有欺方之嫌,我等不願。陰陽家善順應天德,墨家止戰崴戈,以辯爲證,狹!我名家獨領風騷!然事有雙面,《易》言: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二家於辯,避我等之鋒芒。我名家自然不願以偏概全,論武、論戰、論謀……我等亦不弱他人,請陛下明曉!”

“……”

楊廣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道縫。

他這話,全場之人都聽懂了。

好一招以退爲進。

首先,“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的意思很簡單,是荀子說名家的。

大概意思就是這羣人喜歡鑽研奇怪的東西,洞察力很強,但卻毫無用處,雄辯動聽卻不切實際。

而這話還沒說全,全話是“不法先王,不是禮儀,而好治怪說,玩琦辭,甚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爲治綱紀,惠施、鄧析也。”

惠施、鄧析要知道可都是名家大成之輩。

荀子這話等於指着名家鼻子罵了。

可是,現在這句話卻變成了名家的自言之說。

自污之說。

意思是我先“謙虛”的侮辱一下自己,然後呢,後面在以退爲進,告訴你,就算我可以自己侮辱我自己,但論辯之說,我依舊是祖宗。其他兩家根本說不過我。這是從上古之時已經就成了定論的東西。

陰陽家順天而爲,墨家兼愛非攻,他們的理論都很優秀。但如果論辯,這一場,我們還是贏家。

可問題是陛下的論禮本身就是偏頗於我們的,這樣不公平。

不如找陰陽家和墨家擅長的東西來。我們相信我們自己一樣不弱於任何人。

這話其實夠損的。

一方面,人家壓根就沒提飛馬城這個當初鬼穀子的小跟班。

壓根沒把你看在眼裏。

他們,是諸子百家。現在明晃晃的告訴李臻:我們和你們飛馬城不是一路人。

別試圖套近乎。

一方面,公孫不語還把一個事實給拿出來了。

鍵盤俠,我們是祖宗。但現在忽然我們不想當鍵盤俠了,我們要順着網線爬到別人面前。

咱們真人PK一場!

說白了,一切拿拳頭說話!

不搞什麼虛頭巴腦。

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場也不玩了。

擂臺見。

先幹飛馬城!

GTMDFMC!

飛馬城被幹掉後,咱們再來看看,到底誰是今晚第一名!

一番話,把楊廣所有能“講理“的路全給堵死了。

除非他不講理。

否則,今天這一茬架,還真就要分個你死我活!

而這話說完,空氣靜默了片刻。

忽然,一聲冷笑響起:

“言下之意,便是手下見真章了?”

頭戴鬥笠的李侍郎緩緩放下了杯子。

“三家?怎麼?陛下親許的飛馬城不是客?還是說,看人家只有一人,便覺得好欺負?”

“……”

端坐桌後,酒菜一口未動的玄素寧抬起了合攏的雙眸,看着出言之人眉頭微皺。

而一旁的年輕道人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般,打坐入定。

唯獨那挨着楊廣最近的玄冰人仙眼裏流露出了一絲略含深意的目光。

可公孫不語卻一拱手: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言無錯,飛馬城也好,在場諸位也罷,皆是陛下之民。這位既然坐在此位,便代表了那座千年之城。在其位、謀其政,何來欺辱之說?今日歲末,我等乃爲江山賀,爲陛下賀而來。安敢於卑看輕人?只是則一人爲人,則一衆爲生。

此言於我名家相同,於陰陽家、墨家亦相同。天地有乾坤,萬物分陰陽,明君治世尚有三公九卿,百官文武。天道互補,是爲正理。我等論禮,禮者聆聽其言。我等論智,謀者洞察其中。文治天下,言與他人。武抵萬敵,衛戍一方。難不成,侍郎大人覺得,這世道無需武人?”

誅心之言一出,一股灼熱中混雜着冰冷的殺機頓時縈繞在巨舟之上。

殺機之中,玄素寧無聲無息幽幽一嘆。

輸了。

李禾,輸了。

她的心,亂了。

爲了維護那道人,而亂。

亂則有失分寸。

這一局,她輸了。

可就在這時,場面之中卻響起了一聲輕笑:

“哈哈~”

所有人下意識的循聲望去,就看到了獨坐桌前的道人隨意的用一塊絲帕抹了抹手。

“牙尖嘴利。”

一聲輕蔑之言出口後,帶着濃濃的護犢子的心情,道人歪了歪頭:

“合着你的意思,天地分乾坤,萬炁分陰陽。世間一切皆以你們來看,皆是白馬非馬、堅石非白的兩面之相?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來,這國……難不成也分南北?”

此言一出,蔓延全場的殺機一頓。

說話的道人則眨了眨眼,滿眼的好奇。

你以文武誅我家狐裘大人的心?

誒,你說巧不巧,我比你還狠。

不誅你心,我要誅你九族!

楊廣神色一愣。

楊侗臉色一白。

公孫不語眼神一凜。

這時。

“你這道人……哈哈~”

坐在天下第一位置上九年的中年儒士開口。

“辨者,以事物而論。你卻以大義要挾……未免有些下作了。陛下說了,今夜百無禁忌,言者雖無禁,可你這話纔是真正的誅心之言罷?你讓他還怎麼說?怎麼說都是錯的。論辯,可不是這麼論的。素寧道長,下次可不能讓你這弟子如此莽撞了。”

聽到這話,玄素寧起身:

“多謝人仙。”

法師道歉,可是……爲何聽這位玄冰人仙的意思,卻是……那道人贏了!?

而一句話堵死了李臻和公孫不語後,宇文化及再次拱手:

“陛下。”

“嗯。”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開口的楊廣終於出聲了。

就見中年儒士拱手笑道:

“陛下,臣,算是聽明白了。這三家人啊,都把飛馬城排除在外。“

楊廣也笑了。

笑的有些莫名。

就聽對方繼續說道:

“不過,臣到覺得,其實名家的出發點,倒也不錯。陛下麾下,文人與武人皆是大隋子民,有人言文,筆耕千日不輟,終成大家。有人習武,熬練筋骨氣血,方成宗師。論禮,是文人高雅之事不假。但說到底是歲末,不熱鬧些,這酒也有些無趣。不若,就依他們吧。”

“哦?”

一邊笑,楊廣眉毛一挑。

目光從對方身上離開,落到了三家之人,道人,以及李侍郎等人身上。

最後點點頭:

“難得化及你這麼有興致。那好,朕,許了。”

這話說完,宇文化及起身拱手:

“臣,斗膽。”

話音一落,周遭響起了“吱嘎”的清脆之聲。

頃刻之間……一面懸於半空的透明冰面,就這麼躍入所有人的眼簾。

“龍舟尊貴,帝前不得失儀。諸位,移步吧。”

聽到這話,李臻的目光落在了那半空中漂浮的冰面上。

其他人怎麼想,他不知道。

到他這……

他只是覺得這冰……有些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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