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不是什麼好消息……”一旁謝盜苦了臉——不赦的身手他也見識過, 自然清楚是個勁敵。
“活——該——”小和尚幸災樂禍地拉着長腔——他最不擅長輕功, 卻因爲少林這邊沒有別的合適選手不得不去參加,到時候只有墊底的份,謝盜期待了幾天他就鬱悶了幾天, 這會兒總算風水輪流轉,輪到他揚眉吐氣。
“你個無情無義的和尚!”謝盜悲憤地指責。
薛哲懶得理會那邊幼兒園級別的爭吵, 他忙着給薛繼籌打電話讓他幫忙報名替不赦參加明天的比賽,電話那頭薛繼籌顯然是爲他這個要求而愣了愣, 不過很快便答應幫忙解決。
安全起見, 薛哲又打聽了一下具體的比賽流程,得到結果如下:
首先,當天要參加比賽的人聚集在那座名叫“賽山”的山腳下, 等到比賽開始時間一到, 便一起出發,各憑本事向山頂攀援。這座山在背陰一面是標準的野山, 沒有經過任何開發, 密林遮天灌木叢生,好在沒有什麼厲害野獸毒蟲,不會有什麼太大威脅。
從比賽開始那一刻起,比賽選手之間便可彼此阻撓,給對方添麻煩, 但是不得使用兵器攻擊對方,只許用拳腳,也不許下重手。
比賽線路上共有五個領取信物的點, 每個點上有數名不同門派的人守候,第一個到達山頂之前,選手還必須拿到五個信物,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有人抄近道的事情發生。
聽起來還算是挺公平的比賽,倒是不太需要擔心那些人暗中使絆子——薛哲鬆了口氣,對不赦參加這個比賽會不會遇到危險的擔憂也總算是淡了些。
“還有誰要參加?”
“很多,除了那些武功着實不濟,不想露怯的,但凡有點實力的年輕一輩大概都會加入。這比賽說是消遣,其實也是這些門派世家之間彼此較量的擂臺。”薛繼籌的聲音聽起來頗有些不以爲意,不過似乎是爲了安薛哲的心,他也額外提了提這種比試之前辦過多次,還沒有哪次出過岔子。
看來他的對手不少啊……
掛了電話,薛哲把打聽來的規則對不赦仔細說了說,尤其提醒他要小心有人搗亂——事實上薛哲是有點希望他放棄這次比賽的,畢竟安全第一,可惜不知爲何,不赦似乎對這場比賽很看重,聽薛哲提醒完,他非但沒有一絲打退堂鼓的意思,反倒還更躍躍欲試了幾分。
看他這樣,薛哲也只得放棄了讓他退出的打算,在心裏默默祈禱比賽當天千萬別出什麼事——獎品拿不拿得倒無所謂,要是小鬼出事……
比賽當天,賽山附近的準備場。
“我們也要上山?”看了眼曲曲折折的山道,薛哲的臉不由抽了抽。
“是的,”薛繼籌點了點頭,“各大門派世家領袖走另一條路上山,在山頂等候第一個上來的人——這也是慣例了。”
“……”他倒是不介意爬山,問題是跟一堆體力怪物爬山……被一羣比自己年紀大上不少,卻還比自己精力十足的老人家趕超,怎麼想怎麼沒面子。
“阿哲,”比起鬱悶的薛哲,不赦的心情卻好得多,“到山頂等我。”
“我當然會等你。”見他興致勃勃,薛哲的心情似乎也隨之好轉了些。
“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過去吧。”薛繼籌看了眼表,提醒道。
不赦點了點頭,剛要起步,卻又停了下來,有些擔心地看着薛哲。
“放心,有法律作我的後盾,一個人也沒什麼關係——而且還有兩個人跟我一起呢。”笑着拍了拍不赦的肩膀,薛哲道。
“……嗯。”
送走不赦,薛哲問薛繼籌道:“我們也該出發了吧?”
“請您稍等一下……”薛繼籌卻面露難色,左顧右盼地不知在找什麼,眼中隱約有擔憂神色,直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哥!”
聽到這聲音,薛繼籌頓時鬆了口氣,眼中擔憂散去,卻又立刻板起來臉來,嚴肅道:“怎麼這麼慢?”
“東西有些難找……”薛繼痕拎着大包小包跑過來,喘了幾口氣,這纔回答道。
東西有些難找……薛哲掃了眼他手上的塑料袋,臉上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薯片蝦條爆米花,橙汁可樂礦泉水——他們這是打算去春遊麼?
“爲什麼要帶這麼多東西……”
“嗯?”薛繼籌有些不解地看着薛哲,“我問過老門主,他說之前跟您一起上山時就帶着這些。”
“……”爹,你上次跟我一起爬山還是小學時候我們一起去春遊的好吧?
薛哲真不知道是該鬱悶於自家居心不良的老爹還是被人耍了尚不自知的堂兄,他嘆了口氣,伸手過去說:“分我幾個吧……總不好都讓你們拿着。”
薛繼籌看上去很不願意如此,不過薛哲再三堅持,他也只好讓步——但仍然挑了放膨化食品的最輕快的那個袋子遞給薛哲,自己則拿了最沉重的飲料袋子。
“我哥就是這樣……”上山路上,薛繼痕偷偷對薛哲說,“你也別怪他,畢竟父親對他的訓練就是如此。”
“我知道,”薛哲點了點頭——他對自家那位被老爹形容爲“金剛石腦袋”的堂伯略有耳聞,知道他絕對是個把薛家家規魔門門訓倒背如流並處處以此要求自己的狂熱者,作爲他的孩子,薛繼籌從小便是接受的那種訓練,性格自然不同常人。
不過話說回來,作爲兄弟,薛繼痕的性格卻比薛繼籌正常多了……
看薛哲打量他,薛繼痕似乎看出對方所想,低聲道:“其實……我不是父親的孩子。”
“嗯?”薛哲一愣。
“我是哥哥撿回來的。”薛繼痕平靜道,“我的親父母大概覺得養不了我,就把我扔了,是個老乞丐養活的我……後來老乞丐死了,我一個人流浪,遇着哥哥,不知怎麼的,他就把我撿回家了。”
他說得輕鬆,可這其中的苦楚,怕是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得明白。
薛哲有些啞然,薛繼痕衝他笑了笑,寬慰道:“我的運氣其實還不錯——要不是哥哥,我現在也不知會怎樣——被人訓練成小偷?還是打斷腿去當小乞丐?都有可能吧,相比起來,父親雖說嚴格,可至少我喫穿無憂,還有……”
他看了走在前面開路的薛繼籌一眼,眼中有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暖。
山路上人漸漸多了起來,不時有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大爺帶着人超薛哲的車——往往還會扔下個略帶鄙視的眼神。薛哲心裏磨牙,臉上卻只能不動聲色,全當自己啥都沒看見。
他毫不意外地見到了楊重山,走得那叫一個腳下生風,步伐穩健,山路跋涉如履平地,一邊走一邊還有空跟身邊另外幾人討論這次會是誰家奪魁,一個說“這次定然是楊公子的魁首”一個說“哪裏哪裏他還差得遠”,當然也難免說到這次還有個小傢伙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參戰,實在初生牛犢不怕虎雲雲……
靠,到時候要是小赦贏了,看你們得怎麼說!
薛繼籌與薛繼痕的速度本也很快,但是爲了照顧薛哲不得不放慢,很快,他們這一組便幾乎成了倒數第一。薛哲也乾脆自暴自棄,不再勉強自己跟上那些非人類,而是充分利用了帶來的東西,一路走一路喫,全當自己真是來春遊的。
走到中途,薛哲遇到了安德烈,他身邊還有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正與他一邊走一邊商量着什麼。
薛哲跟他打了聲招呼,安德烈衝他點了點頭,指着中年男子介紹道:“這是我的伯父,這一次安家的代表。”
“鄙姓安,”有着一雙溫潤眼睛的男人點頭道,“叫我安伯伯便是。”
安……伯伯?
眼前人雖是人到中年,不過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至於這麼大咧咧地讓自己管他叫伯伯麼?
看薛哲遲疑,“安伯伯”苦笑道:“是安‘博’‘波’——博學之博,波濤之波。”
薛哲表情很複雜地看着安德烈,問道:“這位的名字,莫非……”
“是我爺爺取的。”安德烈面無表情地說。
“……”果然。
“其實我還算是好的……”安博波微微苦笑,“我有一位叔父,也是由父親命名——他那一代恰好爲‘全’輩,又如我一般,五行缺水,便由父親取名爲——”
他猶豫一下,深深嘆了口氣,道:“安全濤……”
“……”薛哲臉色變了半天,半晌之後,他開口道:“安爺。”
“嗯?”
“如有機會,一定要替我引見一下令爺爺。”薛哲真誠地說。
一路前行,山頂總算出現在眼前。薛哲心裏歡呼一聲,疾步走了上去。
此處山頂被人修成一個平臺,四周空曠,惟有中心放着一個雪白石臺,上面擺了個黑布包裹——想必就是本次比試的獎品。
早先上來的諸人正在平臺上三三兩兩地分散着,嘴裏聊着天,眼睛卻大多不由自主地望着對面,那些參加比賽的人上來的方向——按時間算,那邊差不多也該出現勝利者了。
薛哲自然也看向了那個方向,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訴他只要不赦能平安無事就好。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免對不赦成爲勝利者產生一絲絲期待。
就在萬衆期待的目光中,平臺那邊,終於傳出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