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見紅

曹玉怡只記得在某篇小說上看到過，山楂、螃蟹這兩樣懷孕的人不能多喫，自己就留了個心眼，曹府小姐和姨孃的飯食份例是分開的，喫飯時各自派人去大廚房取飯菜，不過曹玉怡還小，一直是和朱氏住在一起的，兩人若一起喫飯，都是把飯菜領來後，並在一起喫的。這幾天，曹玉怡在自己的菜裏就果然就見着了山楂決明荷葉湯、山楂梨絲等菜式，又過了幾日，大太太特意派人給曹玉怡送了十幾只大螃蟹，說是莊子上的人進上來的，給四小姐嚐嚐鮮，曹玉怡不過一個四歲大的小孩子，哪裏就喫的了十幾只大螃蟹……

曹府是從老太爺才發跡的，先皇封了食邑一千，其實只相當於一個榮譽稱號，不過分了京郊偏遠處的一塊兒地，那時候戰亂剛結束，哪裏有什麼家戶人家，地都荒着，府裏也過得緊巴巴的，前些年才漸漸好起來，在那裏修了幾個莊子，也有幾百戶人家簽了契，在莊子上種地，曹三老爺倒是個精明的，把那些不易種的地，都叫人挖了池塘，種些蓮藕、菱角，養魚、喂蝦什麼的，幾年前莊子上就開始有出息了，府裏也因此有了不少稀罕東西，直喜得老太太越發寵着小兒子……

所幸朱氏自己曉得其中的利害，並不貪嘴，什麼都不多喫，而且朱氏自個兒也清楚哪些東西喫不得，每次進餐都小心翼翼的，雖說平安的過了一個多月去，曹玉怡看着卻還是有些憂心，現在朱氏整日都提防着，這樣精神緊張，必然還是會對胎兒造成影響的……便是想到這一層，曹玉怡也沒有什麼法子，平日裏只能故意撒嬌耍癡，逗朱氏開開心。

這一日朱氏打開食盒，裏面有一碗燉的極香的鹿肉，曹玉怡的食盒裏自然也有一份，朱氏身邊的二等丫鬟小曼回話說是老太爺跟幾個故交出去獵得的，吩咐大廚房燉了，各個主子處都送了一份。

那鹿肉是用八角，茴香，小茴香，花椒，胡椒，桂皮等各種調味料燉了一個下午，把鹿肉的肉腥味早就燉的沒了，肉裏帶些辣味，朱氏有孕，現在最喜歡喫那些味重的東西，爲此還專門拿了銀錢給大廚房的，這鹿肉裏放的盡是味重的調料，再加上鹿肉本身就鮮美，朱氏把自己的那一碗兒喫光了不說，還把曹玉怡喫不下的半碗也喫掉了，到了夜裏，朱氏如廁的時候，就發現下身見了紅，慌忙叫小曼去稟大太太，好請大夫。

這一番動靜，曹玉怡自然也睡不着了，帶着小桃去朱氏的屋子裏照應。

朱氏忍不住拿着個帕子“嗚嗚”的哭。

曹玉怡聽了，一時也心酸起來，強忍着寬慰朱氏道：“姨娘，不哭，小弟弟還在這裏哩！”

說罷，曹玉怡故意摸了摸朱氏的肚子。

朱氏把手蓋在自己肚子上，慢慢的冷靜下來，反過來安慰了曹玉怡幾句，叫了個婆子進來，大方的賞了一小塊金子，吩咐那婆子偷偷地去找大老爺。

那婆子拍着胸脯保證了一番，快步朝外走去。

大太太本來要睡下了，聽了小曼在外間稟報，嘴角微微勾了起來，也不說派人去請大夫，不慌不忙的問了幾句，又把小曼訓斥了一番，道定是身邊的人伺候的不仔細，過了約莫一刻鐘，才讓婆子去二門打發人請大夫。

小曼紅着眼圈退出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老爺原在王氏的院子裏，也還沒有歇下，朱氏派去的婆子倒有幾分手段，不知怎麼把朱氏的事兒捅到了大老爺耳中。

大老爺如今三十來歲，只得了一個嫡子，雖說不算無後，這心裏總還想着兒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當即安撫了王氏幾句，又打包票說去看一看，等一下還回來過夜，這才隨了婆子往朱氏院子去了。

待大夫來了，見大老爺在屋子裏，倒也不敢糊弄，仔細診了脈，說了一大通文縐縐的話。

曹玉怡皺着眉頭聽了半天，估摸着大意就是，朱氏這些天喫了些容易上火的東西，導致便祕，朱氏如廁的時候，咳，大概太用力了，子宮收縮，所以見了紅，喫一副清熱敗火的藥就沒什麼大礙了，不過以後在飲食上還要多注意雲雲。

曹玉怡暗地裏心驚，就是朱氏這樣百般提防，竟還在喫食上出了問題……

大老爺見沒什麼事，大手一揮，叫幾個婆子去庫裏拿些好的補藥過來給朱氏，又安慰了朱氏幾句，出了院子仍往王氏處去了。

大太太聽了下人回報，知道朱氏不僅沒出什麼事，還惹得大老爺拿了一堆好東西去給她，氣得個仰倒，半夜沒睡着。

等大夫和大老爺都走了，朱氏提起精神溫言安慰了曹玉怡幾句，叫曹玉怡去睡了。

曹玉怡躺在牀上，細細的回想這些日子喫的東西，一直想到今天晚上喫的碗鹿肉，從裏面挑出了一小堆八角、花椒、桂皮之類的東西，纔想起來，這些日子，朱氏喫的菜裏面好些可不都是這些調料的！這些香料調味品，都是熱性的，喫多了內火上升，極易造成便祕，朱氏在如廁的時候，必然要摒氣用力，胎兒可不就有危險了。

大廚房裏的廚子都是幾十年的老手，肯定多少是知道這些調味品的特性的，竟然還在朱氏的菜裏每一餐都放，廚房裏不可能沒有其他調味料，其中必有鬼……

曹玉怡繼續想着朱氏這些日子的菜，對了，就是隻有葷菜裏面纔多多的放了八角、花椒等，大廚房裏想必是分好幾個萏耍歉鱟派棧綺說某穎閌強贍苡形侍獾牧恕比唬燦鋅贍苤皇喬珊習樟耍暇怪焓獻約夯乖湃貿坷鋨巡說奈兜琅鬧匭

曹玉怡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宅門後院的彎彎角角不比自己以前奮鬥的大公司少呀！

這邊朱氏也在仔細想着到底哪裏出了差錯，朱氏自知道自己有孕之後，就不在使用薰香，胭脂香粉之類的東西便是平時朱氏也極少用，更何況這種時候了，喫食都是小心挑選過的，大太太想必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在喫食上動手腳，李氏、陳氏等就更沒本事做的這般不留痕跡了，身邊的人也沒多大可能，曹府規矩是姨奶奶只有一個二等的大丫鬟貼身伺候，兩個三等的丫鬟，兩個小丫頭並兩個婆子，朱氏當初挑貼身大丫鬟時留了個心眼，專挑了個笨笨的，主子說什麼就是什麼，自己絕不曉得轉彎打滑的，這樣的丫鬟——小曼，要是動了什麼手腳，早就藏不住了，不過下面的幾個小丫頭，其中必有一兩個是大太太或其他人的眼線了，但是，她們平常根本不能靠近自個兒……

第二天中午，曹玉怡和朱氏一起喫飯時，留心看朱氏的幾個菜，果然一小碗兒紅油鴨子，一碟兒陳皮兔肉，裏面都放了許多花椒、茴香等，剩下兩個青菜並一小碗湯，就清淡了許多，偏偏朱氏就喜喫那味重的幾樣菜，曹玉怡看了暗暗心焦，如此下去，朱氏的身體還要出問題……

曹玉怡含着筷子，苦思冥想該怎麼在不讓朱氏發現的前提下，給朱氏提個醒。

朱氏一抬頭，看見曹玉怡小小的眉頭幾乎快打了個結，心裏覺得好笑，夾了一塊鴨子給曹玉怡，輕聲說道：“我的好姐兒，在想什麼呢？飯都不喫！”

曹玉怡看着碗裏的那塊鴨肉，上面還沾着半顆花椒，眉頭一鬆，故意嬌聲說道：“姨娘，不要喫這個，喫了肚肚痛，屁屁也痛……”

朱氏一愣，見曹玉怡把鴨子上的半顆花椒仔細的挑出來，放在一旁的小碟子裏，那小碟子裏已經有好些花椒、八角之類的調味品了，朱氏何等精明的人，立時想到了其中的關聯，花椒、八角、茴香等都是普通的調味品，誰也不會餐餐去用那些個，偏偏自己這一個多月了，哪餐不是挑了小半碟子這些個東西出來，所謂物極必反，本是不起眼的小東西，偶爾用來炒炒菜，自然沒什麼，若是餐餐都有，肯定會出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