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堯他們抵達昆翰之後,整整兩天多的時間一直沒得到任何消息,每天都是無所事事,柳冬言倒是心情很好,拉着葉堯出去到處喫喝玩樂,根本不在乎他們此行的目的。
每當夜幕降臨,昆翰便化作了另一番模樣,如果說白天的昆翰尚可以勉強算是彬彬有禮的紳士,那麼夜晚的他便徹底化作惡行累累的罪犯。在昆翰沒有所謂的紅燈區,一旦太陽落山,妓.女,黑幫,飛車族,毒品販子就都會出現在街頭,像幽靈一般四處遊蕩,大規模鬥毆事件時有發生,超過九點之後,幾乎沒有普通人敢在昆翰的街頭獨自行走。一開始柳冬言還興致勃勃的想要去見識一番,卻被葉堯硬按在了酒店房間中,雖然葉大少並不怕這些,但也不想主動惹麻煩,更不用說柳冬言此刻用着的還是柳夏鳴的身體。
比起這兩人的悠閒,葉子陽明顯就要焦慮的多,雖然表面上並沒有說什麼,但在他隱忍內斂的外殼之下,隱約能感受到越發強烈的焦躁不安,不過多年的臥底生涯給他最大的特質就是忍耐,即便再焦慮,葉子陽也並沒有半句抱怨,每天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很有規律的生活着。
晚飯之後,葉堯和柳冬言兩個人照舊是大呼小叫的坐在電視面前打遊戲,葉子陽不禁有些懷疑,他這位堂兄選這家酒店根本不是因爲所謂風景這邊獨好,而是各種遊戲設施無比齊全。
就在這時,從外面傳來三聲輕輕的敲門聲,葉堯頭也不回的衝着葉子陽吩咐了一句,“子陽你開下門,我叫的酒店服務。”
雖然心裏有些疑惑葉堯什麼時候叫了酒店服務,但葉子陽還是立刻起身去將門打開,門口確實站着一個服務生打扮的漂亮女人,只是作爲一個服務生,她有些太漂亮了。女人衝着他笑了笑,便徑自推着餐車走了進來。
“太慢了啊,竟然用了兩天才找到,”葉堯站起身,看起來跟這服務員竟非常熟悉的樣子,態度隨意的就像是面對一個老朋友。
“你說的倒輕巧,你要找的那位到了昆翰之後就被張鑫正的人藏着,”那女子白了他一眼,優雅的坐到牀邊點燃了一顆香菸之後才接着說了下去,“你也知道在昆翰這地方,誰敢管教授的事情,我這可是冒着生命危險幫你找情報。”
“行行行,您這人情小弟記下了,以後到了懷宸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總行了吧,”葉堯笑嘻嘻的雙手合十對着女人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的拜了兩下後,方纔想起要跟身邊這兩位介紹一下,“這是我老朋友,天胤最棒的情報販子之一,你們就叫她南風吧,至於他們倆,一個是……”
“不用跟我介紹了,別忘了我是靠什麼喫飯的,”南風笑了笑,注意力卻都放在了柳冬言身上,似乎對他充滿了興趣,“聽說這是你老公的雙胞胎弟弟,可是我怎麼不知道他……”
“謝謝你,再次表示感謝,姐姐,完事兒請你喫飯,你要待太久了別被人懷疑我們叫客房服務是爲了四p,那就名聲盡喪了,”這美女話還沒說完,就被葉堯直接從牀上拽了起來,忙不迭的就把她往門外推,最後在南風的白眼之下滿臉笑容的跟她揮手作別,房門砰的關上以後才呼出一口氣來。
“堯哥……你……好像還什麼都沒讓她說呢就把人家趕走了……”柳冬言目瞪口待著看着面前這一幕,半晌才反應過來葉堯明明是找人打探消息,可到最後只說了個張鑫正就又把人趕走,前前後後也就一兩分鐘時間,甚至屁股還沒坐熱。
“廢話,她都寫在紙條上給我了,”葉堯攤開右手掌,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捏了一張紙條,“這女人知道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只要她知道過的事情就永遠不會忘記。珍惜隱私,遠離一臺八卦的人形光腦,這是我給你倆的忠告。”
“南風……我在國際刑警的情報庫裏看到過她的名字,少有的獨立情報人,我們一直很好奇她是怎麼蒐集到那麼大量的情報的,”葉子陽若有所思的盯着門口的方向,他沒想到葉堯這幾天看起來無所事事,竟然不知何時已經找了南風幫忙。
“嘿,天胤的事情國際刑警能弄清楚幾件啊,”葉大少撇撇嘴,跟天胤安全部門的人一樣,他也從來都看不上國際刑警組織的能力,按照葉家幾位少爺小姐以前閒聊時開的玩笑來說,國際刑警的戰鬥力大概也就等同於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組織,搬個磚送個水還不錯,別的就別指望了。當然,這話他還不至於在自己這位臥底堂弟面前老老實實的說出來。
“南風說,張鑫正今天剛回昆翰,所以明天上午會在他南邊的私人住宅見言世峯,咱們到時候過去一趟,大家一起見見聊聊天,”葉堯看了看手中的紙條,一臉輕鬆的就好像在說明天去見個老朋友般。
但即便柳冬言都知道,張鑫正在昆翰意味着什麼,對於這樣的人,葉堯竟然說要直接找上門去跟對方談談,若非他有個葉家四少爺的身份,簡直像是在說笑話。
“去跟他談什麼,說服他不跟言世峯合作?那要是他不同意呢?”葉子陽搖了搖頭,顯然不贊同葉堯這莫名奇妙的提議。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這是在昆翰,張鑫正要做什麼誰也隨便幹涉不了,我們只能是去告訴他夢這種藥會引起怎麼樣嚴重的後果,比他想象的還嚴重,帶來的後果即便是他也可能承擔不起,”葉堯笑了一聲,看向葉子陽的眼神分明說的是幼稚二字,“如果他不聽勸,那我們也只好拍拍屁股走人,你還想要怎麼樣,在他的地盤上逮捕言世峯?年輕人,他或許不敢拿我怎麼樣,但可不一定會顧忌你的小命。”
葉子陽沉默下來,雖然心裏不甘,但他必須承認葉堯每句話都說的實實在在,在天胤這個國家,他國際刑警的身份簡直就像是個笑話,幾乎沒有任何情報支援,唯一所能靠的卻只有這個他最不想依賴的出身。
……
張鑫正一向有個習慣,他的住所從來也都是兼顧辦公,所以位於昆翰南郊的那處私人別墅也是一樣,六層的小樓外表看起來平淡無奇,但自從葉堯他們的車開進樓前那條大約一公里長的林蔭路之後,便能感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重了許多。
“周圍有很多人躲着在偷看咱們,”柳冬言看似面無表情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實際卻在葉堯的心裏頭說着悄悄話,作爲陰魂,他對活人的氣息非常敏感,就算躲的再隱蔽,在柳冬言的感知裏也都像一團團燃燒着的火焰般清晰。
“你不說我也知道,馬上就會有人來攔住咱們了,”葉堯同樣在心裏笑着回了一句,那突如其來的彷彿芒刺在背的感覺,傻子纔會不知道正被人監視着。
但出乎葉堯的意外,他們竟然一路通行無阻,直接開到了別墅的樓下後,纔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過來守候在車門邊上,態度非常禮貌,好像早就知道三人會來拜訪。
“教授知道我們會來?”葉堯倒也並不意外,在昆翰這個地方,張鑫正知道任何事都不奇怪,更何況他們這幾天從未掩蓋過行跡。
“堯少您大駕光臨昆翰,我們當然早就通知了教授,”那男子一邊帶着三人往屋裏走去,一邊微笑着說道。
很明顯,恐怕從葉堯他們進入昆翰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市裏的各方勢力注意到了,雖然不見得知道南風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但今天三人這麼大搖大擺的過來,張鑫正自然也有所準備。
雖然這棟住宅表面看起來甚至有些破舊,但內部裝潢卻極爲豪華,卻又不是暴發戶式的俗氣,幾乎每件擺設都有其歷史,不見得顯眼但卻價格不菲,又能充分的顯示出主人的品味。
穿過長長的走廊,張鑫正正在會客廳等着他們,年過五旬的他保養的極好,身材瘦削,站姿非常挺拔,臉上幾乎看不到什麼皺紋,皮膚白皙中透出紅潤。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睛,配上他那文雅的相貌,確實就像他的外號教授一般,顯不出半分的血腥氣。
“張教授,幾年沒見,還是保養的這麼好,”出乎另外兩人的預料,葉堯與張鑫正竟是舊識,關係雖算不上太近,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讓葉子陽也更安心了一些,覺得說服這位昆翰黑道大佬的希望又多了幾分。
“這過兩天就是國誕日了,堯少怎麼跑到昆翰來了?”張鑫正態度極爲親熱,笑着攬住葉堯的肩膀同他一起往屋內走去,至於另外的葉子陽和柳冬言,在他眼中都是無關緊要之人,沒有寒暄的必要。
“還不是我這堂弟在查案子嗎,正好查到言世峯他們製藥集團的頭上,聽說他來昆翰跟教授您見面,所以我們也就追過來了,”葉堯也並不掩飾,非常乾脆的便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堯少,您這意思是,查案子查到我張某人頭上來了?”張鑫正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葉子陽,“據我所知,您只有z少一個堂弟吧,這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一位?”
“哦,我們葉家在國外也還是有些親戚的,平時來往再少,那也是我們葉家人啊,”葉堯臉上的笑容依然燦爛明快,完全不被張鑫正的態度影響,“而且教授您別誤會,我們來也不是要查什麼案子。只是想提醒一聲,您準備大規模在天胤鋪開的那種毒品非常危險,副作用太大了,會讓人嗜睡倒是小事,關鍵是很可能會致瘋,之前天胤那十起殺人案您該都有所耳聞,這危險性一旦證實了,毒品調查局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你說之前那些案子跟夢有關?”張鑫正臉上露出訝異的神色,顯然沒想到葉堯會說出這番話來,“堯少你有證據嗎?”
“第九部正在查這個案子,目前來說懷宸的六名兇手都被證實用過這種毒品,”葉堯肯定的點了下頭,眼神往房間四周掃了一圈,“言世峯呢,您不讓他出來談談?我就不信之前藥物試驗的時候從沒出現過類似情況。”
這後半句完全是葉堯瞎編了,吸食了夢的人是否會發瘋應該完全是在夢神的控制之下,即便當初言世峯家的製藥公司真的進行了系統的藥物試驗,也不可能會出現試驗者發瘋的情況,這麼說一是爲了逼言世峯出面,二也是讓張鑫正更加信任自己的話而已。
果然,張鑫正臉上的神情更加猶豫,沉吟了一會兒後語氣已然軟化了許多,“這邊不方便說話,幾位跟我過來,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好好談談這件事,”說着他又轉頭對身邊一手下吩咐了一句,“把言世峯找來,我有話要問他,”
雖然有些奇怪在家中還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但想到這些黑道大佬個個都是極其小心,怪癖甚多的主兒,所以葉堯倒也沒有多想,既然已經進了他的別墅,那換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危險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
張鑫正所說的清淨地方其實就是大廳邊上一間小會議室,葉堯隨意的推開門就往裏走,可纔剛踏入其中兩步,臉色便猛地一變,幾乎是來不及警告身後二人,直接往後踏了一步便想要退出去,但這時他背後卻被人猛的推了一把,三個人便一起踉踉蹌蹌的被推到了會議室當中。
葉堯有些惱怒的轉過身來,卻看到張鑫正往後退了幾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門口四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三人的腦袋,一副隨時都會開槍的架勢
葉大少臉色一沉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身邊的柳冬言身形一動卻已經衝了出去,動作快的彷如鬼魅一般,門口那幾人雖然全神戒備,但依然沒來得及反應,其中最前那人直接被他一拳重重的砸在臉上,整個人幾乎是倒飛出去,另外三人也都一下一個,三拳兩腳便全部躺在了地上。
迅速無比的解決了門口四人,柳冬言正要趁着其餘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制住離他只有一兩米遠的張鑫正,卻看到這人竟毫無驚慌之色,只是施施然的後退了一步,然後一股強大無比的靈力便毫無預兆的突然出現,幾乎瞬間就將他全身的力道壓制的半點不剩,剛纔還勇猛無比的柳冬言此刻甚至比普通人還要不如,腿一軟就要向前撲倒,而張鑫正不知何時握在掌心的手已經對着他的胸口亮起了火光。
正當柳冬言以爲自己肯定沒法躲開的時候,背後傳來一股大力將他猛的一扯便帶向了邊上,子彈險而又險的擦着胳膊劃過,只是有些火辣辣的疼痛,連輕傷都算不上。
葉堯踏前一步將柳冬言完全護在身後,剛纔一直客客氣氣的他此刻眼神陰冷的彷彿千年的寒冰,“張先生,別怪我沒警告你,要是你再對他開一槍。我保證,只要我死不了,你這輩子就絕對再過不了一天的好日子。”
“放心放心,我也沒打算得罪堯少您,只要這位先生不再隨便亂動,張某保證不會再有下次,”張鑫正笑眯眯的將手收回懷中,客氣的用手比了比葉堯背後的會議室,“不過還請堯少您再退兩步,有人提前警告過我,要是讓您出了這房間三步遠,我這樓裏弄不好就沒人能活的下來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那位先生說的話,我一向是深信不疑的。”
“堯哥,這附近有個很厲害的靈力者,剛纔我感覺裏,他起碼不輸給昊哥或者上官,”在那股靈力退去之後,柳冬言又重新恢復了氣力,但卻也再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葉堯心裏面提醒他。
“我知道,剛纔進那房間以後就猜到了,”葉堯也同樣在心裏面冷笑了一聲,但卻並沒有詳細解釋原因,而是照着張鑫正的吩咐退會了會議室之中,方纔好整以暇的看着前方滿臉笑容的大毒梟,“教授,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