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
房間裏並未開燈,她的肌膚微涼,而他的卻是滾燙。
初初觸到的時候,有一種極淡的香味,讓他覺得熟悉……就如那一晚,輕暖的橘香,獨屬桑子矜的味道。
她嗚嗚地在哭,最開始因爲掙扎而滿頭大汗。而他進入她的身體之後,許是因爲疼痛,她僵直了身體,一動不動。
蕭致遠停下所有動作,一隻手撥開她凌亂濡溼的頭髮,不知不覺的,語氣輕柔起來:“別哭,乖,不會很痛。”
“你……滾開!”子矜側過頭,像是小動物一般,止不住的抽泣,“蕭致遠,你……滾!”
他強忍着,依舊耐心的哄着她:“子矜,放鬆一點。”
她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甚至沒力氣咬他,只是伸手,想要用力的將他推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去親吻她的脣角,將她的嗚咽吞噬在自己口中。
這一晚這樣漫長。
在子矜哭得幾乎要暈過的時候,蕭致遠的酒勁終於漸漸的醒了。涼風在窗外淡淡捲進來,他□□的脊背上一層薄汗,涼得有些不可思議。他伸手掰過她的肩胛輕柔去吻她的臉頰。
子矜像是死了一樣,任由他抱着,一動不動。
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的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水,只是緊緊閉着,彷彿是個自閉的孩子,只是不肯睜開眼睛。
“子矜……”他叫她名字,“子矜……”
她不說話。
他便用力抱緊她,喃喃的說:“對不起……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子矜,我愛——”
他最後一個字還未吐出來,她倏然睜開眼睛,用盡所有的力氣推開他:“蕭致遠,過去我喫你的住你的用你的,這一晚……就當是還你。”
他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漸趨冰涼。
她直直坐起來,露出光滑柔美的脊背,卻不看他,只是俯身拾起牀邊的衣服,草草披在身上,快步進了浴室。
眉月自西邊漸漸挪移至夜空中央,周邊撒下一圈凌亂卻明璨的星子,夜色柔和。
蕭致遠隨手找了身衣服穿上,就坐在臥房的沙發上等着。
浴室裏嘩嘩的水流聲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她卻還沒出來。
他將手裏的煙摁在菸缸裏,走到門邊敲了敲:“桑子矜。”
水流聲彷彿更急了,卻沒有任何回答。
蕭致遠的心臟忽然間沉了沉,他不由用力拍了拍門:“桑子矜!”
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用力一腳踢在門上,生生的將門撞開了。
和打足了冷氣的臥室相比,浴室裏的溫度近乎蒸騰,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道人影,正在浴缸裏邊一動不動。
他幾步就衝過去,溼淋淋的將她從浴缸裏抱起來。
伸手觸到她肌膚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黏膩的感覺,依稀還有血腥的氣味……他定睛,看見浴缸裏那層水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識的去抓她的手腕。
纖細,完好。
蕭致遠鬆一口氣,顧不上其他,用浴巾將她裹起來,抱回臥室。
臥室的燈大亮着,子矜靠在他懷裏,並未掙扎,只是冷冷的笑:“你以爲我自殺麼?”
他皺眉不語,看見她幾乎全身上下肌膚通紅,全都是磨擦出的血痕,大腿、後背更是慘不忍睹。他將她放回牀上,怒氣溢滿:“你瘋了!”
子矜彷彿沒有聽見,她披着浴巾站起來,渾身上下的肌膚火辣辣的疼。
剛纔在浴室,她一遍遍的擦拭自己的身體,到了最後,明明感受到沙礫擦過般的疼痛,她卻覺得停不下來。這個身體彷彿不是自己,她只覺得髒,彷彿要把這層皮膚揭下來才甘心。
而現在,蕭致遠在身邊,她卻彷彿被抽離開了,可以冷靜的面對已發生的這一切……
他在擔心自己會自殺嗎?
不,不會。
還有很多事要去做呢。
子矜在衣櫥裏找了家居服穿上,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身後,走出了房間。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還記得拿了鑰匙和錢包。
身後他的聲音焦灼:“你去哪裏?”
她沒有回答,徑直按了電梯鍵。
電梯門打開,子矜邁進去一步,蕭致遠已經追了出來,拽住她手臂:“你去哪裏?”
她不看他:“買點東西。”
“買什麼?”他濃黑的眉皺在一起。
她不答,只微微仰起頭看她,眼神冷刺如同匕首,只說了三個字:“避,孕,藥。”
蕭致遠一愣之間,她已經關上電梯的門,紅色的數字正快速的往下跳。
他反應過來,瘋了一樣去摁另一臺電梯的開門鍵。深夜,電梯上來的速度極快,短短半分鐘不到,他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她桑子矜永遠都知道……什麼樣的話才能最深的刺傷自己。
她可以一眨不眨的搓破自己的肌膚,可以面無表情的在他面前提起“避孕藥”,她就是這樣,不動聲色的,讓他知道她對自己,是如何的……不齒和踐踏!
蕭致遠衝下一樓,走廊上卻沒有人。他有些慌亂的四顧,過了片刻,纔想起小區的對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藥店,於是一頭衝進了夜色中。
這個盛夏的夜很靜。街道上甚至沒什麼人,只有紅綠燈在馬路的另一頭,單調地變幻出不同的顏色。
蕭致遠快步穿過馬路,推門進藥店。
聲響驚動了昏昏欲睡的店員,她揉了揉眼睛問:“要買什麼?”
“剛纔有沒有人來買藥?”蕭致遠比了比自己的肩膀,“這麼高的女孩子。”
“沒有啊……”店員怔了怔,“買什麼藥?”
那她去了哪裏?蕭致遠站在原地,聽到店員說,“再過兩個街口還有家藥店呢,你去那邊問問。”
蕭致遠出門,漆黑的街道上依舊沒有人影。
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冷寂得像是荒野上的孤魂野鬼,其實這一帶他並不算熟,轉了幾個彎,才遠遠看到了那家藥店,綠色的標牌在漆黑的夜裏瑩瑩泛着光亮。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那個單薄的人影剛剛推門出來,就站在藥店的門口,就着手裏那瓶水,仰頭吞下了藥。
那股涼意很快的從胃裏升騰起來,又漸漸的灼燒,直至怒氣焚燒。
他大步走到桑子矜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森冷:“你吞了什麼?”
子矜的手裏還拿着剛剛開封的藥盒,長髮凌亂,臉色蒼白。
她知道蕭致遠不會這樣輕易放過自己,電梯只下到中間就出來了,一步步走下緊急樓梯,這才避開了他,找到這家藥店。
藥已經吞了下去,她漸漸定了神,麻木的甩開他的手就往回走。
“桑子矜。”
身後蕭致遠的聲音淡淡的傳來。
她沒有停下腳步。
“你想和我離婚麼?”他抿了抿脣,“想帶着樂樂走麼?”
她怔了怔,回頭看他。
他往前跨了一步,脣邊一抹涼薄的笑,狹長深邃的秀目中是子矜看不懂的神色:“我們做個交易吧。”
她不由自主的開口:“什麼交易?”
他一伸手將她擁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語:“給我生個孩子,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