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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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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香襲人,一股戰慄的熱浪浮上冷雙成的胸口,秋葉的薄脣已經糾纏上她的脖頸,讓她提心吊膽。她從來不敢小覷他的能力,他的手與脣彷彿帶着魔力,所經之處均是摩挲得酥軟無骨,令城池失陷。

碧紗窗櫥映透着光亮,傾伏在秋葉肩上的冷雙成受了感染,心胸頓時明朗起來。她猛地伸出雙手,環住秋葉脖頸,用軟胸緊緊貼着他微微喘息的胸膛,不留一絲間隙。“秋葉,晚上……晚上好麼?現在不行。”

秋葉見她如此親近自己,順勢放低了她的腰身,將她摟緊,低啞地問:“爲什麼?”

“我,我還沒準備好。”冷雙成交握雙腕,出力貼緊他,儘量不讓他的手滑入衣衫。秋葉低頭吻住了她的雙脣,含混道:“緩兵之計麼?我現在就要你的身子。”

冷雙成避開他的親吻,呼吸紊亂。“決不食言,你先放開我。”

秋葉與她耳鬢廝磨一番,察覺到身子快要爆發後,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

冷雙成極爲珍惜這個機會,坐他懷裏動也不敢動,就續接了他先前的話頭:“秋葉,我知道你忍得辛苦,手別亂動,聽我和你說說話好麼?”

“嗯。”他被抽離了溫軟鄉,極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冷雙成抓住他的手,說道:“剛纔你跟在我身後,又不說話,我想起紅袖解圍那天,冷霧又白又重,你披着一身寒霜回到葉府,我也是這樣跟在你後面,心裏不知有多慌亂……”

秋葉突然抬頭咬住了她的嘴脣,截斷了她的尾音。“冷雙成,你就是來折磨我的。你說這話肯定有目的,只是我現在什麼都想不了。”

冷雙成訕笑不已。

秋葉狠狠親了她一口,說道:“晚上再來好好享用你。”

冷雙成眼色一緊,賠出笑容,催促了幾次,才把司命神一樣的秋葉給送走了。

清水從指間流過,似是情人的呢喃。冷雙成不敢再發愣,急匆匆清洗了面頰,整理好了衣衫,朝碧荷池走去。

夏風暖暖,迎面吹拂,仿似將人帶回風和日麗下的田陌原野,有繁花如錦,在風中徐徐盛開。冷雙成深吸一口香氣,清理池畔山石後坐下,在手上扣住幾枚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彈出去,石子如雪羽掠了幾道弧形,躥進躥出水面,噗噗盡入荷葉。

秋葉偶爾經過池邊,見冷雙成老老實實地賞景,心下安定了不少。他示意一旁服侍的碧透繼續看緊點,才舉步離開。

冷雙成坐在池畔許久,腦子裏默默回想着吳三手替她繪製的圖形,終於讓她找到了一道突破口。她隨意地看着池水,忍不住破顏一笑。碧透有些緊張,小心翼翼開口說道:“夫人……啊……是雙成,什麼事引你這麼好奇?”

冷雙成還未從吳有之死的傷痛中完全走出來,聽聞後只是淺淺一笑,既不哀傷亦無歡喜。“碧透姑娘,陪我去街市走走好麼?”

碧透躊躇:“公子吩咐過,雙成心頭不痛快,不能隨便走出行轅。”

冷雙成聞所未聞,只淡淡說:“吳有新喪,我想替他買些衣衫,充作衣冠冢的葬品。既然生前我未能醫治好他的星星白髮,那麼死後便讓我配些藥材祭奠他吧。”

碧透隨後應允。

街市上人來人往,風中帶着柔和的海腥味道。冷雙成去了成衣店,細細捻着衣料,替吳有置辦了頭巾、長衫。她將皁白、文青兩色的文士鞋襪捧在手裏看了半天,極爲不捨就這樣置辦完了吳有的後事,哪怕他現在僅僅只是一方骨骸。碧透看她靜默了半天,站在身後輕輕地喚道:“雙成,你怎麼了?”

冷雙成轉身將所有置辦事物遞給碧透,斂容說道:“碧透,吳有喜歡花花草草的紋飾,你替他在鞋面上繡上一枝蘭竹可好?”

碧透點頭應了差事。

行轅廂房內,碧透穿針走線,熟悉地給衣衫飾以花紋。冷雙成安靜坐在一旁,注視着她的針法,看了一會,又輕輕闔上眼簾。

“雙成累了麼?不如先去休息吧?”

冷雙成當即站起身來,朝碧透點頭致謝,如願走出房間,一個人轉到了廊道上。遠遠地,外院轉廊處魚貫走過八位身形各異的甲裝男子,一直向前,徑直去了關押林青鸞的地方。

冷雙成目送他們遠去。

這八人喚作“川中八客”,善使槍鞭,長得虎背熊腰,但下盤不算靈活。她看着他們沉重的步伐,心中更加堅定了對付他們的方法,只是這一切必須瞞着秋葉。

“請姑娘寬衣沐浴。”身後突又傳來兩道柔嫩的嗓音。

冷雙成知道是秋葉在找她了。她回過身,果然看見兩名宮裝少女垂首侍立於道旁,正畢恭畢敬地請示着。她澱了澱心神答道:“走罷。”

一路迴廊迎着花木晚香,她的心思忽上忽下,正像是透過碧櫥滲落的燈光,明滅可見卻難辨清晰。

是夜,玉蘭燈罩下燭影飄忽,落在秋葉靜默的側臉上,彷彿是明月初露山澗,耀眼得奪目。

燈前目,被底足,帳中音。每位女子必須經歷過蛻變的一關,冷雙成更多地是在告誡自己,既然選擇將自身交給秋葉,一生就不得後悔。她捏了捏衣衫邊角,暗下決心後,像飛蛾投火一般,撲開雙臂合抱住了秋葉的背。

秋葉在嘴角掠了點淺笑,說道:“真是我的傻瓜哪,原本濃情蜜意之事,被你攪得像殉道一樣慘烈,你是嫌我忍得不夠久麼?”他親了親她的臉,雙手剝去了她的最後一件衣衫。

冷雙成羞愧難當,躲在秋葉的胸膛下,盡力不發出細碎的呼聲。他的力道勝於她,幾近折磨後,他迫她喊出“夫君”兩字,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她。

皎皎月色滲入,清水池中水色清幽。

秋葉右手將冷雙成小心摟緊,左掌覆過一方雪巾,輕緩地給她清洗身子。冷雙成逃不脫他的殷勤,只好閉眼裝睡。她的身子潔白處似琉璃剔透,殷紅處如胭脂凝重,顯示出輾轉承歡後的痕跡。秋葉小心翼翼地爲她清理幾次,用手掌憐惜地撫摩一會,又低下脣一一輕吻。

冷雙成朝外瑟縮一抖,微微抗拒着秋葉的力道。秋葉將她腰身放低,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她羞於反應,他將左手撩向水中,讓她生受不住,只能含糊應了一聲。

他拂過她肩上的髮絲,緊貼住她,開始嘗試釋放心中的快感。

她心不在焉時,他就會加大懲罰的力道,最後終於讓她求饒。

一池春光尚好。

秋葉抱着冷雙成走回寢居,安置她睡在身側,親自替她掩好了被毯。

冷雙成閉上眼睛假寐,依照往日習慣,平躺着不動。

她在等着身旁傳來平穩的呼吸。

可是今晚秋葉興致好,並未沾牀就睡着。他看了窗外月色後,轉頭去看冷雙成的睡容,冷不防說:“在想什麼?”

冷雙成只好睜開眼睛:“沒想什麼。”

他拉住她的手,將她的身子拖到了自己的胸膛上,淡淡道:“身子給了我,還是不甘心麼?”

她斂住手腳不敢動,極快回道:“不是。”

他摸了摸她的發:“睡吧。”

她翻落下身子,躺在他右側,隨後被他用手抓住了腕部。她不懂他的意思,動了一下手腕,沒掙脫,就遲疑說道:“公子要我做什麼?”

他在手上稍稍用力:“喚我什麼?”

冷雙成將“秋葉”兩字藏在嘴邊,沒有順暢地呼喚出來。秋葉看出她內心隱情,聲音遽爾變冷:“如今有了肌膚之親,還想保持着生分,由不得你。”

她忍了又忍,不便觸怒他,先軟和了顏面,說道:“你先放放手行麼,當真捏得我痛。”

他將她手腕執在掌間,細細替她揉捏,化開本就不明顯的瘀痕。他的動作極爲輕柔,待她又事必躬親,她看了頗有些感概,說道:“秋葉,你待我極不錯的。”

秋葉看了冷雙成一眼:“又想說什麼?”

她笑了笑:“我怕長久留在你身邊,引你分心。”

她屏息看着他,害怕他發作起來,沒想到他只是摸了摸她的頭髮,淡淡說道:“沒你在身邊,我做不了任何事。”

她喟嘆着不說話。要說的話已被他堵死,再表露心跡只是多增他煩憂而已。

冷雙成藏着心事,不知不覺翻了個身,背對秋葉躺着。秋葉貪歡兩次,嘗得滿足,心神有所放鬆。他攬過她腰身,抱在懷裏,說道:“還有心事麼?”

她心裏一動,想到了讓他安然睡着的法子,溫聲說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之事通常入不了秋葉的法眼,他只守着現成的。

他不接話,她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還記得我給你提到過的,貓頭鷹麼?”

秋葉緊了緊手臂,引得她呼吸一滯。“其餘男人一律不準提。”

冷雙成將手覆上秋葉的手臂,安撫着他的情緒,慢慢說:“我知道你心下不喜,可我忘不了,貓頭鷹對我的恩情。”

秋葉冷冷道:“你是想爲林青鸞求情麼?”

她默然一下,才答道:“只求你不要折磨他。”甚至連留他一命都無法說出口。

他冷嗤一下,對她的請求十分不以爲然。

她的心越沉越低,又默不作聲地想了想,前世裏貓頭鷹對她的種種好處。如此多的恩情揹負在身上,面對貓頭鷹的後人時,她又怎能罔顧恩義,只求保全自己,不顧他人死活。

冷雙成沒說話,背部稍顯僵硬。秋葉看在眼裏,緩了緩口氣說道:“貓頭鷹待你的好,不足以延澤到後人身上。”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轉身對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你睡吧。”

秋葉看她半晌,她就閉着眼睛假寐,腦海裏仍在浮現吳有所畫的一幅幅圖形,思緒沿着曲折墨線走一遍後,最後停在了“風煙渡口”上。

幾日前,她路過此地,曾看見趙應承面臨湖水而立,一襲青衫掩映着疏落荼靡,風霧撲了他一身的落紅軟細。僅憑遠視他的側影,看不出他有任何神傷,然而陪同之人告訴她,趙世子時常站在這裏等人,往往要立上一個晝夜。

他等待的人恐怕是楊晚,那個早就被他穿心而過的姑娘。

冷雙成也相信宇文小白會逐漸想起來,她從來不誘導着他去回想往事,只是不時詢問他,是否覺得有些地方似曾相識。

小白笑吟吟地回答:“是呀,雙成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以前似乎見過,就像是小時候來過這裏一般,覺得很熟悉。你看渡口,我知道怎麼走呢!”

小白無憂無慮地笑着,冷雙成看着他的澄澈眼睛一時喟嘆無言。

第二日清晨,冷雙成特意去了趟風煙渡口,遙遙站在如茵草坡上,看着木橋旁屹立不動的身影。趙應承似乎有所察覺,回頭向她望去,她斂住雙袖,躬身朝他拜了一禮。

“世子請回吧,我相信楊姑娘會知曉你的心意,你這樣滯留不去,只會徒傷神思。”

也正是冷雙成的一句勸解,趙應承回到了行轅,繼續佈置集會諸多事宜。趙應承的隨從趕至東閣謝禮,冷雙成挽起他的身形,溫聲說道:“不用多禮,因爲我也相信他們一定會再見面。”

點醒趙應承後,她又面臨着更大的難題,林青鸞。

林青鸞在這場佈局中已如廢子,秋葉還扣住他不放,大有凌虐致死的動向。可林青鸞是她的手足,讓她眼睜睜地看着他死去,她只覺得無顏面對貓頭鷹。

她寧願替他赴死,只要秋葉稍稍鬆懈一些,不至於趕盡殺絕,那麼她也不需要如此無奈行事。

月值中宵,冷雙成驀地睜開了眼睛,兩眼幽冷而無一絲闇昧之色。她不着痕跡地挪出秋葉手臂包攬的位置,駢指重點了他的幾處穴位。

秋葉動也未動。實際上,滿足了前面幾次的折騰,他就會放鬆心神,跟在冷雙成之後入睡。

月光穿過紗幔落在秋葉蒼白的臉上,仿似薄雲映月一般襯托了他的華美。沉睡後的白衣秋葉一如往日的冷漠,雙脣淡抿無關情感。冷雙成暗歎一聲,將他散落的雪白衣襟攏上,拉過毯子替他掩好了白中泛紅的領口。普一踏足地面,冷雙成雙腿一軟險些倒了下去,她惡狠狠地低咒一句,撐起身子,快速地繫上頭髮,穿好早已準備的避水衣及黑色外衫。

冰涼的長衫貼着熱切的皮膚,地颳了些寒冷。冷雙成低頭看了一眼,這才察覺全身傷痕已被秋葉抹上了藥膏,晶瑩中透出一股薄荷香氣。

他待她果然仔細,通常也不多說。

她內心極受感動,回頭看着牀閣說道:“秋葉,我想你日後肯定會明白,除了你,我只有吳有一個親人,可是他也離我遠去……”她默默凝視着這張持久不變的容顏,想從他的冷漠中汲取一絲一毫的溫暖,“南景和林青鸞好比是我的手足,希望你不要傷害他們,否則我忍受不了這種斷腕之痛。今晚我離開你,只是要去做一件我必須完成的事情。你答應我,不要逼迫他們,我一定會回來。”

冷雙成伸出右手想摸摸秋葉的臉,直至臉邊卻陡然止住了,暗自鼓氣了一番,她才用顫抖的手指撫了撫他的眉目、嘴眼、輪廓:“如果半年前你沒抓到我,我們現在肯定過着自己的生活。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一箭貫穿我的肩膀,眼睛那麼冷,彷彿在看着一隻螞蟻。長久以來,父親教導的禮防根植在我心中,你一直責怪我的無情退讓,其實你不知道,每次靠近你,我的心裏不知有多忐忑……”

她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臉,微笑說道:“你的習性真的要收斂些,不能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公子模樣……既然是我的夫君,想必也瞭解我的苦衷……醒來後別去害人,我去去就回。”

冷雙成直起身,隱去笑容,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閣。

身後默無聲息。

房外稀疏立着幾道侍衛身影,想是秋葉不願外人來驚擾他與冷雙成的安寢,由此而遣退了衆人,也給她留下了可逃之機。她施展身法躍向廊道頂棚,看明方向後,靜悄悄朝前潛去。

林青鸞的獄室在望,冷冷清清,沒有半分燈影。

裏面倒是有一道青衣落拓的身影在熬着寒冷。他抬頭看了看月色,想起以前御風而行的逍遙快活,不由得深嘆一口氣。

秋葉囚禁他,好比折損了他的羽翼,他該等到何時何日再能乘風飛起。

沒想到就在今晚,他等來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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