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章 問安(下)
除了榮城公主看着自己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之外,太子妃、祥王妃、輝王妃對自己都很熱情,宇王妃那就不用說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一個笑容將二人又串在了一起。
衆人見過禮之後,在文皇後的主持下,在衆王妃的穿插之下,林傾宸的初次進宮還算順利。
文皇後見火候差不多了,就看了一眼執禮太監。
不多時,執禮太監帶領着十幾個宮女進來,每個人手裏都舉着紫檀木托盤,執禮太監拖着長長地尾音宣讀了文皇後的賞賜,金銀珠玉首飾數量之多令人耳接不暇,花色之精美令人眼花繚亂,各色衣料華美異常、奪人眼目,擺件之類的東西也都是奇珍異寶,不無顯示出文皇後對這位翰王妃有多寵愛,可是卻又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沒有超出其他王妃的賞賜,一切都是有制可循,可聰明的妃嬪看向林傾宸時,目光就多了討好之意。既然沒有不同,那就說明文皇後對這個兒媳婦還算是滿意的,幸虧今天沒有聽從其他人的攛掇給這位平民王妃難堪,否則明日難堪的就是自己了。
林傾宸不知道後宮這些彎彎繞,可是文皇後確實懂得,目光在衆人臉上淡淡掃過,爲自己營造的這一幕感到非常滿意。接下來,有人肯定會按捺不住了吧?
在衆人熱眼相看的同時,文皇後的眼睛又淡淡地從幾位王妃臉上掃過,如夏日般溫暖的聲音在衆人耳邊劃過:“我身爲皇後,自然會一碗水端平,除了太子妃按照禮制會多一些賞賜之外,其餘衆人都是一樣的,不偏不倚,不多不少,也希望你們日後能互相幫持。”
林傾宸與衆位王妃起身行禮,好一副婆媳和睦的景象。
到了晚宴十分,文皇後帶着衆人向怡香殿走去,這是皇家專門爲舉行家宴準備的地方,也就是有重大宴席時,皇子和內宮嬪妃專用地。
衆人正在怡香殿坐了片刻,只聽到執禮太監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頭戴金冠,一襲明黃色龍袍的康帝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一衆兒子,各個器宇軒昂、好不威風。
林傾宸來不及尋找宗澤翰的身影,就跟隨衆人走到大殿中央迎接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今日家宴,無須多禮,都平身吧”身體硬朗的康帝坐在正位上擺手,身旁坐的正是文皇後。
衆人起身,歸於原位。
林傾宸自然不屬於此列,她再次行跪拜之禮,“臣妾林氏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清甜軟糯的聲音就像是夏日裏的清茶一樣,給有些悶熱的夜晚注入一絲涼氣。
“平身,看賞”康帝龍威不減,語氣比剛纔還要緩和許多。
執事太監捧着皇帝的旨意當衆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王妃林氏賢淑溫良,恭敬有禮,體恤民情,福澤百姓,待人寬和,特賞賜龍鳳呈祥玉如意一對,羊脂玉雕松鶴屏風一座,前朝百子呈祥龍鳳杯一對,綾羅綢緞各百匹,京城近郊良田千畝……”
臺下抽氣聲一聲接一聲,誰也沒料到皇上會賞賜翰王妃這麼多東西。
林傾宸自然也沒料到,還未等執事太監唸完賞賜,她的後背就被冒出來的冷汗浸溼了,好驚悚的賞賜啊,這不是要把她往風口浪尖上推嗎?
“兒臣謝父皇賞賜。”她力求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給這位精明不失和藹的皇帝公公留下一個知禮懂禮的好印象。
康帝也不欲多說,將話題扯到容兒身上,“朕的皇孫在哪裏,速速抱來。”
蔣姑姑就走上前,將容兒再次遞到管嬤嬤手中。
大殿內一陣肅靜,只有容兒偶爾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別以爲他今日精神好,其實是在永安宮喂完奶之後讓蔣姑姑哄着睡了一覺。第一次面見皇上,小傢伙能露一小臉也很重要。
管嬤嬤將容兒剛抱到文皇後和皇上跟前,容兒就發出一聲“咯咯咯”的笑聲,就在衆人臉色一變,抬頭看向皇上時,容兒忽然又不笑了,瞪着圓溜溜的眼珠子,緊緊地瞅着皇上。
林傾宸暗叫不妙,通常這種情況下,容兒就是犯倔脾氣的時候,要是對方不先服軟,他臉上決計是不會再有第二種表情的,要是觸怒龍顏,別看是親孫子,就是親兒子估計都得一起受連累,這麼想着,焦急的目光就在左手皇子席位中尋找着。
就像是有感應似的,衆人都被容兒這一怪異舉止吸引時,宗澤翰卻將頭扭向看過來的林傾宸臉上,微微頷首,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時間就像是靜止一般,在衆人臉色漸漸有些繃不住時,管嬤嬤忍受不了皇上身上散發出的龍威,腳下向後退了一步,就看見坐在管嬤嬤手臂上的容兒,忽然拿起胸前的玉觀音墜子遞向皇上,小腿更像是騎着奔騰的駿馬一樣,蹦躂個不停。
林傾宸總算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孩子,真把人嚇死了。
“皇上您看,這纔多大的孩子就會認人了,估計剛纔是在看您,現在看的滿意了就將全身上下最寶貴的玉墜子給您討喜呢。”文皇後不動聲色的誇獎着自己的親孫子。
“哈哈哈,皇後言之有理,只是見面禮應該由朕來送,豈能讓這小人兒把朕的風頭搶了去,來人,賞上樑國進貢得紫金獸面奏樂鍾,”康帝大手一揮,賞賜就來了。
林傾宸不知道這個上樑國進貢的資金獸面奏樂鍾是個什麼東西,但是目光觸及文皇後嘴角含着微笑朝自己微微頷首時,就知道這肯定是個稀罕玩意,趕緊跟着對面的宗澤翰再次出來謝恩。
康帝接過容兒逗弄了一會,就下令開席了。
也不知文皇後側頭問了蔣姑姑什麼,蔣姑姑又回答了什麼,不多時就見蔣姑姑抱着容兒跟隨宮女到了偏殿,後來又小宮女過來跟林傾宸說,是到偏殿喝粥去了,林傾宸這才感覺鬆了一口氣,看來皇家這口飯真不是人喫的,到現在,她除了在偏殿喝了一碗文皇後特意賞賜的乳鴿湯以外,這宴席都開了一半了,自己還沒嚼出桌幾上的菜是啥口味呢。
“隨意喫兩口應個景,回府後想喫啥再讓廚子做。”坐在她身側的宇王妃代美豔半透明香菊輕羅菱扇輕掩,小聲對她說道。
這種事情林傾宸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身在居中有些緊張罷了。側首謝過代美豔的提醒,對於其他人也小心應付着。
“妹妹是如何和翰王認識的?這可是京中多少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妹妹若是方便,不如給我們講一講?”說這話的是輝王妃應蝶嬌,一身淡粉色拽地裙,梳着富貴的牡丹髻,淡掃蛾眉薄粉敷面,自有一股分流媚態。這樣的人最喜歡打聽別人的私密,可又得罪不得。
輝王妃聲音不高,但是坐在附近的幾個人都能聽見,林傾宸若是想找個話題岔過去,反倒顯得有遮掩之嫌,索性就裝出一副害羞狀,暗自憋着氣,將一張芙蓉面憋出紅暈來。
“蝶嬌姐姐真不害臊,人家夫妻倆的私密事哪能隨便拿出來說?莫非是蝶嬌姐姐想趁機給我們姐妹說一下和四哥初次相遇?”代美豔嬌笑着岔開了話題,衆人輕笑出聲,將注意力放在了祥王妃應蝶嬌身上。
“美豔妹妹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和祥王第一次相遇可是在洞房花燭夜,哪裏像翰王妃,在婚前就和翰王相識相知了。”輝王妃目光在衆人臉上掃過,露出一抹譏諷之意。
聽聞的衆人臉色一變,不是她們不知道這種傳言,只是在當事人面前這麼說出來,也太不妥當了。
“傾宸妹妹不用理這個人來瘋,她在成親前就有一個外號,叫做‘包打聽’,我們都是怕了她的,都想着成親後會好一些,誰知道‘包打聽’的外號沒去掉,又加了一個‘人來瘋’的外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也不放過的主兒。你今日跟她說了,沒準備睡一覺起來又忘了,回頭還得找你再問呢。”太子妃在林傾宸看不到的角度朝輝王妃使了一個顏色,讓她收斂一些。畢竟這是林傾宸第一次和大家見面,若是場面上沒做好,讓母後知道了,誰會受罰可是明擺着的事兒。
太子妃蘇筱蘭身着素雅的淡藍色拽地裙,裙襬繡着若隱若現的蘭花,手臂挽着薄霧紗,雲髻高聳,帶着一隻婁紅的蘭花朱釵,臉蛋溫婉如月,給人一種親切安寧之感,眼角微微上挑,不經意帶出一種威嚴。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很少有人不敢不聽她的話了,輝王妃斂去眼中的不滿,生生壓下了要反駁的話。
林傾宸此刻卻抬頭嫣然一笑,對應蝶嬌說道:“輝王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在成親前,可是見過輝王的,尤其對他的鼻子記憶更深。”
包括輝王妃在內的人,都露出驚詫不已的表情看着林傾宸,臉上的嬌羞依然在,只是璀璨如星辰的雙眸卻多了一抹更惑人的亮彩,在華光照耀的正殿裏,也掩飾不了臉上閃過的揶揄,好像在告訴衆人,別看她纔來,其實很多人很多事她都是清清楚楚的,甚至比她們知道的更多。
坐在太子妃旁邊的榮城公主一直暗中觀察着林傾宸,心裏卻想着小姑子歸家後說的那些話……
(再次說明,這也不算啥宮鬥,就是小女人的幸福攻略。主攻夫君,次攻周圍的攔路虎,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