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邊城意外的冷, 瘟疫一事則順風順水的得到了壓倒性的勝利。彼時的邊城, 大部□□染瘟疫的百姓都已安然痊癒,唯獨剩下最後一個宅子裏的百姓因爲疫情太重仍然不得隨意出入。
“去上京?”金小滿疑惑的看着程修。
“嗯。先在上京開一家醫館,爲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說道此處, 程修停下,“還是你想回小杏村?”
金小滿猛搖頭:“沒有。只是在想爲何要去上京。之前不是說要跟臭老頭一樣四下遊歷, 踏遍涼國每一片土地嗎?”臭老頭還說這樣才能讓程小四的醫術得到最大程度的提高,徹底見識到所有百姓的疾苦。其中自然不乏各種疑難雜症, 更能磨練程小四的耐性和隨機應變。
“不去了。”程修神情堅毅的解釋道, “若是像師父那般四海爲家,再來一個邊城,誰能保證再來一個賀兄及時找到咱們?誰又能保證再來一個司將軍護着衆多身陷煎熬的百姓堅持到最後一刻?”
大道理金小滿不甚明瞭。不過一想到倘若賀奇沒有趕去白家找到他們, 那麼邊城百姓就只能默默等死, 她就驚起一陣冷汗。聽臭老頭說,八姑娘是冒着必死的決心請命來的邊城, 再想想一臉冰冷卻備受百姓愛戴的司將軍, 金小滿毫不遲疑的點頭:“反正你去哪都要帶着我。”
“忘了誰都不能忘了你不是?”程修捏住金小滿的鼻子,笑道。
金小滿也不拉下程修的手,眼珠一轉,徑直張大了嘴巴,笑的分外奸詐。
程修抿嘴一笑, 深吸一口氣後俯身吻住了金小滿的脣。強勢的侵入,靈活的勾住金小滿的小舌,堵住了金小滿的呼吸。
猝不及防的被程修吻住, 金小滿一愣,下意識的回應着搶奪程修口裏的清新空氣。
氣息紊亂的時候,程修的手鬆開了金小滿的鼻。長臂一伸,摟住了金小滿的腰。
良久後,金小滿虛脫的軟在程修的懷裏,嬌聲埋怨道:“程小四,你耍詐!”
程修勾起嘴角,也不辯解,只是輕柔的順着金小滿散落的凌亂長髮。
“程小四,你給我等着!早晚我會報仇的!”金小滿揮揮拳頭。
“別把你的殺豬刀亮出來就行。”程修安撫着放低了姿態。
“看你下回還敢不敢惹我!”金小滿一臉的得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頓住,“程小四!”
“嗯?”程修低低的應道。
“那個肖少夫人,她竟然欺負八姑娘!”金小滿先是怒氣衝衝的抱不平,接着聲音驟降,“我跟八姑娘說,要是肖少夫人敢找她打架,我就一把殺豬刀丟給肖少夫人。”
就知道小滿會忍不住!程修會意的莞爾:“然後呢?你現在是在認錯?”
“纔不是!”金小滿自程修的懷裏退開,命令的口吻中帶着弱不可聞的商量,“你不能生氣!”
“好。”以小滿的性子能忍到現在已經極爲難得,他自然不會責備她。
“你真的不生氣?”金小滿面帶懷疑,嘀咕道,“我也知道肖少夫人不是金小花,也不是鄧水仙,不能拿殺豬刀嚇唬。可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說她都已經嫁人了,還是御史府的少夫人,怎能這般的無恥?比白蘭還不要臉!”
“小滿,此事跟白家小姐無甚關係吧?”怎麼就突然提起白蘭了?小滿還真能記仇。
見程修竟然維護白蘭,金小滿頓時跳腳,怒道:“怎麼沒有關係?白蘭一個好端端的大家小姐,居然不知羞恥的肖想別人的夫君,難道就沒錯?”
“有錯。”一個沒留意說了不該說的話,程修連忙接口道。
“那你說她要不要臉?無不無恥?”金小滿抓起程修的衣襟,不依不饒。
握住金小滿的手捏在手中把玩,程修搖頭,又點頭。
金小滿這才滿意的收起了怒氣,繼續道:“所以說,肖少夫人比那個不要臉又無恥的白蘭還要過分!司將軍都是八姑孃的夫君了,她還老是找八姑孃的麻煩,簡直是罪不可訴!最重要的是,她都不理會肖少爺就在身旁。當着夫君的面爬牆,還爬別人的牆,真是天理難容,人神共憤!”
形容的很貼切,小滿的學識倒是越發的好了。程修讚許的點點頭,滿心的欣慰。
“你也覺得她很不要臉吧!”見程修贊同的點頭,金小滿更是激動,“我就說嘛,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肖少夫人那一肚子的壞水。程小四,我告訴你,要是那個肖少夫人求到咱們頭上來,你給我往死裏整。我就不信這個世上還沒天理了,什麼不要臉的貨色都能囂張的四處欺負人。要是在咱們小杏村,我早就一把殺豬刀...唔...”
“乖,睡覺。”程修掛着笑臉捂住金小滿的嘴,打斷她的慷慨激揚。隨後將憤怒不已的金小滿扯至牀上躺下,貼心的爲其蓋好被子,誘哄道。
金小滿惱怒的瞪了一眼程修,翻身睡覺。不讓說就不說,她就不信那個肖少夫人能贏過八姑娘,打動司將軍的冷麪冷心。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八姑娘,司將軍對誰都是冷着個臉。就是臭老頭這個神醫爺爺,也沒八姑孃的那般待遇。
看着背對自己躺着的金小滿,程修自身後將金小滿擁進懷裏,閉目入睡。
不過,讓金小滿沒有想到的是,她的話這麼快就應驗。第二日卓青悅便求到了他們頭上來。看着躺在牀上身染瘟疫的卓青悅,金小滿止不住的冷笑。報應一事,果然是屢試不爽。
“八姑娘,這藥是程小四新配製出來的。治療瘟疫,絕對沒有問題。”金小滿對身旁面色不明的莫綺琉說道。就是想着八姑娘見到卓青悅心裏會不舒坦,她纔將八姑娘喊出來一起熬藥的。不過,八姑娘似乎還是生氣了。
莫綺琉愣愣,隨口問道:“若是小神醫夫人遇到這般情況會如何?”
“當然是一把殺豬刀丟過去,看她還有沒有那個膽癡心妄想!”金小滿理所當然的回道。
“小神醫夫人一向都是這般直爽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好和厭惡,不順心了就亮出殺豬刀嚇唬人,不怕小神醫嫌棄她粗魯嗎?
“我跟八姑娘不一樣。”金小滿摸着後腦勺,一臉的不好意思,“我自幼沒娘,要是我不厲害點,就只能被後孃和金小花給欺負了去。”
“小神醫夫人幼時的日子很不好過?”要說沒娘,她這個有孃的,日子又能好到哪去?
“也不會。”金小滿露出明媚的笑容,“我有一個很疼我的舅舅,還有一個很護着我的舅母,加上兩個跟我一樣喜歡玩殺豬刀的表哥,小杏村沒人敢明目張膽欺負我的。”
原來是如此,怪不得能這般率性而爲。即便沒有富貴的出身,還是有堅不可摧的靠山呢!莫綺琉羨慕的低下了頭。親情之於她,比藍天還要遙遠,比白雲還要飄忽。
金小滿睜大了眼睛看着沉默着垂下頭,露出潔白頸項的莫綺琉。臭老頭說八姑娘比她還要小上一歲,在喫人不吐骨頭的莫園裏受了很多的苦。莫老太太和莫園主母不但不疼八姑娘,還老是欺負八姑娘。金小滿是不能理解爲何親奶奶和親孃也能如此的狠心,她只是忽然就對面前的莫綺琉起了心疼的念頭:“八姑娘,你做我妹妹好不好?”
“呃?”莫綺琉驚訝的抬起頭。妹妹?她有四個姐姐,嫡親的、庶出的,可沒有一個能真心相待。如今小神醫夫人提出要做她的姐姐?
“你是不是不願意啊?”發覺自己的唐突,金小滿失望的望着莫綺琉,灰心喪氣的說道,“那就算...”
“好。”莫綺琉飛快的截斷金小滿意欲收回的話。如果是單純率性的金小滿,她的日子應該也能跟着注入一絲沒有任何私利、不需任何計謀的陽光吧!本以爲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欲有過多的交集,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的蹲在一處守着一個藥爐爲同一個討厭的女人熬藥。雖然金小滿討厭卓青悅是因爲她的緣故,恰恰是這份真心,纔打動了她不是嗎?
“你答應了?”金小滿不敢置信的確定道。儘管只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可說出口後她卻並沒有覺得後悔。僅憑這一點,她可以肯定她是真心想要認下莫綺琉這個妹妹的。
莫綺琉點點頭,嘗試着喊道:“小滿姐姐。”
“小八!”金小滿拉着莫綺琉站起身,開心的轉起了圈圈。雖然莫綺琉爲人冷淡,不知爲何總讓她感到莫名的親近。她一向討厭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莫綺琉卻是唯一的那個例外。
“停!”莫綺琉驀然出聲。
金小滿聽聲停下,大感疑惑。
“熬藥!”對着地上的藥爐努努嘴,莫綺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哦!”金小滿乖乖應是。恰逢該加最後一味藥材,手下無意的一掃,一個不小心就多加了一把。視而不見的再添上一碗水,金小滿轉頭對着新認下的妹妹笑的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