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之後小鬼子被打敗,葉倫國幾乎接收了它們在東南亞全部的軍資器械。
那些自己能用的自然是被留下使用,其餘不能用的就直接賣了換錢,賣的方式就是找拍賣行代理拍賣。
而且賣的價格還很便宜,駐軍基地本着能換錢的就儘量都賣掉的理念,拍賣會上的東西定價都不太高,甚至可以說是物美價廉。
也因此這種讓人佔便宜的好事他們自然想先讓葉國人來佔,所以軍方一切關於拍賣會的信息全都登載在星城的洋文報紙上,一般看洋文報紙的基本是葉國人,很小一部分懂洋文的華人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蘇文嫺面前這個胖子軍需官說要把這些舊發動機拿到拍賣行上去賣,也是符合規矩的。
不過這年代的星城最大的規矩就是錢,錢可以讓一切規矩讓路。
這個軍需官想要卡她錢的意圖簡直是昭然若揭,如果這是在上輩子,換個本國的後勤官員這麼幹被曝光的話會被罵到閉網不說,官職也會被推到底,但這是1950年的星城,賄賂這種事司空見慣,蘇文嫺竟然已經有點習慣了……………
她並沒有因爲這個軍需官卡她錢就露出生氣的神情,反而是先看了一眼之前跟她交易過的洋人軍官,這個叫做詹姆士的軍官的級別明顯是低於胖子軍需官。
詹姆士感覺到蘇文嫺在看他,說道:“這是我們駐軍的軍需官傑森長官,他知道我私自賣了一臺發動機給你很生氣,認爲我不該以700元的價格賣給你………………”
700元?
她明明給了他1000元。
不過她瞬間就明白了,這個詹姆士軍官也留了一手,想讓她以便宜的價格給軍需官,然後再把差額的三百元補給他。
否則這洋鬼子哪能隨便給她便宜300元?
但蘇文嫺也有她自己的想法,現在只是在一處本島的軍營裏就能翻出來七臺發動機,整個星城還有另外三處軍營,肯定還有更多這種舊的軍械之類的東西,若是能趁着今天跟這個胖子軍需官搭上關係的話,今後興許能淘到別的東西賣呢?
她只需要當個中間商轉手賣掉就能掙不少錢,這個機會不能放過。
抱着這個想法,蘇文嫺立刻笑着對胖子軍需官用洋文說道:“Sir,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一下......”
在胖子軍需官往旁邊走的時候,她又回頭對詹姆士眨了眨眼睛,意思就是她知道了700元這個價格不會說漏嘴的,讓他放心。
反正不管這個詹姆士是否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偷偷做個小動作就是讓對方明白她還跟他站一起。
她並沒有打算跟級別更高的胖子軍需官搞好關係之後就放下詹姆士,跟這種葉國的軍官處個好關係今後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畢竟星城的洋鬼子駐軍是很特殊的存在,他們的士兵可以隨意持着槍闖進某個惹怒他們的社團大佬家裏,將人綁到
軍營裏,就算弄死也沒人能管。
連總督都沒有指揮駐軍的權利,而能管他們的駐軍司令自然不會管這種小事。
在他們這些人眼裏,那些黃種人都是被統治的下等人而已。
蘇文嫺和胖子軍需官走到角落裏,先委婉地解釋了幾句:“之前我是沒法認識到您這麼高級別的官員,否則的話我一定會拜訪您的。”
“今天總算是有機會讓我見到您,請您原諒我之前的魯莽行爲。”
“我願意以700元的價格從您的手裏購買那些舊發動機,這裏一共還有七臺,一共4900元,我給您5000元,您覺得怎麼樣?”
此時這個胖子軍需官還在那裝,假模假樣的說:“這些都是駐軍營地的軍資,我怎麼可能做出私吞貨款的事呢?”
但他並沒有再提要把這些發動機拿到拍賣會去賣的話。
拍賣會上賣了的錢那是歸駐軍司令的,分給他這個管後勤的軍需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現在賣了這些是完全歸他的。
蘇文嫺立刻聽說他的話外音,明明是同意了但虛僞得還得說些遮掩的場面話,“您是如此正直的紳士,自然不會做這種事情。”
“我只不過是把這筆錢交給您,由您來轉交給拍賣行。”
“相信以您的善良一定會幫助一個淑女的對嗎?”
她從錢夾裏掏出今早從王掌櫃那裏預支的錢款,抽出五千元塞進胖子軍需官的手裏,“願上帝保佑您這樣善良的紳士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錢也塞進手裏了,胖子軍需官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倒真像個願意幫助女仔的紳士,“我自然是幫助這個小忙的。”動作麻利地將鈔票塞進衣服裏。
蘇文嫺心裏鬆了口氣,指揮着傻頭栓把發動機抬到小貨車上,她則繼續跟軍需官又聊道:“Sir,若是您的軍營裏還有這樣的機械可以提前通知我,我還需要您的好心幫助,在拍賣會之前買下來,錢則由您來交給軍營。”
至於拿了錢之後這個胖子到底要怎麼分或者乾脆自己獨吞,這些就跟她沒關係了,場面話她是說到位了,這個胖子也都聽明白了。
她把寫着聯昌公司電話和地址的紙條遞過去,“這個電話可以找到我。”
軍需官收下紙條,笑着道:“誰能拒絕幫助一位聰明可愛的女孩呢?”
“今後有東西我會先找你的。”他踱着步子滿意地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蘇文嫺又找那個詹姆士軍官,仍然是借一步說話的老戲碼,在角落裏她將那300元的差價錢七臺機器合計2100元塞給了他。
跟這個已經買過一次的詹姆士她就不用那麼虛僞地說話了,直接道:“還按照我們之前談好的價格,我給你補差價。”
這個詹姆士顯然沒想到蘇文嫺竟然還會主動給他一筆錢,雖然他是準備等軍需官走了之後就來向她討要這筆錢的,但是沒想到這個華人女孩這麼會做人,主動給了他。
蘇文嫺道:“我們合作愉快,今後有好東西別忘了找我。”也塞給他一張寫着電話和地址的紙條。
詹姆士將錢和紙條收好,對於她這麼主動地給錢他也很滿意,雖然原來他可以獨吞全部的錢,但是給了軍需官之後能在上司那裏博得一份好感。
這位上司的年紀馬上快退休了,他空出來的位置也需要有人接手,藉着蘇文嫺的錢去討好上司,爲他將來升職鋪路,順便再掙一點錢,簡直是一石二鳥。
他微笑着對蘇文嫺道:“好的,合作愉快。”
買發動機這件事雖然有點小波折,但也還算順利地處理好了,坐上小貨車將發動機拉回聯昌公司。
車上,傻頭栓一邊開車一邊道:“蘇小姐你好醒目啊,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聰明的女仔。”
“雖然我聽不懂洋文,但是剛纔那個胖子在爲難你我能看得出來。”
“你嘰裏呱啦說了一通洋文就讓那個胖子笑了出來,還讓我們將東西拉走。”
“好厲害啊。”
“我要是像你這麼厲害的話,就不會總被恩叔說我傻乎乎了。”
蘇文嫺道:“我哪厲害,不過就是會洋文而已,你要是在一個全都說洋文的國家裏待幾年的話,你也自動會洋文了。”
“而且啊,跟這些洋鬼子講不通道理的,只有用錢纔可以。”
她想了想,上輩子穿越前華國下餃子似的航母和打一發就能讓全世界都變得客氣的東風導彈,又補了一句:“當然了,除了錢之外用拳頭也可以,你拳頭大他們自然就得聽你的了。
傻頭栓根本聽不懂她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點了點頭,“沒錯,我以前就是村子裏拳頭最硬那個,所以那些爛仔都怕我,我娘怕我跟那些爛仔學壞才讓我來恩叔這裏幫忙的。”
“是嗎?那你也很厲害啊,昨天在勞森道木屋區還多虧你保護我呢,我還沒有謝過你,實在是昨天我有點受到了驚嚇,謝謝你啊傻頭栓。”
傻頭栓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麼啦,打幾個爛仔而已。
“昨天我看你那麼冷靜,還以爲你一點也不害怕呢。”
“哪有啊......”她昨晚做了一宿亂七八糟的夢,睡得並不踏實。
不過人真是癒合性很強的生物,睡了一宿起來,今天她對於昨天那些事就消化了不少。
1950年的星城就這樣,法治可以賄賂,正義靠拳頭,她想好好活下去就得成爲強者。
“一會兒我請你喫午飯當謝禮啊。”
“好啊好啊。”傻頭栓很高興地應着。
正式上班第二天,蘇文嫺漸漸融入到新同事之中。
接下來幾天,她在聯昌的工作漸漸順手了。
又過去十天左右,前期準備的貨物差不多都進了他們在碼頭上的倉庫,只等着清點好之後就裝船了。
而'和勝義'一直很安靜,好像桂叔真的忍了,也許是看在她老闆姓的份上,也許是他們聯昌的人確實很少,不值得針對。
其實從蘇文嫺作爲現代人來看,碼頭上的生意各做各的,大家各憑本事掙錢,搞壟斷是沒法長久的。
而且聯昌公司在碼頭倉庫上的人並不是社團爛仔,都是公司的正經工人,根本達不到桂叔口中的‘插旗'的程度,就這十幾個人怎麼去侵佔‘和勝義”的地盤啊?真要“插旗”也得是同等規模來打羣架吧?
王掌櫃捋順了聯昌公司這邊的財務工作之後就要回濠江那邊了,臨走前跟蔣希慎打招呼知會一聲,問他:“二少,你最近不回濠江那邊?”
蔣希慎回道:“等我們的船出海之後我再回去。”
只是,當天晚上,他接到了蔣家的電話,電話那頭正是蔣希慎的爹蔣至仁。
蘇文嫺下意識的以爲那個桂叔忍不住跟蔣老爺告狀了,結果電話那頭說的是:“你回來這麼多天竟然都沒有回家來住,你娘整天唸叨你,臭小子你知不知道?”
“後天是大太太的生日,家裏準備舉行個家宴,不論如何你都得回家來。”
說了這一通話之後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聽着咳嗽聲還挺重的。
“爹,你生病了?"
“感染風寒了,喫點藥就好了。”又忍不住說他:“你少氣我點,我身體會更好啊!”
“我聽說你最近有了個女人?”
嗯?
蘇文嫺感到有些不妙,下一句果然聽見蔣老爺道:“聽說你還爲了這個女人殺了‘和勝義'的六個馬仔?”
蔣希慎道:“爹,你從哪聽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桂叔跟你告的狀?"
“阿桂怎麼會爲這點小事告狀,我是在小報上看到的!”
“殺人後的收尾都做不好!那些小報雖然沒有拍到殺人現場,但是拍到了地上的血啊,還含沙射影地寫是你爲了一個女人才幹出這種事!”
“蔣二少衝冠一怒爲紅顏,一回星城就上這種花邊小報!我看你是要氣死我!”
“你娘惦記你夜裏都睡不好覺。”
“我讓你娘聽電話。”
電話那頭就換成了一個柔和的女聲,“慎仔啊你沒事吧?小報怎麼會寫那種新聞啊?”
“娘,我沒事,小報胡亂寫的,那個女仔根本不是我的女人,是我爲新公司招的女翻譯。”
蔣希慎跟他娘說話難得解釋了很多:“我的新公司是做轉口貿易的,經常跟內地和倭國聯繫,這個女仔會三國語言,她一定人能頂兩個,你說這麼厲害的公司員工卻被她爹孃要賣給“和勝義”的賭檔抵債當妓*女,很可憐的,我只是救了我的員工而
已,根本不是小報亂寫的什麼我的女人。
解釋了一大通,以爲他娘能放心了,卻沒想到對面的他娘說道:“那你把她帶來給我看看啊。”
“不用了吧?”
蔣希慎要說的話就是蘇文嫺心裏想說的,沒必要吧。
但是老闆他娘明顯對她這個集悲慘身世和強大能力於一身的女仔有了興趣,非得讓蔣希慎帶她回去,“娘也想和她聊聊天啊,每天接觸不到外面的世界,好悶的。”
蔣希慎也只得應了下來,“好,我帶她回去。”
就這樣,蘇文嫺要跟着老闆去見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