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嫁我不嫁。”金家院子裏,金小花正哭嚷着撒潑打諢,將劉氏的那一套使的淋漓盡致。
“什麼不嫁?不嫁你有新屋子住?有人倒是想住,還住不到呢!”劉氏朝着金小滿緊閉的房門喊道。
“我…”金小花停了一下,隨即心一橫,“我不管,我就不嫁!”再好的新屋也抵不上小神醫,她不要!
“你就使勁折騰吧!親事已經說好了,不認也得認。”劉氏煩了,對金小花丟下狠話。
眼見哭鬧無用,金小花不得不收起架勢,哀怨的站在一旁。
“鬧夠了就過來幹活。一個兩個都當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啊?整日什麼也不幹就知道喫閒飯。”劉氏越說嗓門越大,眼神不斷的瞟向那間聽不到任何動靜的屋子。
金小花癟着嘴跟着附和:“都說了人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您還想使喚人家做事?小心人家一個不高興,咱們又沒好日子過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做人閨女就應該有閨女樣。窩在家裏什麼也不幹,當爹孃該侍候你們的?等喫等喝,也不嫌害臊!”眼見金小滿沒有動靜,劉氏更是囂張。
“可不就該侍候人家!惹不起咱們還不得小心侍候着?不侍候行嗎?”金小花扯着嗓子抱怨道。憑什麼金小滿就能躺在牀上睡覺,她就得出來幹活?
看着這對母女叉着腰指桑罵槐,王氏貓着身子躲進了廚房。劉氏她就不說了,這金小花好歹也是馬上就要嫁人的。就憑這副樣子,張家今後的日子怕是要熱鬧了。
“瞧瞧,瞧瞧,這金家可真是熱鬧啊!”程奶奶和程大娘剛走進金家大門,便看見劉氏母女在院子中蹦q。
“喲,程奶奶,程大娘,您二位怎麼來了?”劉氏一愣,隨即笑着迎了上來。
“小花她娘在家呢!小花她爹在嗎?”既然要說小滿的親事,程奶奶自然不會跟劉氏廢話,直接找起正主來。
金小花的聲音則是戛然而止,瞬間便轉爲安靜羞澀的笑臉:“程奶奶,程大娘。”
“小花也在家啊!好幾日沒見,越發的好看了呢!”程奶奶隨意的閒扯道。
金小花聞言心下滿是歡喜:“程奶奶,程大娘,快請屋裏坐。”
見小花搶着說話,劉氏也不阻攔。反正他們家和張家的親事已定,小花就算是再不情願也改不了。倒是程家這兩位來金家有何貴幹?
隨着金小花走進屋,程奶奶和程大娘挨着坐下。瞅了一轉都沒見到金小滿的身影,程奶奶問道:“小花她娘,小滿在嗎?”
一聽是來找金小滿的,金小花的臉色拉了下來。劉氏推了她一下,轉而笑道:“小滿還沒起牀呢!”
“還沒起啊?這都日上三竿了…”程大娘剛起話就被程奶奶給拉住了。
“可不是。小滿這丫頭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咱家小花可都早起把家裏的活全都幹完了,還沒見到她的人影。哎!都是給慣壞的。”至於是被誰慣壞的,大家心知肚明,無需再說。
“哎呀,小滿,累不累?這都提了一大早上的水了,歇會吧!”劉氏的話音剛落,院子裏傳來金家大嫂王氏的驚呼。
“沒事,我不累。”金小滿略帶疲憊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
程奶奶和程大娘不解的望向劉氏,反應過來後是深深的不贊同。明着說小滿懶惰不幹活,暗地裏卻折騰一個小姑娘去提水?再想到進門時聽到劉氏和金小花在院子裏的罵喊,饒是對金小滿有些意見的程大娘也不免有些心疼了。
劉氏的表情如喫了蒼蠅般難看。金小滿居然不在屋裏睡懶覺?還一早就勤快的幫家裏提水?怎麼可能?
原本正聽着她娘說金小滿壞話而暗暗竊喜,還準備再插上兩句的金小花不敢置信的衝了出去。
院子中,金小滿正挽起袖子輕輕擦汗。身旁的王氏則遞上了一碗水。
“金小滿,你…你…”怒氣衝衝的瞪着金小滿,金小花氣得直哆嗦。
金小滿看也不看金小花,扭身就往自己屋裏走。
“小滿,等等。”王氏叫住金小滿,指指堂屋,“程奶奶和程大娘來了。”
金小滿怔住,放下挽起的衣袖走向裏屋。
“站住!”金小花擋住了去路,“你幹嘛?”
金小滿不屑的瞟了一眼金小花,直接繞了過去。
“金小滿,你給我站住!”程奶奶和程大娘一起來金家找金小滿,金小花心中大呼不妙。
只不過,回應金小花的是金小滿進入堂屋的背影。
“小滿回來了?”見着金小滿,程奶奶笑開了花。
“程奶奶,程大娘。”相處這麼多年,金小滿對程家長輩都是打心底的尊敬,連帶的也乖巧了不少。
“嗯,乖。”程奶奶憐愛的拉過金小滿的手,“一大早就去提水了?也不怕累着。等你大哥回來提不就行了?”
“大哥下地也挺辛苦的。我提得動,沒事。”金小滿笑笑。不給自己找點事做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也不知道程小四還有沒有生她的氣。
“提得動也輪不上你來提。嬌滴滴的姑孃家,提什麼水?”程家向來是男人提水。程爺爺之後有程老爹,現在更是有程家三兄弟,程大娘是從來也沒操過這份心的。此刻見金小滿一個小丫頭辛辛苦苦的爲金家提水,卻被後孃惡意中傷,說些敗壞名聲的閒話,程大娘不由的對金小滿的境遇皺了皺眉頭。
原本程大娘只是覺得整日跟在鄭屠夫身旁的金小滿太過粗魯配不上她家小四,也覺得金家這般的親家太過不好相處。只要一想到劉氏的德行,她就打心底的厭惡。之前還敢肖想讓金小花嫁給她家小四,簡直是癡心妄想!
只是,眼下她忽然就覺得小滿這個丫頭就是再粗魯也不過分的。要是小滿真跟別家姑娘一般帶着女兒家的柔弱,怕是早就被劉氏欺負死了吧!
總歸是看着長大的,不知不知道劉氏待小滿不好,卻從未想過每每揚着一張笑臉出現在程家的金小滿在金家過得是這般煎熬的日子。怨不得鄭家不放心的要將金小滿帶在身邊,怨不得金小滿養成了這般粗魯的性子。如是想着,程大娘再看金小滿就覺得順眼多了。
“程大娘說的是。小滿,你怎麼這麼不聽話?等你大哥回來提水不就行了?真是胡鬧!”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劉氏笑着輕叱金小滿。
程奶奶瞬間就不滿了:“我說小花她娘,小滿這是孝順,一心想爲家裏做點事。怎麼就胡鬧了?”
“程奶奶,我沒別的意思,這不是心疼小滿累着了嘛!”看出程奶奶的不喜,劉氏轉了口氣。
“要真是心疼就不會在這說些有的沒的,憑白壞了小滿的名聲。”看不下去的程大娘破天荒的爲金小滿說起話來。
“什麼?敗壞我家小滿的名聲?誰幹的?給我站出來!”恰在這時,鄭家一衆人踏進金家大門,方氏當即怒了。姑孃家的名聲多麼重要?小滿還沒嫁人呢!這要是被敗壞了,以後可怎麼找婆家?
“誤會誤會。小滿她舅母先彆氣,有話咱們好好說。”雖然不知鄭家人怎麼又找上門來,劉氏還是先說起了好話。
“誤會?劉氏,要是讓我知道你在背後使我家小滿的壞,你該知道會是什麼下場。”方氏陰森森的說道。
“知道知道。”劉氏脊背發涼,心虛的點點頭。
劉氏的反應早在方氏的預料中,方氏不屑的冷哼兩聲後沉默了下來,自顧自的找了位置坐下。他們今日不是來找劉氏吵架的,還有更重要的事相商。
虎着臉的鄭屠夫拍拍腰上的殺豬刀,走至方氏的一旁坐下。
鄭家兩兄弟和鄭家大嫂一臉正色的站在一旁。
見鄭家人全數到場,程奶奶握着金小滿的手提高了聲音:“現在就差小滿她爹還沒回來了,大家再等等。等人都到齊了,老婆子一起說事。”
這般大的陣仗讓劉氏忍不住的頭皮發麻,湊上前去小聲問道:“程奶奶,這是出了什麼事嗎?”
“急個什麼?讓你等,等着就是。”逮住機會就要噎噎劉氏的方氏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劉氏吶吶不再言語,只好焦急的等着金老爹的回來。
片刻後,伴着腳步聲傳來,金老爹和金大山的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不過,同時出現的還有一身月白色長袍的程修。
金小滿愕然的看着面色冷清的程修,徹底迷糊了。程小四怎麼會跟她爹在一起?
程奶奶則是爽聲大笑,拍拍金小滿的手:“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把親事說一下吧!”
“親事?”自鄭家人出現便躲在門外的金小花,在程修出現的那一刻飄飄然的走進了屋。
“可不是?小滿這丫頭是咱們看着長大的,就給了咱們程家吧!”程奶奶笑眯眯的說道。
金老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指着身旁的程修:“那啥,程奶奶說的是小滿和你們家小四?”
“不可能!”喊出這句話的不是程奶奶,而是陷入巨大恐慌的金小花。她不相信,絕對不相信!
“金小花,喊什麼喊?給我閉嘴!”方氏一拍桌子,鎮住金小花。
金小花下意識的捂住嘴,求證的看向未發一言的程修。
程修只是定定的望着金小滿,自始至終都不曾施捨一個眼神給金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