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疼死我了…”被鐵鍬震的半邊身子都麻木了的金小花此刻方緩過神來, 哭哭啼啼的望向了程修,“小神醫…”
“金小花你給我閉嘴!”程修直接別過臉,一貫憨厚老實的金大山則再也忍不住怒氣的大聲吼道。若不是金小花, 娘怎會落到這個地步?誰知到了此時此刻,金小花仍是自私的只顧她自己。
“哥, 你吼我幹嘛?我疼的要死你都不管我!”金小花含着淚水委屈的嘟囔道。
“你還知道疼?那你知不知道娘都要被你害死了?滾一邊疼去!”用力撞開金小花,金大山將背上的劉氏放至大樹下, 乞求的看着程修, “妹夫,你快給看看。”
嘆了一口氣,程修終是沒有選擇置之不理。瞥了一眼猶帶怒容的金小滿後, 走上前去爲劉氏診治。
被金大山怒吼的金小花癟癟嘴, 瞅瞅張大娘沒有再望過來,膽戰心驚的悄悄移開兩步, 卻也沒有走遠。
“說吧!這事怎麼解決?”鄭屠夫的怒氣依舊燒的很旺, 瞪着張大娘。
“我打的是金小花。”張大娘憋了半天憋出這幾個字。她沒想得罪金小滿,更不想惹上鄭屠夫。
鄭屠夫顯然不會就此輕易罷休,轉頭看向金小滿。
“舅舅,沒傷着程小四就好。”緩緩有些受驚的情緒,金小滿亦不準備插足張家和金小花的恩怨中去。望了一眼正幫劉氏診治的程修, 金小滿猶豫了一下,提腳打算走過去。
“小滿等等。”程大娘手快的扯住金小滿,“有喜的人哪能見血?咱們先回家去。”
“可是…”這般混亂的場面, 萬一傷着程小四可怎麼辦?
“沒事。不是還有親家舅舅在嘛!不會傷着小四的。”程大娘對鄭屠夫使使眼色。如今的金小滿可是程家的寶,萬事都得當心。
程大孃的眼神鄭屠夫是沒看懂的,不過程大孃的話鄭屠夫卻是聽得明白,忙跟着點頭:“對對。小滿放心,有舅舅在,誰也欺負不了程小四。”
“小滿,你先回去,我稍後就回。”聽到金小滿這邊的動靜,程修扭過頭喊道。
“好吧!”程修發話,金小滿自然不會不聽。嘟嘟嘴,跟着程大娘離去。
鄭屠夫再轉過頭的時候,就發現張大娘不知何時已趁機跑開,徒留一衆人圍在大樹下東張西望。秋後算賬的視線一轉,就落到了面色焦急的金老爹身上:“金老頭,張家那婆娘跑了?”
金老爹正準備湊上前去看看劉氏的情況,聽到鄭屠夫的聲音嚇得一怔,下意識的回道:“嗯,跑了。”
“那你怎麼也不攔着?”鄭屠夫的眼神充滿了鄙視。這個金老頭,打他妹妹過世,他就再也沒有瞧上眼過。
“我…”金老爹瞅瞅仍站在一旁的張老爹,沒了聲音。
“這事都怨咱們老張家的不是。”相比金老爹的擔憂,張老爹更是心急如焚。萬一出了人命,張家可怎麼賠啊!
“哼!光口上說說就沒事了?別人我不管,傷着小神醫,氣着我家小滿就是不對!”鄭屠夫虎着臉,威風凜凜的走到張老爹的面前。
“大舅子,息怒,息怒。咱有話好好說行嗎?”今日已經接連傷了兩人,再鬧下去可就真的沒玩沒了了。
“行,好好說。氣着我家小滿這事,你們給我一個交待。”鄭屠夫揮在半空的殺豬刀落下,擼起了袖子。
“小滿…”金老爹愣愣,想起剛剛鄭屠夫的話,“小滿有喜了?”
“那是當然…”等等,金老頭不知道小滿有喜?鄭屠夫的大手重重的落在了金老爹的肩上,山雨欲來,“你不關心自家閨女,反而跑來理會一個不要臉皮的拖油瓶?”
“我…”金老爹語塞。眼前浮現出昨日小滿離去前的情形,心中更是羞愧難當。
“好啊,金老頭,你就是這樣對待我家小滿的?你行!有骨氣啊!”鄭屠夫氣極反笑,也不動手打人,只是扯開嗓子對着人羣喊道,“程小四,走,不給他們金家人看了,死了最好!”
“大舅子,別…”金老爹頓時慌了。
“你才別!別喊什麼大舅子,也別跑來攀關係,套近乎!打今日過後,金家是金家,鄭家是鄭家。小滿是鄭家的閨女,是程家的媳婦。跟你們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憋了這麼多年的火氣卻因顧忌着小滿打不得金老頭,鄭屠夫此刻的失望無以言表。
“大…”金老爹挽回的話語消失在鄭屠夫絕然轉身的背影中。小滿是他的閨女,他怎麼會不疼?只是小花,也不能不管…
不想再跟金老爹多說,鄭屠夫走近大樹,扒開人羣來到程修的身旁:“死沒死?”
“沒。”已經診治完的程修收了銀針,對着金大山淡道,“揹回去好好養着吧!”
“妹夫,我娘她沒事?”金大山遲疑着問道。這滿頭血的,不會打出什麼毛病吧?
“傷了腦子。”程修將銀針放回藥箱,語氣平靜,“我開張方子,你照着去藥房抓藥。先喫半個月看看。”
“半個月?那我娘什麼時候能醒?”聽着程修的口氣,金大山覺得有些不對勁。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劉氏,金大山頓覺不妙。
“說不好。”程修搖搖頭,提着藥箱邊走邊說,“若是不放心,送去鎮上找醫館的大夫瞧瞧。”
醫館不醫館的,在小杏村村民心中沒有任何說服力。聽着小神醫這般說,金大山已知再無他法,只得點頭:“有勞妹夫了。”
“小神醫,還有我呢!”見程修說走就走,金小花出聲喊道。
“你什麼你?找死?”對於金小花的不要臉,鄭屠夫已經是深入骨髓的憎恨和厭惡。巴不得一刀砍死她。
“我只是想找小神醫看看…”摸着已經疼的沒有感覺的肩膀,金小花小聲說道。
“又沒流血看什麼看?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金貴的大小姐,碰不得?”鄭屠夫橫了一記冷眼,諷刺道。
怕鄭屠夫一個不高興拿刀砍人,金小花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什麼。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金小花的肩膀,程修沒開口,徑直離開。
回到程家,金小滿立即迎了上來:“程小四,到底怎麼一回事?”
程修便將今日的事毫無鉅細的娓娓道來,當故事般說與金小滿和一旁的程家人聽。
“也就是說,鄧水仙被金小花一腳踢的小產。張大娘一怒之下要殺了金小花?”不至於吧?金小滿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沒了就再懷,犯得着殺人?
“不是不是。”程家二嫂神神祕祕的小跑進屋,“是因爲金小花說鄧水仙和張鐵柱沒圓房。”
“你從來聽來的胡說八道?”程大娘斥責道。這種事可不能瞎說,會死人的。
“金小花說的啊!”仔細打探過消息的程家二嫂一臉的理所當然,“不然張大娘幹嘛那般生氣?要不是劉氏在前面擋着,金小花早就沒命了。”
此話一出,衆人愕然。難不成鄧水仙偷人?
鄧水仙偷沒偷人恐怕只有鄧水仙本人知道了。無奈此刻的鄧水仙正昏迷着,而張鐵柱已經稟明瞭村長要將鄧水仙浸豬籠了。對於此般決定,撕破臉的張大娘滿心贊同。死了一個鄧水仙,還有一個金小花,反正他們張家不會無後。
聽着外面傳來的叫喊聲,程家衆人面面相覷。
“程小四,我沒聽錯吧?真的要浸豬籠?”金小滿驚奇出聲。前世今生,沒想到鄧水仙居然同樣死在豬籠裏。
“嗯。”沒想到張家還是把事鬧大了,程修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咦?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程家老三程德頗感興趣的想要出去湊熱鬧。這浸豬籠,可是小杏村的罕事啊!
“去什麼去?晦氣!”家裏有喜還去看什麼死人?程大娘板起了臉。
看着衆人一致的怒臉,程德縮縮脖子,退到牆角站定。
另一邊,昏迷的鄧水仙被裝進豬籠抬向了河邊。或許是天意,眼看河邊近在咫尺,抬豬籠的村民突然腳下一a,摔倒了。豬籠隨之落定,鄧水仙亦磕在了地上。
“小心點…”跟隨其後的村民手忙腳亂的趕過來幫忙。
“你們這是幹什麼?”鄧水仙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正身處豬籠之中,尖叫道。
“你這個不要臉的娼、婦,敢揹着老子偷人還怕浸豬籠?”張鐵柱臉色陰沉,眼中帶着極致的仇恨。敢讓他做烏龜?他絕不放過鄧水仙這個賤、人!
“什麼偷人?張鐵柱,你瘋了!”鄧水仙完全摸不着頭腦。
“由不得你嘴硬。孩子都懷上了你還敢叫嚷?”見鄧水仙竟然嘴硬不承認,張鐵柱赤紅了雙眼。
“什麼?孩子?”鄧水仙如遭雷擊,愣住。
“哼!賤、人,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去死吧!”張鐵柱踢了一腳豬籠,狠狠的罵道。
見豬籠再次被抬起,鄧水仙終於反應過來,慌忙解釋道:“柱子,你幹什麼你?我肚子裏的可是你們張家的孩子!”
張家?不可能吧?難不成?不可思議的猜想在腦中浮現,衆村民的眼神紛紛移至張老爹身上。
“是你這個殺千刀的!”張大娘響破天際的一聲哭喊使得無事惹得一身騷的張老爹幾近吐血。他可是清清白白,什麼也沒幹的啊!
“爹!是你?”張鐵柱拼命壓制住想要揮拳的衝動,質問道。
“我什麼我?”張老爹一張老臉丟盡,紅中泛黑,黑中帶紅,“鄧水仙,你說清楚!你到底跟誰有染?”
“我沒偷人,沒跟誰有染。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張鐵柱的!”相比張老爹的倍感冤枉,鄧水仙纔是萬般委屈。她就是偷人,也不會一隻腳踏進棺材的張老爹啊!那可是她公公!簡直是丟死人了!
“什麼?”這一下,衆人徹底炸開了鍋。是張鐵柱的孩子還浸什麼豬籠?
“鄧水仙,你別胡說八道!屎盆子往老子身上扣也要有理有據!老子什麼時候碰過你了?”張鐵柱只覺無稽之談,荒謬至極。
“你…你還敢說!打我十五歲,你就強行要了我,還說沒碰我?要不是你逼着我幹出那等齷齪事,我會染上見不得人的病?還沒了親事?會被逼嫁進你們張家?”鄧水仙流着淚指着張鐵柱,控訴道。
“誰強行要了你?是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先招我的。”張鐵柱梗着脖子反駁道。
鄧水仙冷笑一聲:“你也不看看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樣,我能招你?你比得上程家二哥的半分好嗎?你不強要我,我能從了你還不敢跟爹孃說?”
“你血口噴人!”張鐵柱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那也要你先幹出讓我噴的事!”鄧水仙捂着肚子低泣道,“若不是你打的小花妹妹在張家再也呆不下去,若不是小花妹妹對我苦苦哀求,我能以身犯險的冒充她任你爲所欲爲?就在小花妹妹離開張家的那個夜裏,你…你…”
話到此處,張鐵柱再無言語,整個腦子混沌一片。
“也就是說,你小產的孩子是我們張家堂堂正正的孫子?”身子發軟的張大娘無力的靠在樹上,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小產?”鄧水仙忽然停了哭泣,望向了張鐵柱,“我的孩子沒了?我的孩子沒了?”
張鐵柱全身的力氣似乎抽乾了一般,跪倒在地。是他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
“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來…”癡癡的望着張鐵柱,鄧水仙的低喃聲尤爲刺耳。
“閉嘴,你給我閉嘴!”張鐵柱撲到豬籠上,試圖捂住鄧水仙的嘴。
一時間,衆人目瞪口呆,譁然一片。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還敢讓本村長主持公道?齷齪!丟人!沒天理了!你們張家馬上滾出小杏村!滾出去!”德高望重的老村長滿心憤怒的拄着柺杖,重重的敲地。小杏村的名聲全敗在這家不要臉的人身上了,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村長?”張老爹驚嚇的喊出聲,臉上血色盡失。張大娘直接癱倒在地,哀嚎出聲。
“滾出去,滾出去!”衆村民異口同聲的齊聲喊道。被愚弄了!張家人竟然敢如此愚弄大夥?簡直是天理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