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來拿本。”
平安的聲音傳到耳邊，周嬌順手遞給孩子。
“兒子，你跟媽媽在家多好，排隊可難等了。”
平安緊緊抓住本子，抬頭看了眼張國慶，發現自己太矮，伸手讓他抱，“我喜歡爸爸，想跟爸爸一起。”
傻爸聽了高興地哈哈直笑，抱着孩子，兩人低頭交耳的閒扯，還不忘拉上週嬌回答問題。
一家人拖拖拉拉過去，時間已經不早。遠遠地，隊伍中的張母就見到老兒子一家人，連忙喊着小五。
周嬌往前一看，抿嘴而笑。她公公婆婆人格魅力徵服了左鄰右舍。這許久沒回這邊，周圍圍着還是一羣老鄰居。
張國慶與衆人打了招呼，陪着張爹一羣老頭子。那邊周嬌已經被趙媛媛她們拉走。每次排隊購物，已經成了大家聚會嘮嗑。
旁邊一老頭伸手欲抓平安手上的本子。
平安輕輕避開，朝他笑笑。
“哎呦，小傢伙厲害。你知道這是幹啥用的？老張，你這孫子都喫什麼？我孫子可是餓的瘦成一把骨頭。”
張美好公爹陳伯插言笑道：“孩子嘛，也就是喝點粥。這孩子主要是他爹孃養得精細。有點好東西全留給孩子。”
老頭看了一圈周圍的孩子，搖搖頭笑道：“不對。這孩子除了壯，還機靈。聽人說孩子打小喫點補品會更好。小五，你兒子喫了吧？”
張國慶笑着搖搖頭，“太小了，不敢給補。現在想補也沒條件。我兒子胃口好，什麼都喫，不挑食。你老要是不給孩子喫糖，保管孩子白白胖胖。”
陳伯與張爹對視一眼，笑着直點頭。心裏暗自腹議張國慶這小子又開始敷衍人了。他家兒子胃口確實好，可喫得都是什麼？他雖然沒看過，但每次送給自家孫子的野雞蛋就不少。孩子怎麼不壯。
一旁另一位老頭聽了，“你兒子這麼小喫的下粗糧？會不會鬧着不肯喫？”
張國慶笑笑沒回答，跟平安說道：“兒子，你告訴這位爺爺，你平時都喫什麼？”他知道他說再多別人也不信，還不如讓小不點開口。
平安瞄了眼老頭，舉起小手，掰着手指，“玉米粥、地瓜粥”
陳伯上前笑着捂住他的小手，“好了。你就別數了。你說你個小小人怎麼這麼清楚？讓你爸給你上飯店買肉包子，知道吧？”
平安搖搖頭，“沒錢了。”
他一說完，頓時四周人羣鬨然大笑。
大家止住笑後，有人逗他，“你姥爺天天喫大米飯、肉包子。你讓你姥爺給你票，天天都可以喫肉包子。”
平安不等對方說完，咯咯笑了兩聲，說道：“騙人。我姥爺沒票。我媽媽說姥爺沒本，餓肚子。”
說完，還將自己手上的供應本舉起向對方搖搖。
旁邊衆人被他惹得再次哈哈直笑。
大家打趣張國慶，“小五，你媳婦這樣教孩子，不怕孩子長大了會說你們騙他？”
張國慶笑道：“我老丈人他們倆人一直喫單位食堂，還真沒本。現如今也是喫得和我們差不多。”
“不會吧？那麼大的官還喫得這麼差？”
“哎，你不懂就別亂說。如今可不是過去，人人平等。還真有可能跟咱們老百姓喫得一樣。”
“那這麼說當官也不好。你們看咱們父母官他們還不是跟咱們一樣。還是老百姓過得自在。”
張國慶聽着人羣裏衆人議論紛紛，低頭拍着孩子，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前幾天他老丈人確實來信提到沒什麼好東西喫。他也不算撒謊。
張爹見大家越說越不像話，笑着指着前面，“你們快看，裏面是不是有動靜了？”說完，見大家注意力被分散，心裏鬆了口氣。
很快有人飛奔過來，喊着，“這個月又沒雞蛋供應。大家都別去了，那邊已經散開，沒人排隊。”
大家聽了馬上唉聲嘆氣。正月到現在都沒雞蛋供應，有票還不如無票，還能讓人少了念想。
張國慶早就想到因此今天沒去菜店。他暗自琢磨該上山一趟，坐喫山空，要是一直這麼下去，別說將來，眼前幾年也得苦苦煎熬。
他如今發愁空間裏堆積的木箱子太多，他與周嬌倆人使勁壓縮還是佔了大部分空間。可再值錢的東西也沒生存物資重要。
見了糧店開門，平安拍着他，讓他往前走。
張國慶意興闌珊地往前挪移，輪到他的時候，果然連糙米都沒供應了，全是地瓜乾和玉米麪這些粗糧。
領了口糧，他沒去參加大家的議論，管自己牽着兒子拎起幾十斤的口糧，回到旁邊等待張爹一起去加工點。
加工點，周嬌與趙媛媛倆人已經排隊多時。好不容易輪到她們，可家裏人一直沒來，只能讓身後的人先加工。
很快，她發現很多人要求不去糠，添兩分錢多磨兩次。唉久別的玉米渣再次上桌了。想到這裏周嬌老覺得喉嚨乾澀。
張國慶幾人過來時，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
周嬌見狀，抱起孩子讓他們上前。至於她家裏的口糧是否也要與衆人一樣依葫蘆畫瓢，她是沒興致再觀察。日子越過越難了。
翻開供應本後面貼着的票證，發現這個月好多東西沒法買到，她只能安慰自己，留着以後紀念。
老張家，家內事務一向隨張母做主。這次張母二話不說，讓加工點帶皮磨。
一旁的張國慶聽了，暗暗吸了口涼氣。他哀怨地看了張爹一眼，怎麼什麼都由他娘做主？
張爹白了他一眼。這傻兒子知道什麼？口糧多了可以存起來備用。沒看村子食堂天天只有一頓乾飯。
現如今他和老伴倆人喫着公糧，都不知道要多感謝老天了。就這樣，還嫌七嫌八會遭報應的。
張國慶被瞪了眼，笑了笑。算了，反正張老大與老二喫，他一家人噎不到。這些先留着往後再用。要是以他的想法，情願加野菜也不要帶糠皮。
野菜，關鍵還是野菜。看來他必須儘快帶兩個哥哥上密林子了。誰能想到野菜野草成了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