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來到山谷左側一個小土坡處,那裏有一片山壁,密集的藤蔓從上方垂掛而下,青苔爬滿石縫,一隻小蜘蛛慌慌張張地把自己藏進葉子下面。

若不是噬空蟲找到這裏,柳清歡可能需要更多時間,纔會發現此處還隱藏着禁制。

通過母下達命令後,柳清歡就隱了身形,看着數十隻噬空蟲趴在離石壁一寸之外的無形禁制上瘋狂啃咬。

噬空蟲的體型其實頗大,但山壁前地方狹小,他又想快點破開禁制,只能委屈它們縮小身體擠在一起。

密集的咔嚓咔嚓聲在山谷內響起,不明所以者乍然聽見只覺恐怖,而如水波一般的波紋也緩緩盪漾開。

柳清歡隱在一邊,神念卻已將整個山谷籠罩住,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果然,不一會兒就見右側草叢微動,一塊圓形石頭往旁邊輕輕挪了挪,石頭表面突然出現一雙眼睛。

眼睛直直往山壁方向看來,當看清正奮力啃噬禁制的噬空蟲時,先是露出疑惑之色,很快又震驚地睜大了眼。

片刻後,它終於回過神,眼珠子開始骨碌碌轉動。

“你在找我嗎?”

一個聲音突然響在耳邊,石頭嚇得一哆嗦,立刻閉上眼睛想裝死,下一刻就發現自己視線抬高了。

它被強行從土裏拔了出來,丟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麼,放我下來!”

柳清歡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個小石人,或者說,小沙彌?

小沙彌看上去比別的石雕更靈動,表情也更豐富,要不是他全身上下的確是石頭組成,跟一個活人也差別不大了。

柳清歡略一思索,開口問道:“我找你們崇光寺住持,他在嗎?”

小沙彌狐疑地看了他兩眼,又看向山壁:“你讓你那些蟲子先停下來,我才告訴你!”

“那不行。”柳清歡輕輕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裏,怎能不登門拜訪一下呢?”

“你的登門拜訪就是直接破門?”小沙彌不高興地道:“你這人,好不知禮!”

柳清歡要拖延時間,因此也不吝與他說些廢話,慢悠悠地道:“你們崇光寺在山下襬出僧兵陣,又沿路佈下阻礙,也未必有多知禮啊!”

小沙彌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翻手爲學,掌心中法//車侖飛轉,火光熠熠,猛地朝他拍來!

突然的翻臉讓人猝不及防,那法//車轉動的聲音如大日梵音,振聾發聵,攝人心神。

柳清歡早有防備,目光都不禁恍惚了一瞬,但好在他退得及時,一揮衣袖,烈焰飛散。

“呔!”他一聲大喝,靡靡之音頓消,天地重新清明。

“魔音穿耳,佛鬼惑心,爾等所修,皆是歪門邪道!”

他不善地盯着小沙彌,一拳轟出,金光炸開。

“砰!”那法//車被一拳打爆,碎片以及突然爆發的力量如同洪流,朝對面倒轉湧去!

小沙彌黑沉着臉,身上哪兒還有半分童真之感,只見他轉眼間化作一股燃燒的煙氣,飛騰到了半空。

再現身時,小沙彌腦後多了一輪淡淡的金光,卻並不寶相莊嚴,反而更加鬼氣森森。

“何爲佛,何爲鬼?”

他發出一聲譏笑,無數灰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飛來,匯聚於他豎着的掌心之上。

“當年我崇光寺廣普佛法、救濟蒼生,但被鬼族打上門時,正道卻無一人來救,你告訴我又何爲正,何爲邪?”

柳清歡不爲所動,不管那崇光寺背後有多少血淚,他只看到今日的崇光寺。

更何況,對方口中之言就是真相嗎,也許事實與他說的恰恰相反也不一定。

柳清歡的注意力全在對方的那隻豎掌之上,那些灰色光芒越聚越多,釋放出磅礴的力量波動,更有一絲讓人不安的氣息正在散溢。

柳清歡眉頭一皺,揚起手,定海珠串從腕間飛出,於空中合爲一顆,砸向對方!

眼簾低垂的小沙彌突然抬起頭,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左手手腕一挽,指尖輕輕一彈!

似四兩撥千斤,又似拂柳摘花,一道微光飛出,打在定海珠上。

那珠子現在雖然只有拳頭大,卻有着如山如海般不可撼動的重量,竟然在這輕輕一指間被彈飛。

“轟!”

定海珠砸在山壁上,直接將山峯砸裂,無數石塊轟然墜落。

而被噬空蟲啃咬了半天的禁制,也在這一擊之下破開,化作一股颶風席捲全谷。

樹倒石催,煙塵飛舞。

柳清歡在風中屹立不動,心下卻十分驚異。

伸出手,定海珠飛回手中,也收起了那一點輕視之心。

這小沙彌,不會就是那座崇光寺的住持吧?

感覺不像。而且,對方石雕之身,也很難分辨出具體的實力高低。

而此時對方尖的灰色光團已經非常凝實,萬念匯聚,如晦如淵。

柳清歡閉了閉眼,感受到了神魂的震動。

他取下了腰間的冥神印,目光與印璽上的鬼螭對上。

‘螭兄,你鬼族造的孽,是不是該由你們自己善後?”

‘關我屁事!’

鬼螭一扭腦袋,懶得理他。

‘怎能不關你的事呢,螭兄,幫個忙吧!!

哼!”

神念一瞬間,已是幾回合,柳清歡把冥神印往空中一丟,又取出軒轅劍。

就在此時,天地間光芒一閃,隨後一切就像凝固了般,慢慢褪去顏色。

那顆灰珠從小沙彌手中升起,千絲萬縷的陰影隱藏在其背後,彷彿下一瞬就會全部飛出來,將人纏繞困鎖,拖入無盡沉淪。

柳清歡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手中的劍微微震動,燃起燦爛的金紅之火,也成爲這灰白天地間唯一一抹亮色。

眼見那灰珠化作一道微芒,速度極快地朝下方射來,懸停在半空中的冥神印終於動了,一聲龍嘯驚天動地!

“吼~!”

聲音如驚濤駭浪,猛然朝四方湧去。

急墜的灰珠咻地一頓,就像被浪濤拍了個跟頭,爆出無數張牙舞爪的鬼影。

這時,鬼螭矯健的身軀遊過半空,一口吞下那顆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