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
毛高俊確實是有些水平的。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他把控不住自己計劃中的“關鍵節點”和“關鍵人物”。
至少,徐希羽就從來不拿自己握不住的人,來當自己計劃的“關鍵手”。因爲這樣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就像這次一樣,毛高俊竟然把計劃的成功與否,寄希望於【難觀天下】和徐希羽之間的關係。
不對,他是寄希望於李奕光能要求警方,查出【難觀天下】和徐希羽的關係來。
這樣苛刻的條件,導致了他的計劃,聽着很美好,也很有殺傷力,可實際執行起來,根本不可行。
一來,他控制不了李奕光。
二來,他控制不了警方。
三來,他控制不了【難觀天下】和徐希羽。
他甚至都沒有真正的控制住汪雨若,但凡控制住了汪雨若,汪雨若的親舅舅【難觀天下】都不至於蹦出來搞這一出。
等於說,計劃所涉及到的關鍵人物,他一個都把控不住。
徐希羽不同,他直接掐住了杜志萍的需求,那就是收權。這明面上是幫李奕光華海的?力,可實際上是幫杜志萍自己收權。
華海現在是名義上華國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以杜志萍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放任華海這麼你一塊一塊的。
李家是最大股東,收權合情合理,也有收權的基礎條件。
因此,徐希羽不需要和其他人打交道,只需要跟杜志萍聯繫就好了,杜志萍會去實現徐希羽的想法,因爲幫徐希羽也是在幫她自己。
基於這個情況,甚至就連那個幫忙“洗地”的卜兆傑,都不是徐希羽找的,而是他自己爲了蹭流量主動跳出來幫忙洗地的。
至於爲什麼是選擇“洗地”而不是跟着討伐徐希羽,原因很簡單,姜悅還帶着他女兒卜洛洛跟在徐希羽後面喫飯呢。
卜兆傑再是個畜生,也不至於一點都不考慮這個。
總而言之,這就是徐希羽和毛高俊之間的差別。
而這個差別所造成的影響此時正在慢慢的顯現。
網絡上,齊向陽安排的水軍,正在按照毛高俊的計劃,宣揚【難觀天下】是蚣蜘的事情。
而【難觀天下】的回應也很硬氣。
【難道質疑網絡暴力就是蚣蜘?難道爲正義發聲要求網暴之人道歉就是蚣蜘?難道這就是飯圈捂嘴的能力?!】
這個回應,自然是讓網友直接炸了。
【不是,你拿出證據來,證明汪雨若被網暴是徐希羽策劃的!】
難觀天下:【那些粉絲的發言就是證據,還需要什麼證據?】
【你不覺得你很搞笑嗎,那些人要麼是水軍,要麼是帶節奏的串子,即便不是串子,哪又和徐希羽有什麼關係?】
難觀天下:【他作爲公衆人物,那些人是爲他張目,他就該出來制止這樣的行爲,這是他的責任,而不是聽之任之】
【那以後是不是有人碰瓷,他就要出來回應?回應你們讓你們更起勁是吧?大哥,現在是都什麼年代了,你這點套路糊弄不了人了】
【就是,不搭理你們纔是最好的選擇】
難觀天下:【有些東西,不是你們說一句碰瓷能顛倒黑白的,他作爲一個自詡和平反暴力的公衆人物,就該出來發聲,不發聲就是放任,就該向相關人士道歉】
好傢伙,網友一條一條的懟,【難觀天下】一條一條的回。
這個場面,把齊向陽都給看樂了:“這傢伙也是個人才啊,竟然和網友對起了線。”
而毛高俊卻完全笑不出來。
只見他蹙眉道:“不對,這不對啊,要是【難觀天下】是徐希羽的人,他不該這麼胡攪蠻纏,他現在應該直接閉嘴纔對徐希羽有利啊。”
這話一出,齊向陽也反應過來了,跟着皺眉道:“所以,這個【難觀天下】還真是個蚣蜘?和徐希羽沒關係?!”
“大概率是這樣。”毛高俊點了點頭。
“那咱們炒作那個蚣蜘的話題,不是幫徐希羽做了嫁衣?!”齊向陽暗罵了一句,他孃的,這下又喫虧了。
但毛高俊此時卻鬆開眉頭的笑道:“也不盡然,還別說,這個【難觀天下】也是有一套的。
他拿着徐希羽是公衆人物就得出來發聲不放,任憑網友怎麼懟,他永遠就是這套詞,說多了,還是能影響到一些網友的。”
“等於說,忽然之間,就多出了一條咬着徐希羽不放的狗來?”
“對,可以這麼說,有他這麼給咱們吸引......臥槽?!!!”毛高俊說着說着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在手機的評論區裏看到了有人把【難觀天下】的信息發了出來。
“好傢伙,嚇我一跳,怎麼了?”齊向陽被毛高俊這麼突然的一嗓子,給弄的一激靈。
毛高俊沒有回覆,而是黑着臉的直接把手機切換到了撥號界面,找到了汪雨若的電話撥通了過去。
十多秒後,電話接通,他咬牙道:“汪雨若,那個【難觀天下】是你舅舅?!”
這話一出,汪雨若還沒回話呢。
旁邊齊向陽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至於張健柏,更是直接驚叫道:“你說什麼?誰舅舅?!"
聽到張健柏的問題,毛高俊扭過頭來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而是繼續對着手機那頭的汪雨若道:“那個人到底什麼身份?”
“就像網上說的那樣,是我舅舅,親舅舅。”汪雨若並未表現出什麼慌張,或者被嚇到的感覺,語氣相當平靜。
而這個平靜的語氣,把毛高俊直接給氣笑了,質問道:“你爲什麼不早說?”
“毛總,不是我不說,是您從始至終也沒問過我呀。”汪雨若的語氣中帶着一些無辜,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無辜。
“哈哈哈哈,好,我確實是沒問,可你自己總得動動腦子想想,你舅舅這麼瘋狂的攀徐希羽,一旦他的身份曝光會有什麼影響吧?!"
這邊,毛高俊在質問汪雨若。
而另一邊的一個會所的包廂內。
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的杜志萍,也在和徐希羽聊這個事情。
“你說這個【難觀天下】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和汪雨若的關係並不隱蔽,只要想打聽,很容易就能打聽出來,他難道一點都不考慮暴露的風險嗎?”
聽到這話,徐希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杜志萍帶來的花茶,隨後才搖頭道:“興許,人家就是等着關係暴露呢?”
“什麼意思?你是說,汪雨若和她舅舅是故意的?”原本靠坐在沙發上杜志萍,聽到這話後身子一直,眼神裏滿是好奇。
“我瞎猜一下,汪雨若和她舅舅應該是做了兩手準備。第一手準備就是能夠拱拱的我發聲,而後汪雨若出來道歉。
第二手準備,我不搭理他們,而且輿論還開始偏向我,那他就繼續攀咬,直至有人挖出了他是汪雨若舅舅的事情。
你說,在挖出他是汪雨若舅舅的情況下,網友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徐希羽笑着問道。
“會恍然大悟,難怪他咬着你不放?”杜志萍不太確定的說道。
“對,要的就是這個恍然大悟。”徐希羽說着又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讚歎道,“花茶不錯誒,哪裏買的?”
聽到這話,杜志萍墨綠色絲絨長裙下的腿,不自在的交疊而起,翹了個緊緊的二郎腿。
而後才故作自然的說道:“你要是喜歡的話,我送你一些。咱們還是聊汪雨若的事,恍然大悟之後呢,網友肯定會罵她們吶,這對她們有什麼好處嗎?”
“汪雨若的父母是離異狀態你知道嗎?”徐希羽提起了別的事情。
“所以呢?”
“我不知道汪雨若到底是跟着誰長大的,但不管是跟着誰,從現在開始,她都會是跟着她舅舅長大的。”徐希羽呵呵一樂。
“什麼意思?”杜志萍依然沒有聽懂,她對輿論上的事情,實在是不像其他方面那麼精明。
“我給你講個故事,有個小女孩叫汪雨若,從小父母離異,跟着媽媽長大,但媽媽畢竟是女人,只能給她母愛。
而舅舅替代了父親的角色,從小對她愛護有加,可以說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時間就這麼慢慢過去,汪雨若長大了,進入了娛樂圈,並且被人看中,有幸參演了一個叫《望仙2》的知名影視劇。
這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望仙1》原本的女主呂瑤和出品人徐希羽卻對此不滿意,開始遷怒、引導粉絲謾罵汪雨若。
汪雨若只是個演員,而且是新人演員,她演什麼角色,自己並不能做主,所以,她也很委屈。
可呂沁瑤和徐希羽對於汪雨若來說太強大了。所以,她只能藏着委屈,任由徐呂二人的粉絲謾罵她,而不敢還嘴。
她不還嘴,不敢表達自己的委屈,可從小一直把她視爲掌上明珠的舅舅卻忍不了,他要爲汪雨若出頭。
所以,他纔會質問徐希羽爲什麼要欺負汪雨若,纔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如同瘋狗一樣的去要求徐希羽道歉。
大家眼裏的【難觀天下】可能是一條瘋狗,但在汪雨若眼裏的【難觀天下】卻是一個如山一般,爲其遮風擋雨的父親。”說到這裏,徐希羽頓了頓。
緊接着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身子後靠道:“怎麼樣,這個故事是不是還挺讓人感動的?”
“你的意思是,汪雨若和她舅舅是打算炒作一個這樣的故事出來?”杜志萍這下終於聽懂了。
也正因爲聽懂了,所以她看向徐希羽的眼神,訝異至極,情緒萬千。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這麼做。”徐希羽沒有說汪雨若會不會這樣,因爲他也不知道汪雨若是不是這麼想的。
“你們這些搞創作的人,都這麼善於給自己編故事嗎?”杜志萍依舊帶着訝異的情緒說道。
“我的本職工作就是這個。”徐希羽聳了聳肩,隨後又打趣道,“您如果以後有這方面的需求,我也可以給你編一個。”
“給我編?我有什麼故事好編的?我的人生,大部分時間挺枯燥的,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杜志萍垂眸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感慨。
“您的人生比大部分人可精彩多咯,至少沒幾個華國人遭遇過槍擊。”徐希羽說着還伸了伸懶腰,可伸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天可憐見,他說槍擊是真的只是在說槍擊。
沒有別的意思。
但杜志萍卻因爲她這話,臉色瞬間漲紅,看向他的眼神複雜異常,似憤怒,似幽怨,似責怪,似羞臊,緊緊疊着二郎狀的腿,也在這一刻疊的更緊了些。
徐希羽見狀,趕忙解釋道:“您別誤會,我對您非常尊重,我沒有別的意思,真的!”
“我請求你,求求你,懇求你,別提槍擊了好麼?”杜志萍偏過頭去,語氣複雜的來了一句。
“不提,咱們說回汪雨若,我覺得汪雨若要是按我說的做了,比‘我發聲,她道歉'的方案收益要大多了。
因爲親情是永恆的主題。一切不合理的行爲,在親情的襯托下,都會變得合理,且可以原諒。
在自己家裏享受過親情的人,會共情;那些沒有享受過這種親情的人,也會爲之感動,甚至會比那些享受過親情的人更感動。
因爲我講述的故事裏,不是在告訴大家父愛母愛多偉大,要懂報答。這樣或許還會引起一部分人的反感。
在我的故事裏,只有汪雨若舅舅維護她的動作,沒有說教內容,所以,基本不會有人反感。”徐希羽快速轉移話題道。
但他說了一大堆,杜小姨卻只回了一個“嗯”字。
這讓徐希羽有些坐不住了,左右看了看,感受着尷尬的氣氛開始蔓延,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先避開一下。
於是乎,他輕咳了一聲道:“那什麼,您坐一會,我去上......”
話未說完,原本偏頭垂眸看着旁邊的杜志萍,猛的回過頭來,慍怒的瞪了徐希羽一眼,臉飛紅霞。
上什麼?
上廁所嗎?!
你成心的是吧?
你到底想幹嘛,想讓我再去一次人嗎?
而徐希羽被這麼一瞪,直接尷尬的垂下頭開始玩手指。
他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