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玉珠兒想的有點多,自打廣濟寺回,她思慮種種,爲何能夠連續兩次抽中福籤,上萬的籤中,兩次都中,定然不是巧合,第一次時她真真以爲巧合而已,這一次她方覺有些事情有些奇妙。
玉珠兒曾聽盧媽媽跟她嘮叨,她出生在漫天大雪寒冷冬日,大雪連下整整半月,都快成災,出生那一刻,大雪驟停,天邊出現彩光,她聽的時候知道那彩光應當是彩虹,一種自然現象,當不得真,古人卻當成祥瑞象徵,以爲是她祥瑞之人。
這事她是經常聽家裏頭人說的,一直沒當真,直到現在,連續抽中兩次福籤,院裏隨意插的臘梅枝都能成活,南邊的長毛兔也養的好好的,以爲是院子裏的靈氣足,可之前明明院裏的棗樹花枝兒都死光,又那裏是甚靈氣足。
自打幾月前,廣濟大師給她看了八字批了命,說她是有福之人,她才拋開前世恐懼接受家人,知道八字已變,她不再是那個天煞孤星的姜竹,她享家人之樂,也以爲有福氣只是個籠統的說法。
現看來,這個福氣卻是實實在在,和天煞孤星一樣,天煞克家人,福氣保家人,那些臘梅兔兒怕也是因爲她這個命格?
玉珠兒就是有些懵,上輩子倒黴成那樣,這輩子又好運至此,她還能說甚,總之是又懵又愁的。
直到聖旨下來,一大家子呼啦啦去接旨,她聽那聖旨意思,說她乃福星下凡,得廣濟大師之緣,遂想請她進宮讓大家見見,說白了,就是宮裏們的貴人對一個連續兩次抽中福籤的人好奇,想讓她進宮給貴人們瞅瞅是否長了三頭六臂。
打點公公送人離開,勇毅伯捧着聖旨有些激動,想要感嘆幾句,一家子女眷就抱着玉珠兒回堂屋去,他摸了摸鼻子,衝幾個兒子嘿嘿直樂,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許是我姜家就要起來了,小玉珠可真是個福星。”
“爹,既是聖上要見玉珠,同我們也沒甚關係,我能否出府去?”這問話的是姜二老爺姜安山,之前做了渾事,要給中瞭解元的珩哥兒說個名聲不好的姑娘做妻子,被全家羣而攻之,還被老太太關進佛堂,每日唸經送佛,更被人看管着不許出伯府大門。
這些日子,姜安山早就憋壞了,想着法子想出去玩。
勇毅伯一聽,橫眉怒目,“你且給老子老老實實待家裏,敢出去打斷你腿。”他雖缺心眼些,也無甚大本事,卻也一心爲這個家着想,知道不該放了這混蛋兒子出去鬧事兒,否則府中慢慢積攢起的名聲定要被這混蛋給鬧光。
勇毅伯罵完還不夠,喊了老奴過來壓着姜安山回院裏關起來,堅決不許他出府。
姜安山臉色猶如□□一樣,想喊兄長弟弟幫他一把,兩知兩人都不看他一眼,相攜一塊,說說笑笑去了書房。
女眷回堂屋商量這進宮的事情,當然不能讓女眷都去,就由着老太太領着進宮,順便瞧瞧能否去看看玉寧。
去宮中面見聖上也是需要吉日的,進宮那日已是半月後,天兒漸漸轉暖,屋裏的炭盆撤下去,鬥篷也收了起。
那日,老太太穿的極爲端莊正式,青灰撒花馬面花草紋樣緞褙子,花白的發挽成髮髻,插着兩根金釵子,額上帶着綢面刺繡抹額,渾身上下是嚴謹工整。
玉珠兒沒太出色的衣裳甚的,木氏還發愁,玉珠就挑了淺藍繡銀樓閣軟綢薄襖兒,她小孩兒還是有些怕冷就穿着薄襖,淺色暗花細絲繡裙,梳雙丫髻,總之是往着乖巧軟糯裏的打扮了去,要讓那些貴人們見着她就能心軟。
老太太領着玉珠,還帶着兩丫鬟,杏兒甘草一塊做了馬車去宮中,她們走的是條偏路,過的是西華門進的宮。
整個皇宮四個門,正門就是正東門,每日大臣閥貴世家上早朝俱是從了這道正門通天路進去的,另外就是西華門,北武門,南安門。她們走的這道西華門多是貴人們家眷進宮探望其所走的路。皇宮由着黑,赫,大紅,硃紅,石青,石綠之色的磚瓦砌成,大紅城臺,白玉拱橋,殿屋複道,周閣相屬,結構奇麗,巍峨壯麗。
走的這條西華門方就有如此氣勢磅礴之景,更不必說其他幾門。玉珠兒一路看的稀奇,除卻前世去過故宮幾次,這皇宮和故宮除氣勢差不多,別的結構卻是不同,更爲古樸讓人一見滿心悠悠,不知今夕何年,恍若夢境。
玉珠兒看的心裏翻騰的厲害,給激動的,這樣場景能不激動嗎。
老太太叮囑,“玉珠,你可穩當點,咱們去進宮見貴人,莫要皮猴兒一樣。”
“祖母,姣姣曉得。”玉珠兒回頭衝老太太嬉笑,又眼巴巴去看巍峨宮牆,只覺自個真是渺小極了。
好在進了西華門,玉珠兒就收斂自個,是因進了宮門,都不許做馬車做轎,只能硬生生的走着進去。
四人隨着兩宮婢一路朝裏頭走去,這裏頭乃是石綠磚砌成的,古樸撲,玉珠總忍不住悄悄抬頭去看去望,好在前頭兩宮婢一聲不言的微微彎着腰帶路,也不回頭。
這一走就是小半個時辰,玉珠咋舌,可真夠大的,走的她腳都酸了,到底只有幾歲,後頭實在走不動,讓着甘草和杏兒輪流抱着走去的。
聖上點名是見玉珠兒的,老太太,甘草杏兒就沒這個福分,被帶着去偏殿裏茶水點心的候着。出來個麪皮嚴肅的老嬤嬤繼續領着玉珠兒朝正殿走去。
路上,老嬤嬤面無表情囑咐玉珠兒,“這是去見當今聖上,全天下都沒幾個有這福分的,見到聖上記得叩頭,不許抬頭亂看,省得驚了聖上和貴人們。”
玉珠兒乖巧答話,“嬤嬤說的是,姣姣記住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着孩童的軟糯,不會刻意奉承,也無軟懦之意,嬤嬤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見玉人兒一樣的女娃安靜垂手跟着,眼睫毛長翹,形成好看的扇形,嬤嬤驀地心軟了下,說道,“你也莫要太擔心,貴人們只是想看看你,問你什麼乖巧回答就是。”聲音依然平和不少。
“謝謝嬤嬤,姣姣曉得。”
嬤嬤不再言語,領着小娃娃去了正殿,這會兒子當今聖上跟皇後,穆貴妃還有其他幾位妃子俱在正殿等着,想要見見這頗有福緣的小姑娘。
玉珠兒很快就到了正殿,那老嬤嬤讓站在殿門口的公公進去通傳一聲,不一會公公出來領着玉珠進去。
到底第一次見這世間權利最大的人,玉珠心中微微緊張起來,她攥緊了下拳,又鬆開,深呼吸幾口方纔好了些,進到空曠華麗的殿裏,她沒敢亂看,隨公公一塊跪下叩拜,“聖上萬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耳畔傳來略微沉悶的男子聲音,“抬頭讓朕和皇後瞧瞧。”
玉珠就抬頭,也看見當今聖上,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堅毅俊朗,生的一副好容貌。皇家無醜容,歷代娶的皇後貴妃妃子全是美人,一代代基因下來,俱是風流倜儻,氣宇軒昂。
聖上左右兩旁各坐一位美人兒,左側美人丰姿冶麗,冰肌玉骨,讓人移不開眼,右側美人秀麗端莊,端的是一股正室範兒,下側兩排也坐着幾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們,燕瘦環肥,好不爭豔。
玉珠兒不傻,很快就猜出聖上左右兩側的美人的身份,左側那位妍姿妖豔,連着她一個娃娃都費了好大勁兒才把目光移開,應該就是極受寵的穆貴妃,年約三十的人,還如同少女一般,冰齒映輕脣,蕊紅新放,真真一個絕色人物,右側那位穿着鳳服,當就是皇後,大姐姐的婆婆了。
聖上看着玉珠兒,笑道:“好一個玉娃娃,長的粉雕玉琢。”這樣的小人兒看着都賞心悅目,心情甚好。
“可不是。”皇後笑着多看玉珠兒幾眼,“看容貌就就是個有福氣的。”
穆貴妃掩嘴笑了笑,同另外一側的皇後笑眯眯的說着,“皇後孃娘,這姜家四姑娘似和您頗有淵源的,她家長姐正好給太子做的側妃,算起來也是親家呢。”
皇後點點頭,“玉寧也是個乖孩子,娶了她是儒文的福氣。”
趙禎亦乃當今太子,字儒文,玉寧所嫁之人。
好歹是個親家,皇後這般說着,命人來給玉珠兒賞賜,賜黃金十兩,白玉一對,翡翠鐲子一對,紅翡翠頭面一套,纏枝牡丹翠葉燻爐一個,薄煙翠綠紗一匹。
玉珠兒又跪下磕頭謝皇後恩賜,這些東西全是難得之物,她也摸不準皇後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