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臨被她勾着下巴, 被迫微微揚起下頜, 他垂下眼睫看着她, 難得也沒發火,只是好着脾氣說:“所以, 看在我這麼帥的份上,我問你個問題。”
他對她眨了一下眼, 慢悠悠地說:“你家住哪?嗯?”尾音微微拉長上揚,帶着點哄騙意味。
蘇秋格愣了一下, 然後收回手, 慢吞吞地說,“別以爲你長好看我就會被你勾引, 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雖然神志不清, 但是居然還有基本的防範意識,“誰知道你是不是壞人。聽說那些長得好看的小白臉都是蛇蠍心腸。”
謝星臨神情散漫地啊了一聲,然後起身, 淡淡道,“那你今晚繼續去垃圾桶旁邊長大吧。”
蘇秋格一聽垃圾桶,面上神情有點猶豫,見謝星臨似乎真的要走了,她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感受到衣角那輕微被扯動的力度, 謝星臨垂眼看過去,就見她
猶豫半晌,喃喃道,“你等一下。”
語罷, 她神色警惕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韓銘,然後對謝星臨勾了勾手指:“你湊過來點,我只和你一個人講。”
韓銘原本還覺得蘇秋格這樣子看起來挺好笑,聽她這麼說後,神色鬱悶地捂着額頭轉過身去。
我日。
沒想到這些女人連喝醉了都看臉。
這個世界怎麼就這麼不公平呢??
謝星臨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然後一手撐在她的椅子邊俯身準備聽聽她又要放出什麼言論。
女孩湊到他耳邊,說話的時候熱氣落在他耳尖,有點癢。
她咬着他的耳朵神祕兮兮地說,“其實我是穿越過來的,我也不知道我住哪,我還是靠外賣app上的地址才知道的。”
謝星臨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懶洋洋的語調如同哄小孩一樣:“啊,實不相瞞。我也是穿越過來的,所以你能不能把手機打開,讓我看看你家住哪?”
雖然這二者沒有什麼直接關聯,但是蘇秋格還是乖乖照做了。
謝星臨掃了一眼地址。
又打開通訊錄,看到她爸媽的電話。
他用她的手機撥通了電話,撥了很多遍,過了很久都是無人接聽。
蘇秋格看着他的動作,湊過去對他說:“你不要告訴別人噢,這是我的祕密,看在你是我男寵的份上,只和你一個人講。”
謝星臨拿着她手機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她,似笑非笑道,“男寵?”
蘇秋格自然沒覺察出他語氣攜帶着的危險意味,而是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想勾引我嗎?現在你成功了,從青樓小倌晉升成了我的貼身男寵。”
背過身的韓銘:“……”
這他媽都什麼跟什麼??
原來小蘇心裏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她生了一雙圓圓的杏眼,被這樣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着,謝星臨沒說話了。
他也放棄了叫她家人來接她的想法,慢慢道:“那既然我都晉升了,我和你商量個事。”
“我親自送你回家,可以?”
蘇秋格愣了一下,她露出一副就知道你是要登門入室的表情,恍若公主紆尊降貴對男寵翹了翹小拇指,揚眉說了句:“行吧。”
謝星臨見她這幅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面上表情耐人尋味,又見她繼續慢吞吞地說:“我家很大,但是隻有我一個人。”
謝星臨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垂眼看着手機上的那幾通無人接聽的通話記錄。
蘇秋格似乎是有些激動,從座椅上邊站了起來,然後突然喫痛一聲,彎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腳踝。
她揉了一會,然後委屈巴巴地抬頭對他說:“男寵,我的腳好痛。”似乎是想不到什麼形容詞便乾癟癟地補充道:“好痛好痛。”
嘖。
倒是可憐。
謝星臨盯着她看了一會,然後蹲下身,對她說,“上來,我揹你。”
他目視前方淡聲道,“帶你回家。”
頓了頓,用略帶調侃的語氣低聲補充了一句——
“公主殿下。”
韓銘此時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目光時不時瞥向身旁的謝星臨。
對方面色平靜,他背上那個人卻不怎麼安分。
韓銘一直都覺得自己精神錯亂了。要不怎麼一向沒有什麼耐心的謝星臨會和別人玩這種幼稚的角色扮演遊戲??
而且……而且他還是男寵。
這聽起來就是下面的那個。
在韓銘想入非非的時候,蘇秋格摟緊謝星臨的脖子,趴在他背上,每過一會她都要說一句話。
“男寵,你是不是早就想要勾引我了?”
謝星臨眨了下眼,沒說話。
蘇秋格繼續道:“其實你要是安分一點,我自然會好好對你的,把你養的白白胖胖,但是要讓我發現你是敵國派來的細作,我就會要你好看。”
謝星臨本來懶得理她,但是她又十分委屈地說,“你怎麼都不問問我會怎麼懲罰你?”
就在旁邊的韓銘都快聽不下去的時候,謝星臨才慢悠悠地接過話題,眉眼疏懶,淡淡問道,“怎麼罰?”
蘇秋格得到了回應,揚起下頜道,“罰你去冷宮天天撿垃圾。”
“怕了吧?”
謝星臨漫不經心說了句,“怕。”
蘇秋格聽到後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雖然謝星臨說話的時候極爲敷衍,但是在韓銘看來,謝星臨能這麼說一句回一句,已經是很好脾氣的了。
走着走着,韓銘沒忍住問了句:“星哥,你之前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談戀愛嗎?”
他壯着膽子試探:“我怎麼覺得你對小蘇有點意思。”
他問完這話,就見謝星臨面上表情懶散,微微一抬眼皮譏誚道:“你之前踢球骨折我揹你回去了,還好心給你上了藥,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對你有意思?”
韓銘若有所思,然後表情驚懼地後退幾步,雙手摟住自己的身體:“……我靠,你該不會真的……”
“可是我只是把你當做兄弟……”
謝星臨露出一抹涼薄的笑:“啊,你要是去一趟泰國,我可能會考慮考慮。”
韓銘:“……”
謝星臨這個騷.逼,居然連男的都不放過。
過了一會到街角,韓銘收到電話,他媽叫了司機來接他。
他便留下了等車了。
謝星臨叫了一輛的士,報了蘇秋格家裏的地址。
叫她從背上下來的時候,她還極不情願,摟住謝星臨的脖子不撒手,磨了好久,她才妥協,挽住了他的胳膊肘。
司機在前邊觀察了一會,笑着開口:“小夥子,你女朋友和你感情真好啊,醉了都不撒手。”
司機話音剛落,下一秒就看見謝星臨強行掰開蘇秋格死死拽着他胳膊的手,然後單手拉開車門,像是扔垃圾一樣把她扔在座椅上邊,接着便抬眼看向他,散漫道:“你剛剛說什麼?沒太聽清。”
“……”
司機:“沒什麼。”
謝星臨坐進去,對司機報了地址。
蘇秋格在車上也不太.安分,好幾次想要來拉他的胳膊,謝星臨將他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把蘇秋格雙手綁在了一起。
前邊將一切都默默看在眼裏的司機:“……”
到小區下車的時候,司機猶豫片刻對謝星臨說:“小夥子,你女朋友意識不清還這麼愛纏着你,肯定是潛意識很喜歡你的,你要對人家小姑娘好一點啊。”
謝星臨這次聽清了,抬眼看他淡淡道:“我們不是這個關係。”
司機驚訝:“你們年紀輕輕,就結婚了?”
謝星臨:?
謝星臨將蘇秋格拉下車,可能懶得再解釋,就沒開口。
司機以爲他默認了,驚歎:“這年紀的小朋友不得了啊。”想了想他又補充:“那你更得對你老婆好一點了,人家小姑娘這麼年輕就跟了你。”
謝星臨揉了揉額角,懶得再和他搭話。
但是這行徑落在司機眼裏,卻成了一個油鹽不進的渣男。
他輕嘆一聲,“這年頭的小姑娘,都喜歡找皮囊好看卻蔫壞蔫壞的臭小子。”
出租車走後,蘇秋格垂眼,靜靜看着謝星臨解開綁在她手上的外套。
然後謝星臨蹲下身,對她說:“上來。”
蘇秋格倒是聽話,很乖地上前摟住他的脖子。
謝星臨揹着她走了一會,背上的人輕聲附在他耳邊說:“男寵,你身上好香啊。”
謝星臨腳步一頓,路燈的光照在他眼底,多了一絲詭譎的暗光,他挑眉慢悠悠地問:“什麼香?”
蘇秋格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砸了咂嘴:“聞着很餓的香,想喫。”
她小聲問:“我可以咬你一口嗎?我會很輕的,就咬掉一小口,沒過多久就會長出來了。”
謝星臨:?
謝星臨面無表情地說:“你敢咬的話我就把你扔掉。”
蘇秋格十分委屈地“噢”了一聲,雙手把他摟得更緊,埋頭在他肩膀旁輕輕說:“男寵你怎麼這麼兇,我就開個玩笑。”
她還十分不服氣地補充了一句,“你果然是敵國派來的細作。”
她說話的時候,熱氣落在他頸間裸露出的皮膚上。
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他目光微微一變,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一下牙尖,半晌,淡聲道:“嗯,我是細作,所以呢?”
蘇秋格將頭埋進他的肩膀,悶聲悶氣地說,“今天我心情好,就不和你計較了。”
蘇秋格家的鎖是指紋密碼鎖,謝星臨一開始本來想要按着她的手去驗證指紋,可是蘇秋格說什麼都不願意配合。
“大膽!你一個男寵竟然敢強迫我!”
謝星臨:?
最後謝星臨還是好脾氣地用各種辦法誘騙出密碼,纔開了門。
家裏的燈關着,果然空無一人。
謝星臨看着蘇秋格進了門,轉身就想走,誰知道剛邁出一步,後邊那個人就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面上表情平靜,但是語氣卻難掩焦急:“你……你要去哪裏?”
謝星臨垂眼看她,慢慢道:“送你到了家,我也要回家。”
蘇秋格不開心了,“你不是男寵嗎?你都不侍寢的嗎?”
謝星臨腳步微頓,垂眼盯着她看,半晌道,“我是細作,已經被你打入冷宮了。”
他面無表情地說,“現在要去冷宮撿垃圾……我的陛下。”
蘇秋格聽他這話,臉上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騙子!渣男!小白臉!”
謝星臨:?
她甚至還伸出了拳頭抗議:“你就是故意勾引我然後對我騙財騙色,始亂終棄!”
謝星臨垂眼看着明顯神志不清都不知道在胡亂抗議什麼的她,忽的覺得有趣,垂眼慢條斯理地說:“對,我就是渣男,最喜歡騙人,所以……”
他勾脣,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騙財騙色完,要對你始亂終棄了。”
原本醉醺醺的女孩像是信了一樣,她先是憤憤地看着他,謝星臨以爲她終於肯撒手的時候,她面上的表情變了變,然後像是妥協了般——
她拉開自己身上班服外套的拉鍊,將衣服扔在了地上。
然後,她仰起臉,十分認真地說:“那,你要不要再騙一下色,多考慮一下再對我始亂終棄?”
玄關處的燈光昏暗,女孩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裏充滿依戀和柔軟。
她伸開白皙的雙臂,腰肢細軟,擺出任君採擷的姿態。
謝星臨面上調侃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靜靜看着她,燈光照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團詭譎燃燒着的火焰。
他面上神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影影綽綽,慢慢開了口,聲音有些啞:“對你做什麼都可以?”
蘇秋格似乎是感到了什麼未知的危險,她眨眨眼,過了一會,她十分認真地說,“我要在上邊,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和尊嚴。”
謝星臨額角青筋直跳,他強壓下腦海中浮現的那些不該有的想法,覺得自己不該和一個已經失去理智發酒瘋的人再進行無意義的平等交流。
他收回目光對她說:“我走後記得把門鎖好。”
又垂眼淡聲補充道:“要是有人敲門別開,懂?”
蘇秋格這次沒攔他了,而是用十分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然後問了一句:“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想了想,她有些猶豫地說了聲,“老公。”
謝星臨縱使見慣了大風大浪,聽見這聲軟糯糯等的老公心頭也是一愣,他像是聽錯了一般,停下腳步,面上表情變幻莫測,“你叫我什麼?”
蘇秋格眼巴巴地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叫你男寵,那我就換個稱呼,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再說了……”
蘇秋格嘴角一垮,“剛剛那個人也說你是我的老公,還叫你對我好點,沒想到你還是對我始亂終棄了。”
對上那雙無辜的眼睛,謝星臨生平第一次心裏多了一絲奇妙的罪惡感,他閉了閉眼,不再看她。
這時候蘇秋格又問了一句:“你還會回來嗎?”
謝星臨緩緩睜眼,垂眼看她片刻,然後上前,像是安撫寵物一樣輕拍了一下她的頭,不緊不慢道,“你好好待着。”
對上她溼漉漉的眼睛,他面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哄小孩一般道:“我會回來的。”
頓了頓,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慢條斯理地說,“就是不知道下次你想起自己說的話……”
“還敢不敢給我開門了。”
陽光順着落地窗照進來,化作跳躍的光點在被風拂起的窗簾上舞動。
蘇秋格正午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睜眼入目是客廳的吊燈,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沙發上,緩過來後,她慢慢撐起身體,緩緩坐起來。
奇怪。
她明明記得自己剛剛還在喝酒,怎麼突然就出現在了家裏?
帶着暖意的陽光照拂在她臉上,她皺起眉頭,就是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什麼關鍵的東西?
不再多想,她迷迷糊糊地打開手機,發現現在居然已經是下午3點,然後看見手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
沒再糾結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她忽的想起來今天是蘇家好不容易聚聚的日子。是每個月,楊雪和她,蘇靖坤和蘇遠洲這些表面親人爲了維繫表面感情而定時喫飯的時間。
她爬起來洗漱,然後回撥了電話給楊雪。
楊雪那邊過了一會才接通,說話也是直奔主題,“昨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加班,沒注意到。”
蘇秋格一愣,她昨晚給楊雪打電話了?
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不過幸好楊雪沒接,否則她要是喝多了對她胡言亂語說出什麼奇怪的話就不好了。
蘇秋格解釋道:“昨晚我們班出去慶祝了,玩到比較晚。”
“我洗漱一下就去琴湖。”
楊雪那邊淡聲“嗯”了一聲,似乎是對她遲到不太滿意,沒多說什麼就掛斷了。
蘇秋格換了衣服,照着手機地圖坐地鐵到了地方。
琴湖這邊風景好,是附近有名的購物中心,到了晚上就成了酒吧街。
楊雪他們定的是家高檔西餐廳,蘇秋格找的時候廢了點功夫。
她在匆匆進門的時候還差點和一個人撞上了。
她抬眼,在看清是誰後,目光瞬間變得有些鄙夷。
爲什麼在校外也會遇到這個給她送零食企圖套路她的海王??
她皺眉看了蘇遠洲一眼後,也沒搭理他,轉身便進了餐廳。
蘇遠洲運動會完一夜快樂蹦迪,也是睡到正午醒來纔想起有聚餐這麼一回事。
以前他都是拒絕的,畢竟這聚餐上邊沒一個他想見的人,但是後來他仔細思索一番,還是來了。
他沒想到蘇秋格也遲到了。
在西餐廳門口遇見蘇秋格,蘇遠洲剛想說什麼,就見蘇秋格直接忽略他走了進去,甚至轉身的時候還用一種極爲不屑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蘇遠洲被她這不加掩飾的輕蔑眼神氣到,高高揚起眉頭,心裏忿忿地想着,行啊,蘇秋格翅膀硬了。
我還沒耍大牌,你在我面前就嘚瑟起來了。
緊接着,他面色不虞地跟着蘇秋格進了餐廳。
二人相繼走進。
蘇秋格也覺察到了,還在納悶這個海王爲什麼要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邊。
不是吧……都擔任了男廁所所長,難道還沒有放棄釣她這一條魚嗎?
但是沒等她思考多久,不遠處坐在位置上的楊雪看見這兩人朝着自己走來,微微一頓,然後問:“你和你哥一起來的?”
蘇秋格一愣。
……嗯??
——她哥?
她順着楊雪的目光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除了擺着臭臉雙手插兜的蘇遠洲,就是在位置上低頭用餐的人和忙碌穿梭的服務生。
然後,蘇秋格後知後覺地慢慢睜大眼。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蘇遠洲,意識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這個養魚海王,經常換女朋友名聲極差的渣男——
就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