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七年的夏天依然如往年一般炎熱, 北京城位於內燈市口的佟府書房內清涼如春。可惜這麼夏日裏如此好的學習環境, 卻被兩個長像非常相似的男人給破壞得乾乾淨淨。
“孽子,你說你又做了什麼!”當爹的那個拍着桌子大吼。
爲人子的那個聳了聳肩,半點都沒把他爹的怒吼放在心中, 他坐在大模大樣的坐在椅子上,用小指摳着耳朵, 還有閒心拿到眼前,吹上一吹。
“阿瑪, 不是我說您, 一把年紀了就該知道休身養性。”鄂倫岱翹起二郎腿,“瞧瞧您,瞧瞧您, 還是這麼暴跳出雷的, 當心芷萱那丫頭看見又該唸叨我了。”
提到孫女,佟國綱一愣, 火氣下降不少。也不知道那小丫頭跟誰學的, 以前他和麪前的不肖子吵架的時候,小丫頭動用暴力的時候比較多。不大點的一個小人,跟在他們後面摔東西,還敢爬到桌子上站關,叉腰訓他們父子兩。不說別的, 就看她用那圓滾滾的大阿福似的娃娃樣,硬是裝出小大人的模樣訓人,就夠好笑的了, 讓他們天大的火氣也只能化成了笑意。
後來自那丫頭六歲之後,兒媳婦管教得嚴格了,再者他那外甥皇帝親自下旨,把孫女指給了四阿哥做嫡福晉。爲了讓她具備皇子福晉的一切優良品質,不光兒媳婦要求的更嚴了,他那在宮內當皇貴妃的侄女,也親自先了宮內的嬤嬤入府教導她。
現在好了,學習成果很喜人,可她也不知道和誰學來毛病,一見他生氣發火,或者是他阿瑪又跟他吵嘴,就會化身老媽子,跟在兩人身後啐啐念,每次不念足一到兩個時辰決不會罷休。原本做爲長輩,他們到可以讓她閉嘴。可那丫頭自從太皇太後的喪禮過後,又多了一個手段,一不讓她說話,就開始掉眼淚。他好懷疑,她的眼淚腫麼那麼方便,說來就來。老人家,你家那位姑娘把好好的水系修真功法都當時全自動的儲水庫了。
鄂倫岱見提到女兒,老頭的火氣下降不少,連嗓門都低了下來,不由得眯着眼睛笑了。“阿瑪,大夏天的,你中午多睡一會兒,別想着天天找我麻煩。”
鄂倫岱的話剛說完,佟國綱的火氣又竄了起來,他順手抄起桌上的筆洗就往兒子頭上砸去,“你個逆子,你天天在外面喝酒打架的就算,看在打的都是別人的份上,老子也不和你記較。你說,這回你爲什麼揍隆科多!”佟國維想到自己弟弟帶着被兒子□□了一隻眼的侄子找自己評理時說的話,心裏就憋氣。靠老子還沒死呢,你小子就開始窩裏鬥,欺負堂兄弟了。要是老子死了,佟家還定被你攪成什麼樣呢。再怎說,西府裏也出了個皇貴妃和庶妃,咋說都得給弟弟兩分面子。
鄂倫岱看他爹暴跳出雷的模樣半點驚慌都沒有,見佟國綱拿筆洗砸他,也只不過是歪了歪頭,就躲了過去。他剛要開口調戲他爹一下,年紀大了,老眼昏花,連準頭都找不準了。誰知聽佟國綱提到隆科多,鄂倫岱的火也上來了,他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竄了起來,“他還敢找你告狀,打得輕了。”
“老子揍你揍得輕!”佟國綱見他死不悔改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往桌上一摸,才發現平時用來打兒子的棍子居然沒在。噗,忘了,上次在小孫女的眼淚下,已經被當柴火給燒了。
佟國綱在屋子裏亂轉,打算臨時找件趁手的東西,好揍他兒子一頓出出氣。
那邊,早在佟國綱跳着腳罵兒子的時候,就有下人一溜小跑的去請自家姑娘了。
此時正是中午,芷萱出奇的沒有午睡,而是坐在窗前臨貼。別看她寫得認真,湊近了就聽到不住的小聲嘟囔,“該死的冰山四,又罰我的抄佛經,抄你妹啊抄!”
“姑娘我的字那裏不好了,不就是寫錯了幾個字嗎,至於讓我抄一百二十遍嗎!靠,又是一百二十遍,我又不是你們這些皇子,有個變態的爹,對一百二十遍情有獨衷……”
幸虧芷萱她的水系功法在昨天已經突破第六層了,對於基本就是拿靈藥和靈石堆起來的修爲,她對自己目前的成績還是很滿意的。要知道她所在的位面靈氣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她又沒有那種神奇的全能性空間。能夠修到練氣期第六層,完全都是拿靈藥和水靈石堆出來的。這些年來,她倒買倒賣賺得那點能量幣,都換了她修煉所需要的東西了。至於付出和收穫成不成正比呢?用芷萱的話來說,就衝着她現在越來越水嫩的皮膚和不懼嚴寒酷暑的身體,付出的東西就算值了。
再加上突破練氣期第六層,她平時裏自然散發出來的靈力,就足以溫養佟氏的身體了。以前她想調養佟氏的身體,必須得把靈力輸入到佟氏身體裏纔行。當然,以她和佟氏之間的親近,這個不是問題。最讓芷萱糾結的地方,恰恰就是她必須把靈力輸進人體內,而她的靈力屬於水性,自然不如木系靈力那般,讓人無知無覺,只是感覺身體比較舒適。水系靈力一進入體內,除非是植物人,否則肯定會感覺到有股涼氣順着她的手進入自己的身體,那樣她肯定會被人當妖怪給處理掉。
當然,想要調養人的身體,當然還是直接輸入靈力的方式更見效。可惜爲了她的小命着想,她還是否定了這一條。只能偶爾換一些無色無味的藥液,偷偷的給佟氏喝下去。還好,她換到的東西都是高級品,雖然沒有被胤g誤喝掉的靈液用處大,用於調養凡人的身體也夠用了。不過,她換到的東西畢竟都是出自其他位面,芷萱也不清楚那些東西佟氏用了會不會起到相反的效果。因此她也只感自己試驗完了之後,纔給佟氏用。還不敢給她多用,每次都是一點點的。總體來看,效果很顯著,這一點從康熙走到哪裏都帶着姑姑這方面,就能知道一二。
當然,不光是佟氏,還有她額娘。嘻嘻,俱她所知,她阿瑪可是足足有好幾年沒去找小老婆嚐鮮了。
芷萱抄着抄着書,又習慣性的發散性思維,握着筆,不知道走神到哪裏去了。照她這速度,等胤g跟着康熙從暢春園回來,她也抄不完一本佛經。
“姑娘,姑娘。”貼身的丫頭秋桐快步走了進來,“前頭書房裏的小廝來報,說是老爺和大爺又吵起來了。”
“吵得嚴重嗎?”芷萱回過神,嘆了口氣,低頭接着抄經,慢不經心的順口問了一句。大夏天的,她不太想從後院走到前院去。
秋桐垂着手,輕聲回道:“聽說,老爺已經動手了。”
“哼,大熱的天,又發脾氣。”芷萱把毛筆放在筆山上,起身走到水盆那裏洗手,書房裏侍侯的丫頭大雅捧着毛巾站在邊上。
“姑娘,老爺說要動家法了。”冬柏挑起竹簾快步走了進來,聲音裏面帶了幾分焦急。
芷萱皺了皺眉,隨手把毛巾扔在水盆裏,挑眉問道:“額娘呢?”
“大奶奶今天過西府去了,還未回來。”瓜爾佳氏屋裏的烏蘇嬤嬤也走了進來,“姑娘,您看……”佟家東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能止住老爺和大爺掐架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家的姑娘佟芷萱,旁的人都沒用。上次西府裏的二老爺趕上勸了一回,結果捱了他哥哥兩棍子之後,憋憋屈屈的回自個兒家了。
本來芷萱在書房內抄佛經,佟氏派來的兩個嬤嬤就沒跟着。她們字都沒認識幾個,就不跟到書房去受刺激了。這會兒聽到消息,兩個都趕了來,“姑娘,前院的書房可是爺們的地方,您一個女孩家不好過去。再者,老爺和大爺都是您的長輩,這事兒您不好管。”
兩嬤嬤自到了佟府,早就想對芷萱說這事了,誰家姑娘能管到瑪法和阿瑪的頭上,也不合規矩體統啊!爲了不辜負皇貴妃對她們的信任,兩個老嬤嬤今天完全是有備而來,決不能像上次那樣,反被個小姑娘給教訓了。
芷萱都已經收拾好了,正打算帶人殺到前院大書房去,就被兩嬤嬤賭到屋裏了。她挑了挑眉,看來上次的教訓還沒受夠,又來出頭了。“嬤嬤,我瑪法身子不好,大熱天兒的,可別氣出什麼毛病來。可我額娘又沒在家,哥哥和弟弟又都上學去了,家裏只有我能管了。”
“這個……”兩個嬤嬤面上遲疑,心裏憤怒,你家那老頭子硬朗得很,連我們都知道前幾天還在朝上掐過索中堂來着。
芷萱低頭整了整馬蹄袖,似笑非笑的道:“嬤嬤一定不想看到我家裏有人生病、受傷吧。”
兩個嬤嬤想到自從來到佟府所經歷過的掐架事件,生病的到沒人,但是受傷的常有。“姑娘,奴婢伺候您去吧。”她們再三權衡,還是決定讓她去,不過得讓她們跟着。
“行。”芷萱無所謂的點頭,也該讓她們直觀的面對一下瑪法和阿瑪掐架的現場版。
芷萱帶着一大羣丫頭、婆子浩浩蕩蕩的殺到了前面,大書房所在的那個院裏門口,已經站了一羣小廝,見芷萱過來,早有婆子上前把他們都趕到一邊去了。
此刻的院子裏熱鬧得很,鄂倫岱懶洋洋的站在院子裏,時不時的出聲逗一下他老爹,“阿瑪,看準點扔!”
芷萱這才發現院子裏的地上被人扔了好久多東西,基本整個大書房能搬動的擺設都在這裏看到了。啊啊啊,誰家有這樣敗家的爺爺和爹誰不生氣,芷萱覺得她的怒火噌噌噌的往上竄。
佟國綱見剛纔的瓶子沒砸到兒子,氣沖沖的又回到書房裏搬出個美人瓠,剛打算接着扔出去,就聽到小孫女嬌嫩嫩的聲音,“瑪法,那個美人瓠,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我的吧。你打算這麼扔出去之後,用什麼陪我啊?”
“呃……”砸得太投入的佟國綱這才發現小孫女來了,“芷萱來了,那個啥,這個東西是你的,趕快抱回去。”他一看院內的小廝們都沒在,大聲吼道:“小兔崽子們,都死到那裏去了,還不把花瓶給姑娘送回去。”
鄂倫岱一見閨女來了,也不擺着那幅吊兒郎當氣死人不償命的模樣了,立刻幾步趕到芷萱身邊,關切的問:“尼楚賀,大中午的就這麼走着過來的,也不怕中暑,快跟阿瑪進屋。”這邊拉着女兒往裏走,那邊就對着跟着芷萱的丫頭、嬤嬤們罵,“都是怎麼伺候的,大熱的天兒,就敢讓姑娘這麼走着過來。姑娘要是有點什麼事,看爺饒得了你們誰!”罵完,看到跟在芷萱身後的兩個宮裏出來的,還特意多加了一句,“他媽的別仗着自己是從宮裏出來的,就以爲自己高人一頭,惹急了爺,一樣抽你們。”
兩個嬤嬤好憋屈,明明是您家的閨女自己非要來,咱們勸都勸不住,伺候着來了,還被你指名罵了一頓,咱們冤不冤啊。
“瑪法、阿瑪你們今天都好閒,有空在家砸東西玩,怎麼都沒叫我一聲。”芷萱越看地上扔得東西越心疼,這得多少銀子才能再換一批啊。大書房是外院的書房,佟國綱父子理事見人之處,那是一個府內的門面,擺得當然都是好東西。如今被砸得十不存一,芷萱能不心疼嗎。關鍵是有的東西,砸了就再也找不到重樣的了。哼,下次一定要讓額娘把大書房裏的擺設都換成鐵的和石頭的,看他們還怎麼砸。以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