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程老爺子站在書桌後問他。
小程琦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看過,程進目光親近又想防備,程思更多是茫然,程老爺子則是一臉莫名其妙。
他的視線又轉向周圍,還是自己的家,黃花梨的書櫃,帶着古舊的味道,好像空間沒變,只有他自己格格不入。
他渾身發涼,也沒了和人說話的興趣。
關上門,把自己關在了外頭。
他很孤單,這一刻,他想起來小時候,自己想撒嬌的時候,卻沒人哄自己。這些人,永遠不知道自己心裏想什麼。
他回到房間,心裏堵的難受。
小程琦想不通,這世上,有誰能讓自己心甘情願把錢拿出來。他從來對誰都沒說過,他自己真的有點“財迷”。小時候抓周就說明了。
這和有多少錢沒關係。
是天性。
他也不亂花錢,那個拿走自己錢的,他自己!——到底是要幹什麼?
電光石火,他一下站了起來,到櫃子裏找到鑰匙,拉開房門,來到樓下一間房,用自己的鑰匙打開門,進去一看,他放心了。
裏面都是他的古玩。
再一看,還多了個盒子,他走過去打開,才發現還是自己的東西,上面保險櫃的東西……怎麼放這兒?難道是挑剩下的?
他靠在門上,愁苦地想,自己這種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分裂。
“哥——”程進和程思站在樓梯口看着他。
他關上房門,照着原樣鎖上,一言不發上樓去了。
程思看着他上樓,低聲對程進說,“……是有點怪對吧。”
程進隨意哼了一聲,低下頭想,從那晚,他哥忽然很親熱的和他說話開始,這事情就越來越怪了,那個莫名其妙出現了幾天的顧西,也就憑空消失了,他哥好像不記得般。
上次他問他哥,他哥說不記得。
轉頭又嚴厲警告他,以後不許提,想都不許想。
這大概……是失戀了吧。
樓上臥室,
小程琦拿起電話撥了號碼,訂了機票,他決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就算他現在還是高中生!
第二天,小程琦不在乎剛剛美國落地的時差,又飛往了英國。
直接找他媽媽去了。
程夫人住在曼城郊野,是一棟很大的別墅,門口的草坪修剪成跑道似的深淺兩種綠色,程琦下了車,看着那一絲不苟的線條,就覺得刻板的令人討厭。
弄成中式多好,水韻清姿,天然的雅趣,不懂嗎?
程夫人正坐在後花園曬太陽,身邊有兩隻白色的小狗在打滾。
小程琦走過去,程夫人看到旁邊人提着他的行李,說道,“怎麼過來的這麼急,這次可以住幾天?”
小程琦拉了白色的歐式椅坐下,看到桌上精緻的下午茶。
他說,“放假。”
程夫人對管家說,“把行李送到樓上,晚餐今晚正常時間。”
小程琦餘光看到管家走了,問道,“你現在真的不喫晚餐了?”
程夫人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很多女人爲了保持體形,30歲開始就不喫晚餐了,媽媽試試。”
小程琦沒說話,他心裏一直帶着點渴望,也許見了媽媽會有傾訴的*。
“我——”
“ma,ma,ma……”一個小女孩從屋裏跑出來,跌跌撞撞,才四五歲的樣子,穿着紗裙,裙襬帶絲絨的裝飾,那裙子漂亮極了。
程夫人笑着張開手,對程琦說,“這是你一個遠方的小表妹,diana。”
小程琦看了一眼,小女孩動作笨手笨腳,連路都走不好,他說,“她……來你這裏度假嗎?”
“不是。”程夫人說,“她來和媽媽住,去年暑假你來之前她也在,就是那時候正好回國去玩了,這一年,她都住在這邊。”
去年暑假七月,現在四月,可不是快要一年了,小程琦急速算了這時間。心裏就說不出的難受。
他也是差不多這麼大媽媽就離家了,他不願想過去。
說道:“我今天來,主要是問問,爺爺留給我的東西和錢,具體有多少,是不是一定過了18歲才能支配?”
程夫人把小戴安娜頭上的髮式正了正,看向他說,“這個……媽媽可不清楚,你去倫敦的律師樓問一下。”
小程琦站了起來,看到旁邊的小女孩,有種想去踹一腳的衝動。
他說,“那我不喫飯了,趕到倫敦去。”
程夫人說,“那怎麼行,現在去律師樓也關門了,你要去也等明天早上纔行。”
小程琦看她說話間,身子始終都沒動,還像貴婦人般坐着,旁邊的小女孩已經坐到地上,正在擺弄手裏的幾個小娃娃,小狗在她身邊打滾。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小娃娃,他微微低頭,這纔看到桌下一個大籃子,內鑲着藍格子布的內襯,裏面全是玩具。
他只覺一股心酸衝上心頭,一下笑了,說道:“不用,我在那邊還約了個朋友,今晚一定要過去。”
程夫人說,“那讓司機送你,注意安全知道嗎?”
小程琦笑着轉身,走了幾步,那臉上的笑容就都沒了。
巨大的別墅在他身後,有種莊嚴的感覺,卻譜寫着最荒謬的故事。
******
倫敦,酒店裏
顧西趴在牀上,程琦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顧西撥弄着牀上的一堆手把件,“這都是你自己攢的?”
“有些是人給的。”程琦說,“這些是能帶出國的,我就帶來給你玩了,其他的,有些不方便帶出來,還都在家裏。”
顧西拿起一個白玉的頑童,躺在牀上,對着光看,“可真好看。”她一個翻身,推一把程琦,“不過你都給人家孩子拿來了,那他還不得氣死。”
程琦笑了笑,說,“我有辦法,你不用管。”
顧西把那些東西推到一邊,騰開地方,坐了起來,“你這樣也太欺負人了,你怎麼知道他一定要來英國?”
程琦說,“那還用說,受了委屈,這個年紀,還是心存幻想,希望到我媽媽那裏找點安慰。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顧西說,“這事情是有點荒謬,你媽媽也是的,自己有孩子不養,去養別人的。對了,你小學在這邊上的,是不是因爲你媽媽?”
程琦說,“是呀,那時候我心裏理所當然想着,如果要在她身邊上學,她就會和別的家長一樣,誰知道……我還是兩週才能見她一次,有時候一個月。所以堅持上完11plus,我就走了。”
顧西難過的趴在牀上,“有媽媽在英國,卻寧願逃到美國去上學,我聽到就覺得透不過氣。真太可憐了。”
程琦伸手摸摸她的頭,“沒什麼可憐的,那時候我還覺得想不通,現在早明白了。我媽媽不愛看見我而已。”
顧西腦袋微動,看着他說,“是因爲你爸爸遷怒嗎?戴邵東告訴我,那時候你爸爸也是大張旗鼓,要找人代孕是不是?”
程琦笑了笑,彎腰從牀邊拿出顧西的鞋,“我沒親眼看到的事情,不敢說。能告訴我的消息,也一定是經過修飾的。——走,咱們去古董市場。”
顧西起來坐在牀邊,等程琦給她穿鞋,她說,“你纔剛來,不休息一下嗎?”
程琦給她綁着鞋帶說,“事情太多……我也不累。”
顧西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程琦,柔聲問,“程琦,以後咱們會有很多很多孩子,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程琦綁鞋帶的手頓了一下,繼續給她綁,挽了個結實的結,他站起來說,盯着顧西看了一會,摟上她,“……我有你就夠了,我最幸福的時候,就是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現在就是。”
顧西摟上他,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程琦笑着,拿出櫃子裏一件白色的風衣,給顧西穿上。
顧西想到一件事,“對了,那小女孩後來呢?”
“我媽身邊那個?”程琦說,“後來,我媽媽大概想讓她跟我,那女孩姓鄺,是我媽家的,對了,我媽媽就姓鄺,我是家裏的獨子,我媽心裏謀的事情可比我爸多。我爸以爲我媽想法和他一樣,其實我覺得,我媽是想最後一舉把我爸的財產全弄她家去。”
顧西聽的目瞪口呆,“這還真是……”她笑起來,說,“你知道嗎,戴邵東說,她把你爸在外頭養的人一鍋全端了。”
程琦說,“手法感覺挺一致的是不是?”
顧西說,“怪不得以前你沒提過要我見她。我還以爲是因爲自己拿不出手。”
程琦拿起顧西的包,鑰匙,錢包,都裝進去,拉着顧西出了門,倆人一路說說笑笑,順着酒店走去古玩市場。
他們這次特意住在諾丁山附近的酒店,就是爲了方便程琦來逛古玩市場。
倆人順着大道和人流,走的很慢,剛剛過午飯時間,四月的陽光正好。
程琦說,“這個時間,偶爾還有些文藝復興時期錫耶納畫派的作品出現過。”
“14世紀的?”顧西問,“那國外的藝術品多,還是我們國內的古玩多。”
程琦說,“國內的好東西是沒有的,不過用幾百幾千,買個可以換幾十上百萬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真的?”顧西說,“那我當二道販子吧。”
程琦悶聲笑起來,摟上顧西,陽光美妙的灑在身上,他側頭笑看着顧西,“以前你一直想這樣和我上街是不是?”
顧西懶懶地說,“談戀愛就是這樣,一起走走,一起看看,一起消磨消磨時光。”
她抬頭看樹,陽光暖洋洋包裹着他們。
程琦說,“顧西……等買了東西,你就直接飛回國,這裏買的所有東西,都可以打上火漆印當文物迴流回去的。然後我給你一個名單,你回國,註冊一家公司,然後送到名單上的拍賣行去。”
顧西說,“好。”
程琦說,“這階段國內的拍賣行還沒有那麼亂,只要注意點就沒問題,我給你挑些難作假的。”
顧西點頭,“都聽你的。”
程琦側頭看她,她應着,眼睛卻左右看個不停,因爲年紀還輕,臉上帶着種女孩特有的天真氣。他靠過去,親了下說,“我說的都記下了嗎?”
顧西甜甜的笑,“真的……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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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節假期後
崩潰的小程琦收穫了一大驚喜,他在自己的銀行,見到了失而復得的“學費”。
他自己存的,但這次給他留了線索,他查到自己多了幾個投資類型的賬戶。
他總算知道他的錢,被派什麼用途了。
隨即……他被他自己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