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這一覺睡到晚上九點, 睜開眼天地一片黑, 她恍惚片刻才清醒過來身在何處。伸手開燈, 燈光大亮, 楚瑤揉了下頭髮轉頭看到牀頭櫃上的包和手機。
怎麼在這裏?
楚瑤拿過包打開,裏面東西整齊。打開手機,有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明瑞, 一個是周辰。
楚瑤打開微信給明瑞發信息:“我拿到手機了。”
猜也知道,應該是溫景安安排人去找明瑞拿了手機和包。
洗手間裏男士用品已經拿走, 那些不適合楚瑤的護膚品也不見了, 留了一套楚瑤常用的牌子。
洗漱用品全部是新的, 沒有拆包裝。
楚瑤睡了一天,餓的頭暈,她有些輕微的低血糖。洗漱完換上乾淨的裙子出門,走廊裏亮着燈,房子裏一片寂靜。
滿屋紅木傢俱在深夜裏有些滲人, 楚瑤順着樓梯下去, 猝不及防看到客廳裏端坐的溫景安。他穿着純白色絲質居家襯衣, 鼻樑上架着細邊眼鏡,手邊電腦屏幕光映照在眼鏡片上, 襯托的肌膚更加白。他靠在沙發上工作, 手邊厚厚一摞文件,每一份都整齊的用防塵袋裝着。
楚瑤走下樓梯。
溫景安才抬眼,隔着一段距離, 溫景安清冷的眼注視楚瑤片刻,起身摘下眼鏡放置一邊。他活動冷肅手腕,襯衣袖釦貼着手腕,一絲不苟。
“醒了?”
這個感覺有些怪,楚瑤點頭。
溫景安起身時,俊眉微蹙,隨即才鬆開,“餓了嗎?”
“嗯。”楚瑤轉頭找保姆阿姨,溫景安邁開長腿走向廚房,他的步伐不算快,大約是傷害的原因。走的慢,但背挺的筆直。
家居服,純白色絲質襯衣,黑色長褲一直到腳踝,腳底下穿着一雙黑色拖鞋,整個人一塵不染。
“喝水嗎?”溫景安冷冽嗓音,沒有什麼起伏。
楚瑤走向廚房,溫景安把一杯水遞給楚瑤,他拿着玻璃杯底部。修長手指攏着潔淨透明的杯子,楚瑤接過杯子,“謝謝。”
溫景安走過去洗手,他先是用洗手液洗,隨後又用酒精擦拭,然後又用抑菌劑洗。楚瑤默默移開眼,溫景安怎麼不用84泡手?
“喫麪可以嗎?”
“你做飯?”楚瑤原本想走,聞言回頭。
溫景安會做飯?這位矜貴的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
“有什麼問題?”溫景安拉開冰箱門,取食材,於是又進入了漫長的洗手階段。
溫景安做飯有多費勁吧,每一樣蔬菜都要用清潔劑洗,洗三遍。楚瑤看着就飽了,喝了一口水,“你會做飯嗎?”
“會。”溫景安用紙墊着拿鍋,清洗乾淨,才放橄欖油進去,他語調緩慢有着漫不經心的味,“別人做飯不乾淨,不敢喫。”
溫景安有毒?
楚瑤又喝水,溫景安很嫺熟的切菜,道,“你不喫什麼?”
“蔥薑蒜香菜都不喫。”
溫景安把已經洗好的蔥放到一邊,楚瑤很挑剔,她的挑剔很低調。她不喫的菜有很多。結婚期間,他們偶爾一起喫飯。
楚瑤挑的程度,溫景安那時候儘管抱着涇渭分明的心態跟她生活,也很難旁觀,看的眼疼。
清湯麪,清炒芥藍。
非常合格的廚藝了,色香俱全。
溫景安做飯倒是快,就是費手。他讓楚瑤端菜,再次進入了瘋狂消毒模式,楚瑤懷疑他上了年級後,人沒死,手先腐爛。
溫景安的廚藝確實很好,楚瑤很想埋汰他兩句,喝到第一口湯就啞口無言了。
片刻,溫景安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抽紙慢條斯理的擦手,“你最近先住這裏,我這邊事情結束,你再離開。”
一說到這個楚瑤就想把面倒到溫景安身上,這個人太狗了,強行捆綁,“你耽誤了我很多工作。”
“我補償給你。”
“怎麼補償?給錢嗎?給幾個億?”楚瑤喝了一口水,睫毛一動,漂亮的眼看過溫景安。
溫景安打開手機銀行賬戶,遞到楚瑤面前,微一傾身,冷白指尖劃過屏幕,“我卡裏可用金額不足百萬,你要多少?全部轉給你?”
“溫總,你在哭窮嗎?”楚瑤說,“你——”
“這樣,你在這裏待一週,景文影視的股份我分你一半。”
景文影視目前還沒有上市,溫景安是百分百控股。一半,可真是財大氣粗。溫景安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一天到晚算計別人,會這麼大方?
楚瑤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口頭約定,你不認我去找誰?”
溫景安抬手按了下眉心,霍然起身。
楚瑤握着筷子,也抬眼。
溫景安大步走向客廳,從那一堆文件裏找出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拿過來放到餐桌上。手指按着協議,指尖一滑桌面,協議推到楚瑤面前。
“簽字生效。”
溫景安最近是喫錯了什麼藥?
溫景安單手插兜站在餐桌前,垂下黑眸,深邃的眼寂靜,“你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楚瑤若有所思,“爲什麼?”
景文要倒閉了?他竟然會捨得把一半股份給楚瑤。
“離婚時,我名下產業只有景文文化。按照新婚姻法,婚內財產需要平分。景文文化股權沒法跟你分,這裏面有很多問題。景文影視是我全資控股,我可以分你一半,算是離婚補償。當時我以爲你離婚是鬧着玩,沒想到這些。”溫景安語調慢然,刻意斂起了平時的銳利,“另一方面,我這次確實給你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也想彌補。”
景文文化哪裏有景文影視賺錢,景文影視現在掌舵人是徐燕。
楚瑤慎重了許多,抽紙擦手,打開防塵袋,取出文件翻看。
溫景安在對面坐下,手指交叉,嗓音沉緩透着幾分刻意的深情,“我能給你的東西不多。”
您老在謙虛什麼?
溫景安的嗓子沒問題吧?怎麼突然壓的那麼噁心?
楚瑤全部看完,合同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什麼附加的霸王條款。拿過鋼筆,打開筆帽翻到最後一頁,乾脆利落的在上面簽下名字。
一氣呵成。
快的都沒給溫景安反悔的機會。
溫景安眼眸沉了幾分,眼尾微收。楚瑤可是一點都不客氣,飯她照喫,錢她來者不拒,給股份她也要。
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這個反饋不是溫景安想要的。
楚瑤把協議推回去,脣角上揚,“君子落子無悔。”
“我悔就不會給你。”溫景安收起文件,“你最近幾天就住在這裏,有什麼需要可以跟家裏阿姨說,她會置辦。”
“謝謝溫總。”楚瑤繼續喫飯,說道,“不用置辦,我可以網購。”
溫景安起身走了兩步回頭,總覺得哪裏太太對,“就這樣?”
就這麼收下了?
按照劇本,楚瑤不是要反抗下嗎?他們再發生一些激烈的肢體接觸。楚瑤清高冷豔,就是不要錢,溫景安非要拿錢砸她。
他溫傲天的劇本呢?
“還有問題嗎?溫總?”楚瑤一邊喫飯,一邊拿出手機搜索同城快送,下單電腦,她完全可以在家辦公,既來之則安之。
溫景安拎着合同,抬起下巴頦,看着楚瑤片刻,咬牙切齒,“面好喫嗎?”
他這是一車錢被海嘯捲進大海深處,連個響都沒聽見。
就聽到一聲浪。
“喫完把碗收起來。”溫景安走向客廳,把合同撂到桌子上,收起電腦轉身上樓。
楚瑤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被溫景安坑了。但已經上了賊船,下是下不去了,現在就是從溫景安手裏摳點好處。
但這個好處,可太大了。
溫景安還有後手嗎?楚瑤喫完飯,開始處理信息。
昨天楚瑤突然不見,明瑞找不到楚瑤。晚上十一點,溫景安的人找到他,說楚瑤跟溫景安走了。
溫景安的人帶走了楚瑤的包和手機。
明瑞打電話是要確定楚瑤在溫景安這裏,溫家最近情況複雜,老爺子肺癌晚期上了幾波熱搜。
楚瑤回覆信息,確定位置,非常安全。
溫景安沒有害楚瑤的理由,其他方面,溫景安又沒有作案工具。
不可否認,楚瑤在這裏確實最安全。
溫景安不死,她就不會有事。
周辰發《籠中鳥》最新劇本過來,前三集劇本楚瑤都看了,她很滿意。所以十分放心的把這本書交給了辰光,現在發的是四到六集,楚瑤看了五分鐘眉頭緊擰。這兩集對手戲寫的非常彆扭,楚瑤皺眉,這要是拍出來,她這本書就爛了。
周辰:“感覺怎麼樣?”
楚瑤實話實說:“感情戲很差,臺詞不夠有張力。”
周辰:“具體呢?”
曾亦擅長寫權謀,感情戲反倒是弱點。今天導演已經和編劇打起來了,鬧到了周辰這裏。楚瑤最擅長感情戲,她的感情戲寫的細膩婉轉。
《籠中鳥》的開頭感情戲是最吸引人,楚瑤作爲原著作者,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楚瑤回覆:“等我一個小時,改完我發給曾亦,你把曾亦微信推給我。”
周辰:“給你們拉了羣組,詳細你們聊。”
楚瑤手邊沒有電腦,她得找溫景安。
二樓書房門開着,裏面沒人也沒有電腦。楚瑤找了一圈,從燈光判斷右手邊房間可能住着溫景安,只有這間房有燈光。
敲門,裏面沒有回應。
楚瑤推開門,門口櫃子上放着溫景安的手錶,就是他的房間。
“溫總?”
楚瑤走進房間,這間房很大,開門聲響,楚瑤回頭看到敞着浴袍領口的溫景安走了出來。浴袍帶子還沒來得及攏起,黑色髮絲往下滴水,水滴順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一路滑了下去。
一片春色。
楚瑤抬了下眉,看着溫景安。
長的倒是很完整,可惜。
溫景安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溫景安抬手繫上浴袍帶子,慌忙之下把手指纏了進去,“你——”他喉結滾動,嗓音啞然,“看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說節奏慢、男女主應該早點在一起等等問題。
我覺得吧,這本書再快真的沒法寫。
到底心多大的人纔會毫無芥蒂的跟傷害過自己的人在一起?他們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過程比結果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