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其實一點不覺得這事對小田村會有多重要，至少沒有重要到值得老祖們齊聚。

本來嘛，她自己出生於小田村，她和瑞麒之間的關係，已經足夠將小田村與神獸族羣緊密聯繫起來了。

而她現在想着的這個計劃，對小田村來說，根本只是畫蛇添足，沒好處不說，還會繁瑣得很。而且，她剛纔還根本沒將自己想到的這個計劃告訴給君先生呢，所以，老祖們這麼熱切的一齊過來，讓小寒有種明悟，估計，這和今天早上的君先生，和昨天的三個神獸小盆友，那種古怪地望着自己的表情，有很大關係。

明明是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自己卻偏偏不知道，這滋味可不好。

等說完自己想的這個大計劃後，再向老祖們詢問吧。

“小寒乖囡，你來。”先開口的是張家老祖，“你說有個計劃，是什麼樣的計劃？”

五位老祖都笑眯眯地坐在了石桌邊，君先生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進廚房去了，給他們讓出說話的空間。

“是這樣的，其實這個事情，不是我提出來的，”小寒的心神安定下來了，也許是老祖們真切的高興情緒感染了她，再加上昨晚就想好了整個流程，她並不緊張地說起來，“我每天下去都去找瑞麒玩，一般都是帶了小金小離小黑他們打牌，是用我讓家裏做的各式糖果做籌碼的。”

她望向張老祖和鍾老祖，這點他們應該清楚，畢竟她贏來的陰貝都給了孃親讓她給了鍾家，還有之前做米花糖時的靈米，可都是張老祖同意了的。

果然這兩位老祖點了頭，鍾老祖笑，“是，小寒還從玄武族那兒贏來陰貝呢，多虧了小寒，今年鍾家元嬰期以上者，總算能夠每人都配齊養鬼袋了。”養鬼袋對鍾家人來說，是必須配備，問題是，以前誰運氣好能弄到陰貝，誰就能做一個，哪象今年，託小寒的福，已將修爲高的鐘姓子弟們都配齊了。

張老祖也點頭，“如是不是小寒贏來蒼精聖，我也不會從靈米中撥出一部分來做米花糖，魯家對這東西，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所以，我向玄武和神龍打探了一下，他們兩族生活的環境，至少在凡俗界時的生活環境裏是沒有糖這類甜味東西的，我就想着，如果我們小田村組織一下，賣糖給他們的話，至少龍族和玄武族那兩邊，他們都要求了希望能夠有多多的糖。”小寒看看張老祖，她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明白的了。

“小寒具體是怎麼想的呢？”張老祖看了看其他四位老祖，微微點頭，又轉向小寒，繼續探問。

“娘替我做糖時，我問過娘，”小寒聳了聳鼻子，說得很認真，“我們小田村喫的糖，也是從凡俗界買來的，雖然買來之後，孫家莊裏有人專門負責將之再煉製一遍，去掉濁質，纔是我們喫的精糖。我想着，如果我們要做糖的生意，那在凡俗界就得專門種植可以製糖的植物，種植的人，還有將之加工成粗糖的人，都可以用凡俗中人，那就能夠養活很多沒飯喫的人了吧？還有，龍族那邊喜歡奶糖和酸奶糖，而且需要的量很大，那麼，牛奶的供應也就要非常多，種牧草養牛擠奶，又能養活很多沒飯喫沒工作的人了吧？”

五位老祖的臉色都嚴正起來，一臉正色地望着小寒，倒讓小寒心裏有點不踏實了，“呃，我只是這麼想想，如果真的要做，我覺得還是讓擅長商業事務的人，直接和龍族與玄武族的代表聯繫。有瑞麒在的話，用她的名義，哪怕是龍族和玄武族，都不會恃強硬讓我們喫虧的吧？”

“還有嗎？”張祖認真地望着小寒，“你怎麼想到，凡俗人會有沒飯喫的？”

“天下不是太平了近千年了嗎？”小寒奇怪地看了五位老祖一眼，“我看私塾裏的書說，我們這片大陸在設置成風水陣之前，還有些小災小難，瘟疫旱澇之類的，但到了風水陣設置好之後，這一千年來，基本都是風調雨順的，千年下來，凡俗中人子孫繁衍，肯定人口增加了很多，但大陸的大小是固定的，因爲風水陣的原因，大陸上的田地想多也多不起來啊——因爲風水的原因，肯定是不能砍樹平地改林爲田的，哪養得活越來越多的人啊？難道我想的不對嗎？”

五位老祖互望一眼，交流的眼神中震驚與讚歎兩者皆有。

“那麼小寒，你還有什麼想法嗎？關於讓更多的人有飯喫？”孫老祖第一次開口了。

“唔，當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適，”小寒鼓了鼓嘴，“就象神棲山上胡家在樹林裏養雞一樣，可以把山裏面沒什麼用的雜樹清掉，改種果樹，果子可以賣錢，可以做成果漿，果醬又可以做點心，然後，果樹林中，也可以放養雞，養得多了，也是一大筆收入嘛。還有靠着水邊的，還可以弄個細網，喏，”小寒望望孫祖，“我二哥替我做崩牀時我就發現了，這種網眼很密質地又很牢固的網子，如果弄成大大的箱子形狀，就能在裏面養魚啦，如果把喫草的魚分出來單養，沒有天敵的話，肯定比起在河裏打魚的收穫要好得多，甚至喫肉的魚也可以養嘛，用蚯蚓就好啦，蚯蚓也是可以養的，這三樣如果一齊養才正好呢，你看喫草的魚，種點生命力比較強的野草，就能養，還能同時養兔子，兔子不光肉能喫，皮毛還能做衣服。養鴨子和鵝的話，用蚯蚓加糠麩就夠食料了，養雞養豬的話，蚯蚓也是最好的伺料，反正能喫的小動物都能夠養，養了就能夠換成錢換成糧食換成蔬菜，人多了只種糧食肯定不夠喫，但加上蛋啊肉啊魚啊，這些葷食可要比五穀和蔬菜更容易填飽肚子。”

看着沒有反應的五位老祖，小寒吐了吐舌頭，“我知道這樣會造殺孽，可鍾家不是能夠替那些死掉的生靈超度的嗎？”

這種立體養殖方式，還是上輩子寫文時找資料時記得的，還有另一種可以取代蚯蚓當飼料的蟲類，就是蛆，那個可比蚯蚓容易養得多了，問題是，也很容易出毛病，一旦成蛆遇到泥土，不過幾天就能變成蒼蠅，那才叫麻煩呢。

五位老祖怔怔地盯着她，這次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胡老祖，“我們妖族倒是有圈養小動物當成食物的，可是也沒你想的這麼周全，不過，仔細想想，從動物繁育的道理上來講，這些法子倒真是都能夠做到的，而且還都不麻煩。”

小寒咧了咧嘴，“這個，我亂說的，只是想當然，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倒是，”她望向張老祖，“老祖，糖的生意，怎麼說啊？今天下午去瑞麒那兒，得和龍族和玄武族那邊談呢，或者，我讓他們直接找到村塾去，你們找個善於做生意的人，和他們商量？”

“糖的生意，小田村可以應下，”張老祖籲了口氣，笑得眼睫毛都要開花了，“你轉個傳訊符給他們吧，雖然你還用不了，但無論龍族還是玄武族的，都能夠用，通過傳訊符談的話，也不擔心因爲懾於神獸族天生的威壓而不敢說話了。”

“神獸威壓？”那是什麼？小寒呆了呆，她怎麼從沒感覺到……不，最初見到小金和小離時，她感受到過的！

小金身上那種感覺，讓她有緊貼在萬丈仞壁之前的感覺，而小離，那種陰寒的森森之意……

看來，是瑞麒幫着，她才能夠和小金小離混在一道兒玩呢。

果然，鍾老祖笑着解釋給她聽，“你所處的那個地方，有個結界，想是麒麟設下的，在那個結界裏，不會有威壓，可在外面，就別想了，就算是我們這樣的修爲，也站不到龍族與玄武族的百丈以內。如果不是通過你，我們再沒可能和神獸族羣做生意的。”

“哦，這麼說，還真是隻有瑞麒庇護才能做這個生意？”小寒的眼睛向胡老祖那兒轉了一下，“不是說，胡老祖與龍族有交情嗎？”

“胡老自有祕術能夠遠距離和龍族溝通，就象面對面說話一般。”孫老祖這麼說。

小寒的眼睛一亮，“有這個法子，反正我不管，老祖們給我兩個傳訊符吧，到時候我把傳訊符一個給龍族一個給玄武的，你們自己和他們談吧，最多我噹噹運輸工，替你們傳遞一下交易貨色的樣品。”

五位老祖互望一眼，笑笑點頭。

見他們放下兩塊玉牌就要起身，小寒一呆，馬上拉住張老祖的手臂，“老祖，之前你們爲什麼那麼瞪着我看？我身上到底有什麼不對了？你們這麼看我，神獸他們也這麼看我，連君先生也這麼看我。”

張老祖輕捏她臉頰，“問你君先生吧，說是我允許她告訴你了。”

小寒一鬆手，五位老祖飛快地被雲架走了。

“先生，”小寒往房裏衝去找君先生，她怎麼都要找出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老祖們讓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君先生正在縫着什麼，抬頭一看見她，就是“喲”的一聲，“你剛纔和老祖們說什麼了？怎麼身上的功德金光又濃了一層？都亮得刺眼了，你年紀還小，功德太厚沒啥好處。”

功德金光？“我居然有功德金光？”小寒怔住了，自從聽說過張家祖先歷史之後，她當然明白功德有多重要，問題是，“我沒做什麼呀？怎麼就有功德金光了？難道這也是瑞麒的手腳？”

君先生失笑，“不可能，功德金光絕對做不得假，這是與天道聯繫在一起的，就象六道輪迴一般，最公正不過的，你之前和老祖們說什麼了？”

小寒一一照着學來。

君先生笑，“估計就是你在琢磨這兩個主意時，想着能夠養活更多的人，才得了功德。”

可是，小寒倒愣了，產業規模化，從原料到出產一條龍，這些都是前世的常識，想到要做生意就本能反應出這一點。

至於養活更多人，雖然有這個意圖，那也是本能反應般的潛意識影響。

說起來，小寒上輩子從小開始就是個乖孩子，直到初中纔開始看第一本課外書，偏偏看的是金庸老大的《射鵰英雄傳》。正在形成人生觀世界觀的年紀，書又寫得實在精彩，於是“俠之大者、爲國爲民”這個概念，因了這本精彩之極的“第一本課外讀物”，牢牢地種進了她的潛意識裏了。

更因爲，前世她全家都是小老百姓，這個“爲國爲民”還真是說到她心坎裏去了，現在，她既然有了能力，也“爲國爲民”一下，並不是什麼很讓人意外的事情吧？

“這樣就能積功德？”小寒愣怔未消，這也太簡單了吧？

“功德之事，很是古怪，有人想了個法子，比你養活的人更多，卻沒任何功德，到底怎麼才能積功德，直到現在，就算是小田村裏也沒個切實的言行模式，你身上功德金光一厚，老祖們就都來了。”君先生輕描淡寫地把話頭轉開去，“只是如果你還不快點去學舍，你大哥就要衝進來了。”

“啊？哦。”小寒跳起來，“譁，居然說了這麼久，不行不行，我還有課文要抄呢，啊啊啊，魯澤森那邊也有事情要談的，哦，先生，我先去了，回見。”

“毛毛燥燥的。”君先生搖搖頭，目送小寒跳出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