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嬤嬤
柳兒這事大概是太過駭人，府裏反常的一片寂靜，便是有不懂事的小丫頭偶爾提起了，也被有些眼色的一個巴掌打了回去。
曹玉怡在牀上躺了三天，劉大補夫又進府診了一次脈，慣例留了一張補身子的方子，王媽媽才允了曹玉怡下牀，只是猶自不放心的每日親自照方子煎了苦哈哈的補藥，看着曹玉怡喝下去，曹玉怡的藥，王媽媽都是守着一個小爐子，在屋子裏煎的，從不假人手。
“四小姐，園子裏風大，還是在屋子裏轉一轉罷！”王媽媽一邊給曹玉怡披上一件厚外褂，一邊勸道。
曹玉怡想着還沒去給大太太請安，如此便大搖大擺的去逛園子卻是不好了，便頷首應道：“我省的，媽媽放心！”
如此折騰了一番，去與大太太請安時，大太太又發話讓曹玉怡多休養幾日。
曹玉怡自是不敢明目張膽的違抗，只得又在屋子裏窩了五六日，才得以重新去學裏。
日子還是這麼不緊不慢的過，三老爺又納了一房妾室啦、一批到了年紀的丫頭被放出去配了人啦、有幾戶願意離開的下人藉着府裏一年一次的放人機會出了府啦……這些曹玉怡都只聽勝兒說說就過了。
“於嬤嬤這邊請，您看看還有什麼缺的或者不好的，只管提出來！”大太太親自帶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嬤嬤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含笑說道。
“老身在這裏謝過大太太了！”老嬤嬤站在門口四下看了一眼，幾乎是完全照着王府裏的住處擺設來的，滿意的微微頷了下首。
“於嬤嬤千萬不要客氣，我們二姐兒就要勞煩嬤嬤了！”大太太和氣的說道。
“老身自當盡力而爲！”於嬤嬤屈了屈身子，行了半個禮。
大太太滿面笑容的與於嬤嬤客套了幾句，除了於嬤嬤自己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又另指了幾個丫頭婆子在這院子裏伺候，才離開了。
晚上，曹玉怡去與大太太請安。
“起來吧，四姐兒，明兒上午不用去學裏了，卯時正便過來，帶你們去拜見專門教規矩的於嬤嬤，這於嬤嬤可是王府裏出來的，我花了好些力氣才請動，你們可都仔細些……”大太太嚴厲的交代道。
後面的話卻不是隻跟曹玉怡一個人說的了，早就已經在大太太這兒的曹玉玲和曹玉荷也都站了起來，跟曹玉怡一起行了個禮，齊聲應了。
大太太又拿慣話說了幾句，便打發曹玉怡離開了。
自從曹玉瑤被變相關了起來，大太太就很少留曹玉怡用飯了。
曹玉怡也落的自在。
那於嬤嬤是宮裏出來的，據說是伺候過太後他老人家的，後來到了出宮的年紀，被請到王府教小郡主規矩，一年前，小郡主長大婚配後，於嬤嬤就閒置了下來，大太太得了消息，親自上王府拜訪後，把人請了回來，在曹玉玲出嫁前，訓練訓練她的規矩，好爲曹玉玲找人家提高提高身份，至於曹玉怡和曹玉荷卻只是藉着這機會去見識見識罷了。
如此，學裏就暫時停了。
提前見識一下也好，曹玉怡自己寬慰了自己一句，私心裏卻是更願意去學裏的，至少除了變態的規矩，還能學些有用的東西……
第二天早晨，陳氏看着大太太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提起了曹玉瑤，“……三小姐每日早晚誠心跪省，學規矩也是相當盡心，婢妾看就是性子也轉好了不少……”
“是嗎？我看她每日送過的抄書，怎麼盡是一股浮躁之氣？”大太太淡淡的說了一句，也不等陳氏說下一句，便甩着袖子起了身。
陳氏咬了咬，在後面道：“太太說的是，是婢妾眼皮子淺，卻是看不懂那些個字了……”
大太太也不應話，領着曹玉玲、曹玉怡、曹玉荷出了屋子。
曹玉玲是上前正經給於嬤嬤磕了三個頭，還奉了茶，大太太也準備了豐厚的拜師禮。
曹玉怡和曹玉荷上前見了一個禮就罷了。
於嬤嬤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桃木簪子挽的整整齊齊的，臉上施着恰到好處的脂粉，圓圓胖胖的臉頰，只在她笑時能勉強看見幾條細紋，長的是一團和氣，周身的氣質卻不容小覷。
“你既拜了我，我自會好好教導你，只一條，在我這就要遵守我這的規矩……”於嬤嬤坐的端端正正的受了三人的禮，對曹玉玲說了幾句。
大太太又與於嬤嬤客氣了幾句，便離開了。
於嬤嬤先說了幾條規矩並安排，每日只上午半天教半天，允許曹玉怡與曹玉荷在旁邊聽着，但不許發問、不許發出任何響聲……
曹玉玲、曹玉怡、曹玉荷一一應下了。
之後就正式開始學規矩了，自然與學裏教的那些空話不一樣，屋裏只留了於嬤嬤自己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守在門口，餘的人都退了出去，如此一來，擺設極其簡單的屋子便空了起來，於嬤嬤先交曹玉玲走了幾步，仔細糾正了她的幾處小細節，接下來一個上午都是各種行走時要注意的地方，曹玉玲不知來來回回走了多少趟……
另曹玉怡喫驚的是，曹玉玲事先肯定得了大太太的告誡，儘管連連皺眉，卻也忍耐下來了，如此枯燥的課程，小小年紀的曹玉荷居然也沉得住氣，在旁邊一站就是半天！
“我的兒，你且忍一忍，現在跟着於嬤嬤喫些苦，你以後一輩子都能輕鬆些……”大太太看着兩個丫頭給曹玉玲揉着雙腿，心疼的勸道。
“虧得只要學半天……”曹玉玲小聲嘀咕起來。
“你呀，就這麼點兒小心思！以後，做新媳婦兒立規矩，站一整天的時候都有，現在這點兒可不算什麼……”大太太摟着曹玉玲細說了起來。
因着於嬤嬤規矩大，三人一應拜訪作客的帖子都推了，曹玉怡專門與徐家三小姐等幾個交好的去了信，一方面是說明情況，一方面是致歉……
曹玉怡每天下午花點兒時間把上午聽的東西撿重點整理出來，牢牢的記在腦海裏後，平時坐臥行便仔細注意着，比起原先上學的時候倒是空閒了不少。
“四小姐，大姑奶奶回來了，大太太派奴婢過來請四小姐過去一起用午食！”一個小丫頭跑過來，行了個禮說道。
曹玉怡已經聽勝兒說過這事了，賞了那小丫頭幾塊剩下的糕點，打發了人出去。
王媽媽和小桃上前幫曹玉怡整理了一下妝容，讓紅兒並一個小丫頭陪着曹玉怡去了大太太處。
曹玉怡給大太太行了禮，又與曹玉娥相互見了禮，偷眼看了曹玉娥一下，比起上次，曹玉娥臉上的悲容就是掩也掩不住，人也瘦了許多，顯然生活十分不順當。
大太太卻什麼都沒注意到一般，只拿“在婆家要好好伺候婆母小姑”之類的套話告誡了曹玉娥幾句，用過午食便打發曹玉娥與李氏敘話去了。
曹玉娥爲何不如意，曹玉怡大抵也能猜出來，不過依着自己現在的身份卻是不好說什麼了。
朱氏今兒身子有些不爽快，與大太太告了假，免了今日的規矩，清早請過安後便回了院子。
曹玉怡方纔自於嬤嬤處回來後，已經繞過去看了朱氏一回，等回屋子的時候，想起曹玉娥的事兒，腳下頓了一下，又朝朱氏院子拐去。
“姨娘，好些了沒？”曹玉怡輕聲問道。
“我的好姐兒，這才半個多時辰呢，你方纔不是已經問過了……”朱氏笑起來說道。
曹玉怡自己也笑了起來，驚覺原來自己心裏是如此擔憂着朱氏的麼……
朱氏身體一向強健，這幾年來幾乎連個小病痛都沒有，這次雖說這是受了些涼，卻更叫人心焦。
曹玉怡陪着朱氏說笑了幾句，把話題帶到了曹玉娥身上。
“大姐姐看着臉色很是不好，莫非是身體不適？”曹玉怡低聲問道。
“怕是日子過的苦罷……”朱氏輕笑了一下應道。
“大姐姐可真是想不開，日子再苦還不得過下去，難道就沒個念想了不成！”曹玉怡故意感慨了一句。
朱氏看着曹玉怡老氣橫秋的樣子，忍不住把曹玉怡揉到了懷裏，“好姐兒，你還小，這些事你呀就少想些！”
“三姐姐怕是已經完全恨上我了，與大姐姐可再不能那樣了……”曹玉怡在朱氏耳邊嘀咕起來。
朱氏若有所思的應了，跟曹玉怡有一句沒一句的繼續說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