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但是不是質問,就是疑問。我想要問的太多了,我說你......能不能先給我講講?我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問——太濁說你是滅世大魔,你現在到底......怎麼說呢,是個什麼狀態?什麼人?什麼情況?之前爲什麼不來
找我,要做薛寶瓶的師父呢?”
李雲心沒有再笑,而沉默片刻,說:“之前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問我這些事情。”
“有什麼忌諱?”
“對。影響很大。
李無相抬手用力抓了抓髮髻,嘆口氣:“那現在怎麼又能見面了?李四,跟我說點兒吧,來到這邊之後我要瘋了,遇見的全是謎語人。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講,我全得靠自己猜。現在要是你也跟我當謎語人的話,我真要瘋的
—總有點兒能說的吧?”
李雲心又看了看他。李無相意識到這還是剛纔那種眼神——那種帶有審視意味的眼神。可是他又覺得,這種眼神裏現在好像又多了一點柔和東西。
“太濁是怎麼跟你說的?”他問。
李無相立即在心裏鬆了一口氣:“他說他要救世,但是你要滅世——”
轉述太濁的那些話沒有花多少時間,因爲很多東西只要稍稍一提,李雲心的臉上就露出微笑,李無相也就知道他明白了。就這麼幾十句話之後,李雲心點點頭:“有些事情不是我也要當謎語人,是沒法兒跟現在的你說。我給
你舉個例子——”
舉個例子。李無相分了一下神——薛寶瓶說她打比方是跟自己學的,但其實自己是受到了李四的影響。
——現在你上初中,老師告訴你一段距離一千米,不管你是慢走還是快跑,最後走完的都是一千米。這句話沒有問題對不對?”
“但是你也知道,這句話其實不對。爲什麼不對?相對論嘛。現在很多事情就是這個情況,你就是那個初中生,我就是大科學家。一些事情你想聽我可以說,但是你想不明白。要讓你想明白大科學家得花點兒時間給這個小學
生好好解釋解釋。現實裏解釋這種事,要是智力沒問題的,可能十幾分鍾能說明白。但是我要說的事情要花的時間就太多了,而是要解釋的很多東西說是沒法兒說的,你得自己去看——李曉,‘看’這個字我都是舉例子,怎麼說呢
李雲心抬手往地上一指:“這些事情你要是現在能看見這種‘平色’,我就能給你解釋清楚,但是你看不見,對不對?”
“平色?什麼意思?”李無相眉頭一皺,下一刻明白了,“你說的是一種我看不見的顏色?”
“對,跟你說話就是省心。你看不見的顏色,但是我能看見。你看見雪是白的,但我想的話,看見的雪顏色可就多了——那你說我怎麼跟你描述這種顏色?”
“所以我現在說的不是顏色,是這裏。”李雲心抬手戳了戳太陽穴,“智力。你智力不行。你這個不行是相對我來講我現在爲了能跟你正常溝通,我重新把自己拉低到人類這種智力水平了。只要你還是個人,你智力就不
行,很多事情就理解不了。就像最聰明的狗,你怎麼教也沒辦法去編程,明白了嗎?”
這種聽起來非常客觀的刻薄話一說出來,李無相就覺得自己又看到李四的影子了。
他失望地嘆了口氣:“所以你也不能說?”
“是不能全說,只能說一點你能聽懂的。我想想吧,你別催我,我想想,我挺久沒像現在這麼蠢過了。當人還是挺難受的——”李雲心皺起眉,摸了摸下巴,“我先告訴你太濁他們大概是什麼東西吧。你這個世界上真有鬼,但
是普通人看不見,看不見不耽誤鬼就在他們身邊。只不過大家平時沒什麼接觸的機會,彼此都不打擾。”
“太濁他們就相當於這種玩意。對咱們的宇宙來講,他們就是一種相當於鬼的玩意。現在我們身邊就是他們,但是我們相互不打擾。”
“不過就像鬼偶爾會害人一樣,他們這些東西偶爾也會跟我們有一點交集。這一點交集一旦有了,就好比破了一個口子,就會變得越來越大,他們過來的也就越來越多了————就像現在,跑到你這裏來了。”
李無相想了想:“破在我這裏?”
“不是。相對於全宇宙來說,是一個小口子,相對於你這裏,也是一個小口子。你想想成一個房間有很多面鏡子,你在自己衣服上拉一道小口子,鏡子裏很多個你的衣服上都出現一個小口子。這個就是你能理解的比方了。其
實是能看見的,但是你不行。”
“什麼時候,怎麼纔行?”
“你得不當人。照你這來說你至少得成金仙。”
“就是說那時候我的......智力水平......”
“換個說法吧,你說是認知能力吧,硬件上的認知能力,那時候你的認知能力就能認知了。他們說的救世,就是要把人變成跟他們類似的東西——你跟我說的那個大空明不算,那東西對他們來說連個細菌都不算,離他們的層
次還遠着呢。”
“但是,是類似,永遠不可能是他們,這個他對你說的是實話。他們自己也沒有辦法。”
“所以這是壞事?”
李雲心笑了一下,這笑罕見地沒有任何意味:“分怎麼看。從人話說就是要分立場看。但是人的立場這個東西,會因爲環境不一樣,它會轉化的。但是我說的這個怎麼看呢,它不是轉化,只取決於你是什麼。你聽得迷糊是不
是?你看這就是你的認知還沒到。”
“行吧。”李無相想了想,“你剛纔說,他們像鬼,偶爾會跟我們有交集,有交集就是破了個口子。我感覺你這話不對勁啊......偶爾有交集,就是說從前也有過,但是這回又破了個口子,那從前就沒破——”
他說到這裏抬起手:“不用說了,這個我能想明白一點。我把時間和空間分開看了。其實都是一碼事。那你現在是什麼東西?你說你爲了跟我說話才又變成人。他說你滅世,你在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