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霜埋頭喫着飯,雙目偶爾斜瞟着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幾人,察覺到佩環幾個眼中的曖昧,頭不禁越埋越低。
“你的頭若是再埋低點兒,碗裏的菜都要沾到你的臉上了。”大晏帝笑道,動作優雅地夾了一些鳳尾魚翅遞了過去。
葉靈霜以爲他要給自己夾菜,笑着道:“謝皇上。”然後將碗伸了過去。
“朕是要你張嘴。”大晏帝舉着筷子沒動,在她的嘴邊候着。
“啊?”葉靈霜呆住,“皇上,妾以爲你先前是哄妾的,難不成皇上您真要喂妾喫飯?”
“朕是一國之君,君無戲言。”大晏帝一臉正色,雖然一張臉是板着的,隻眼裏流露出的笑意讓那張嚴肅的臉一下子柔和了許多。
葉靈霜偷偷瞄了瞄自己的幾個婢女,佩環甚至是捂着嘴笑了,頓覺有些窘迫,但礙於大晏帝已經舉着筷子夾着那塊鳳尾魚翅許久,便張口含住,細細嚼着喫了。
大晏帝見她乖乖喫了,才滿意地笑了,回頭掃過幾人,目光瞬間退去所有的柔和,變得凌冷,“讓朕知道誰到處嚼舌根的話,以後就甭在這長樂宮帶着了。”
幾人連忙點頭應聲。“皇上放心,奴婢等什麼都沒看見。”翠環道。
大晏帝得了話,回頭繼續喫,繼續喂。
葉靈霜埋着頭,恨不得埋進碗裏,繼續乖乖張嘴等他餵飯。
一頓晚飯比平日裏多花了兩倍的時間,屋子裏的幾個下人愣是大氣不敢出一下,只不過,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紅暈,心裏也在替主子偷着樂。
晚膳過後,又是一次紅羅暖帳被浪翻,屋裏曖昧吟哦不斷,偶爾傳來一陣陣脆耳好聽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別撓了別撓了,妾真的很癢……”葉靈霜央求道。
大晏帝樂此不疲地在她胳肢窩裏撓着,“朕可算是找到你的弱點了,以後你再不聽朕的話,朕就用這招。”
“天佑,別鬧了……我以後不敢了,再也不敢一個人霸着被子,讓你一個人光~裸裸地露在外面……呵呵……”葉靈霜笑得眼淚都擠出來了。
大晏帝計謀得逞,這才歇停下來,抱着她側躺下來。
葉靈霜身子微微屈起,上身彎成了條曲線,大晏帝的身子便跟着貼近,連膝蓋都是頂在她的膝蓋窩兒裏,一起蜷縮着。手搭在她腰間,來回撫摸着,柔和的力道帶着炙熱滾燙的餘溫。鼻尖抵在她露出的一截玉頸上,嗅着她肌膚上帶着的淡淡馨香,髮絲打在他面上,有些癢癢的,卻一直懶得伸手拂開,反倒連帶着那髮梢上的法香也一塊貪婪地嗅聞起來。
大晏帝啃吻着她的頸,低聲喚她,“霜兒,睡了麼?”
“嗯……沒呢,你安分點兒的話指不定我已經睡着了。”話裏帶了一絲幽怨。“皇上想對妾說什麼?”
大晏帝聽了她的話在那白皙的玉頸上稍微使力咬了一口,“又忘了朕的話了,只有朕同你兩個人的時候,你就叫朕的名字,朕喜歡聽你這麼叫,下次切莫再忘,不然朕就像方纔一樣狠狠罰你。”
葉靈霜瑟縮一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皇上你可真小氣。”
“嗯?霜兒你方纔說了什麼,朕沒聽清。”大晏帝提了提嗓門。
葉靈霜咬咬牙,“我說,天佑你真是天下第一好人,對我最好了,我好喜歡你。”
“哦,朕知道,你不用說得這麼大聲。”大晏帝勾脣道,可惜背對着他的女子看不到他臉上得逞的笑意。
又是一陣沉默。大晏帝的雙眼一直是不知疲倦地睜着。
“霜兒?”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輕柔。
“嗯……”有氣無力。
“你是不是困了?”大晏帝在她腰腹間來回遊移摩挲。
“嗯……”變得沒氣沒力,“天佑有什麼事就直說,我聽着呢,再不說的話,我真的快要睡着了。”
“霜兒……”停頓了片刻,“你真的想要中宮那個位置麼?”大晏帝目光低垂,落在她的頸間。
葉靈霜半闔的雙目唰地一下睜開,長而翹的睫毛眨了眨。“……天佑,說真的,以前因爲心中記掛你,爲了日日見到你,難免有那麼幾刻,腦中可能會閃過這個念頭,想着就算平日裏累一些也是好的,可是後來,你一直寵着我,幾乎日日都來見我,這種心思自然也就歇了。我葉靈霜是胸無大志之人,有你的寵愛,有瑞兒這麼招人疼的皇兒,心裏早就滿足了。可是……這次瑞兒中毒一事讓我好害怕。天佑,你說,是不是隻要坐上了那個位置,就能讓後宮那些人少存點兒惡念呢……”
大晏帝長嘆一口氣,湊近她耳邊低語,“霜兒,你放心,朕說過,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你也說得沒錯,後宮的女人都太貪心了,朕寵幸她們一次,她們便想着第二次,朕給她們位份,她們便貪心地想着更高的位置,如今中宮空了許久,虎視眈眈的人從沒有少過。或許,朕真的該想辦法歇了她們不該有的念想。”
“天佑,恕我多嘴,爲何你一直空着中宮的位置,不只是我,想必其他人都覺得,有了皇後,後宮會安分許多吧。”問這話時,葉靈霜的一雙眼似乎一下暗了許多,黑黑的眼瞳一轉不轉。
身後是許久的沉默。
直到過了許久,大晏帝神色複雜,低聲回道:“朕也不知道,或者是對花後的虧欠。她是個好皇後,只可惜……錯生在了花家。”
“……是因爲功高震主麼,如果是這樣的話,皇上你沒有錯啊……”垂下的手握住了木質牀沿,越握越緊,幾近泛白。
大晏帝的眼瞳明滅幽深,否定道:“不,單單是這一個原因的話,根本不會讓朕抄了花家,朕只會想辦法奪了他的兵權。花將軍他……與朕的母後有勾結,他們手裏有威脅朕的東西。”
“太後?”葉靈霜有些意外,但這意外又彷彿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皇上找到那東西了麼?”葉靈霜好奇地問,不等他回話,連忙打斷,“皇上別回答了。妾怎麼覺得自己逾矩了,竟問些不該問的事情。”
大晏帝呵呵笑了兩聲,“告訴你你也不懂,無妨。那東西朕的確沒有找到,不過朕懷疑花將軍將那東西給了太後。”
“……天佑。”
“嗯?”
“你覺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
大晏帝在她腰間揉捏的手頓住,想了想,嗓音沉沉地回道:“自然是朕的整座江山,現在,應該還有你。霜兒,朕不想……失去你。”
葉靈霜哼笑了一聲,“妾好榮幸啊,竟然能跟皇上您的江山擺在一起。”
大晏帝在她腰上狠捏了兩下,笑道:“你這小女人,若是朕把你放在江山的前面,朕豈不是那隻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了。”
“霜兒,轉過身來,朕與你說說貼己話。”見這小女人似乎有些不開心了,大晏帝環着她腰身,將她一點點翻轉過來,然後在她小臉上捏了兩把,“別板着個臉,朕同你說心裏話呢,別人想聽朕都不願意說。”
葉靈霜點點頭,頭抵着他的胸,想遮住自己的雙眼。“你說罷,我聽着呢。”
大晏帝任她埋在自己懷裏,揉着她的腦袋,道:“朕小時候最在意的是疼愛朕的母妃,後來朕長大了些,母妃見不到了,雖然父皇對着朕的很多時候都是疼愛,可有時候眼裏卻有着嫌惡和恨意,別人從來都只看到父皇對朕的好,以爲朕受盡了父皇的寵愛,連大皇兄對朕也越來越疏離了。朕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什麼也沒有,除瞭如今這苦心爭取而來的江山,它雖然是冰冷的一片,可是它不會輕易離開朕,不會像母妃一樣離開朕,是這江山一直陪伴着朕走過了這麼多年,所以,它已經是融入朕的血液中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霜兒你不一樣,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和它是沒法比的。”
“……可是,江山只有一個,馨妃若沒了的話以後是不是還有更多呢?”葉靈霜有些可憐兮兮地握着他的手,眼中似有着擔憂害怕。
大晏帝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沒好氣地笑道:“你怎麼這麼喜歡鑽牛角尖呢。朕敢擔保,霜兒你在朕心中覺得是獨一無二的,以後不會再有了,這樣可還滿意?”
“我也沒說什麼啊,是你適才說什麼都已經融入血液裏了,我聽完以後,心裏只倆字:嫉妒。”
“哈哈……嫉妒就嫉妒,朕準你跟它嫉妒。那朕答應你,以後一有時間,朕就扔下它來長樂宮看你,這樣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極了,等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心肝肉了,指不定我就打敗它了。”
“……現在已經是心肝肉了……”
第二日上朝的時候,大晏帝的脖頸一直僵着,落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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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秀竹毒害三皇子一事揭露後,後宮又是許久的安寧。
就是這安靜的時候,福壽宮忽然傳來消息:太後身子大好,太後宣佈福壽宮又恢復早安禮。
太後懿旨才傳遍後宮,大晏帝也獲知了消息,聽完這消息後卻是眉目一展,似乎極爲愉悅。
李福升心中不解,皇上與太後那點恩怨他早就知道,按理說太後身子大好了,皇上再怎麼也不可能滿面笑容,如今這般歡喜是爲哪樣?
“李福升。”
“奴纔在。”
“今晚去李貴人那兒。”大晏帝道。
李福升怔愣了一瞬,回道:“奴才明白,等會兒便讓人告與李貴人知曉。”
“哦,對了!”大晏帝扣了扣手指,“記得去長樂宮跟馨妃說一聲,朕今晚不去了,還有,告訴她朕是去了李貴人處,她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