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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我在虐文做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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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條魚·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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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方小天地裏面, 一切似乎被隔絕在外,外面天雷漸漸止息,天光很快恢復大亮, 卻照不進這一方天地之間。

昏暗是曖昧的滋生場,弓尤不敢太過重地呼吸, 生怕他呼吸的聲音太大, 要破壞了這難得的氣氛。

鳳如青也沒有再說話,她不得不承認,弓尤於她, 算是知己至交, 她唯一毫無隱瞞的人, 連施子真的那件事她也只告訴了弓尤。

這二十幾年,他是陪伴她最多的, 比她在懸雲山上學的還多的那些功法,也都來自弓尤。

但陪伴和知心,不能跟情愛混爲一談, 鳳如青一直分得很清楚,卻不知弓尤何時混淆了。

她捨不得說太過的話, 就像她的珍視不能是隨意答應與他廝混, 否則便是對她自己的放縱, 也是對弓尤與她之間這份情義的不珍重。

於是在弓尤控制不住無聲地越湊越近的時候, 她率先開口, 打破異常黏膩的氣氛嗎, “我們到了冥海,下一步怎麼辦?”

鳳如青側過身,給弓尤如夢初醒收拾狼狽情緒的時間。

弓尤屏住呼吸,將頭扣在自己的臂彎中, 無聲地咬着腮肉剋制,好一會,才聲音有些低啞地說,“到了冥海,我們要打敗守海獸,才能進入冥海……”

鳳如青轉過身看弓尤晦暗不明的側臉,她問,“你說過守海獸是九頭蛟,就隱藏在冥海的邊緣海島之上,可若沒有錯,我們如今便在海島之上,引天雷那麼大的動靜,爲何沒有見到守海獸出現?”

弓尤說,“我也不知,我來的幾次,都在海邊遇見了突然衝出的守海獸,”弓尤站起來朝着鳳如青伸出手說,“我們走吧,大抵是要到海邊才能觸發守海獸的攻擊。”

鳳如青自然地將手放入弓尤掌心,給他整理自己思緒的時間,卻並沒有矯情地躲避他的正常觸碰。

弓尤也確實忐忑,但是手心一沉,鳳如青將纖細細膩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便心跟着沉回了肚子,悄悄地出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喜歡她的原因,對人王傾情盡心,卻並不會無度地去縱容強留。

無論什麼事情,在她這裏都有個看不見的尺度,會出界,會肆意狂放,逆天而行,卻不會屢次出界不回縮,就連拒絕他,固然乾脆利落,卻不會過度迴避,讓彼此連朋友都沒得做。

弓尤抓着鳳如青手腕,拉着她從地上站起,心中嘆道,她越是這般處處溫柔迴護,甚至對他放寬了身爲朋友的界限,留給他足夠迴旋的餘地,他越是無法收迴心思,無法不想着得到她。

想着她那雙對着人王幾十年如一日,從不曾偏移的溫柔注視,若是看在自己身上之時,桃花灼灼其中,該是如何的勾魂攝魄。

弓尤告誡自己,不能着急,他沉下心收起紛亂思緒。

鳳如青循着洞口處走在他前面一點,突然間“哎?”了一聲。

“怎麼……”

“嗷!”

弓尤才問出“怎麼”兩個字,便突然間一條能夠開山劈石的剛勁長尾,朝着鳳如青和弓尤的方向甩了過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向後彎腰,翻折自身到極限,躲過了這第一下!

緊接着,還未等兩個人站起身,鳳如青便自餘光中看到了他們身側的“牆壁”竟然動了起來,簌簌的聲音帶動山石自空中掉落。

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他們方纔靠着休息的根本不是什麼冰涼的牆壁,而是一頭龐大無比的獸身——

“這是什麼!”鳳如青風一般地拉着弓尤從洞穴竄出的時候,撕聲問道。

“是守海獸!”弓尤回頭看了一眼,那龐然大物已經甦醒掉頭出來,有三個頭探出了洞穴。

他糟心道,“我幾次都是出現在海邊,並沒有深入島嶼,現在看來我們是躲避天雷慌不擇路,直接一頭鑽入了守海獸的洞穴了!”

“哈,”鳳如青回頭看了一眼,通天徹底的嘶吼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間,那守海獸已經自洞穴中轉頭而出,尾巴橫掃便霎時間掃塌了剛纔的那個寬大的洞穴,已經極速地朝着兩個人的方向衝殺過來。

到如今,鳳如青纔算是徹底看清這守海獸的全貌,它身體龐大如小山,只有極寒之淵最底層的魔獸才能與之一比,而它似龍非龍,似蛇非蛇,身軀背生嶙峋尖刺,而脖頸之上竟然如傘狀分佈着足足九個頭!

這九個頭個個獠牙鱗面,發出的聲音竟還不相同,同時張嘴撕聲喊叫,簡直如同她當初身在極寒之淵之下,聽着的萬魔同嘯一般。

“這就是你說的九頭小怪物而已?”

鳳如青感覺自己頭皮都被這龐然大物尖嘯得有些發麻,扯着弓尤如同一縷無形的風,躲避着已經到了他們近前的九頭蛟,心想着她何止相信了鬼話,她相信的可是鬼王嘴裏說出的鬼話,靠譜就怪了!

分明弓尤同她說得十分輕巧,去冥海,打敗幾個九頭小怪物,然後再殺些魚蝦,最主要是她無魂,過海底夾道輕鬆得很,那些食魂魚羣根本奈何不了她。

鳳如青如今眼見着守海獸要逼至近前,才哭笑不得想先同弓尤打上一架!

弓尤心虛了一瞬,確實是他刻意說得輕巧,想要哄鳳如青陪他來。

他自己幾次鎩羽而歸,都是因爲食魂魚羣實在是兇猛異常,而且無休無止,但那都是到達海底夾道纔會遭遇的,也是弓尤到如今爲止,到達最深的地方。

他只有過了海底夾道,他們才能從水天之境,進入海底荒蕪之地,那裏纔是弓尤最終要到達的地方。

兩個人在半空中躲避着九頭蛟的追逐,同時也在不斷地熟悉這玩意的攻擊速度和方式。

不過也並沒有用很久,畢竟弓尤之前同這九頭蛟交手多次,同鳳如青也說了致勝之法,便是斬其頭,而只有這九頭蛟的血才能開啓冥海大陣,讓他們順利進入冥海之中。

“沉海你拿着,”弓尤掙開鳳如青的手,將沉海扔向她,下一刻便再度化身成龍,並未高飛,而是如同四足在地上爬動的這九頭蛟一樣,橫衝直撞地衝了上去。

大地震動,連海水上的波紋都濺起了小小的水珠,鳳如青也不耽擱,手握沉海出鞘,黑沉的圓弧狀暗光,映出一片血色殺氣。

鳳如青衣袍獵獵,自空中疾衝而下,嘴裏大聲罵着,“弓尤我騙你一次你騙我一次,咱們扯平了!”

便悍然加入了已經廝殺在一處的那一龍一蛟當中。

弓尤吟聲迴盪在島嶼之上,在回應着鳳如青的那句話——扯平了。

於是一人一龍,便同這生着九頭的蛟鏖戰在一處,天地變色,蔥翠折斷,這一片開闊之地,幾乎如同狂風過境一般地變爲一片殘破的狼藉。

弓尤纏住九頭蛟的身軀令其不能隨意甩動尾巴,大張着龍口,扼住這九頭蛟相對細一些的脖頸,而鳳如青則是手持沉海,在這兩頭纏鬥的巨獸之間,見縫插針,上下翻飛地尋找機會斬九頭蛟的頭。

沉海乃是弓尤本命武器,曾經斬斷過天界太子的龍足,斬下這九頭蛟的頭不在話下。

鳳如青面容沉肅,黑袍獵獵,在腥風中身法詭異若無骨,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站在弓尤龍頭之上,幾乎是擦着他的龍鬚,斬下了九頭蛟的第一個頭——

霎時間九頭蛟因爲喫痛,更加瘋狂地掙扎嘶叫,且聲音似乎換了一個音調,沒有那麼尖銳,極具穿透力,弓尤聽了之後絞得更緊,直接咬掉它的一頭。

這是九頭蛟在向同伴求救。

鳳如青也很快意識到不對,手持沉海鑽入了九頭蛟的身下,那裏是它脖頸最脆弱,鱗片最細軟的地方,如今耽擱不得,必須要速戰速決。

弓尤也直接將九頭蛟的脖頸死死壓在地上,配合着鳳如青的行動,九頭蛟亂抓的爪子蹬掉了弓尤肚腹之上的鱗片,鮮血湧出,他卻不肯片刻地放鬆,爭取讓鳳如青最快速最輕鬆地斬頭。

但九頭蛟雖然被斬掉一頭,被弓尤撕咬掉一頭,卻還剩七頭,且靈活無比。

鳳如青落在它的脖頸之前,它便已經意識到了危險,七頭密集如雨點地朝着鳳如青張開大口撕咬而下。

鳳如青沒有接着斬頭,而是幽魂一般左右穿梭,上下跳躍,果真沒過多久,這蠢物便將自己的脖頸纏絆住大半。

鳳如青越到最高處,找準時機,雙手抓住沉海,自半空砍殺而下——

沉海刀鋒啞黑,鋒利如風,裹挾着能夠劈開一切的刀氣,嗡鳴着隨着鳳如青的身形下落,正對着那高高揚起的,纏絆在一起的並排五頭最嬌嫩之處,狠狠斬下。

鮮血四濺,尖嘯聲驟然減少,鳳如青渾身浴血,抓着沉海同那五頭一同跌落在地。

這一下她將本體覆蓋在沉海之上,威力十分強橫,但弊端也是她還不夠嫺熟,實戰經驗也十分不足,跌在地上之後,因爲本體未來得及收回,沒能馬上起身。

眼見着徹底被激怒的九頭蛟最後兩頭,自地上抬起,朝着鳳如青一同咬下!

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鳳如青只來得及抬起沉海格擋,腥風與尖嘯已然灌頂,下一刻,她身形被撞飛出去,弓尤以龍頭瞬間便咬穿了其中一頭,而剩下的那一頭一口咬在了弓尤的側頸逆鱗之處。

弓尤咆哮之聲響徹雲霄,下一瞬高高揚起龍頭,又狠狠地砸下,將那咬着他逆鱗的九頭蛟一頭,生生砸入地底,砸成了肉泥。

而這一切,卻並未止息,整座島嶼都開始震顫起來,緊隨着弓尤那一聲咆哮,尖嘯聲再起,且此起彼伏,震人心魄。

鳳如青渾身都是九頭蛟的血,滾入海中剛好破開大陣,她自海水中爬起,看向弓尤身後不斷折斷的樹木,和已經初露了猙獰頭部的九頭蛟,衝着弓尤喊道,“又來了!五頭!快過來!海陣開了!”

弓尤龍型不能說人話,但眼神十分複雜地看了一眼身後,又看向鳳如青,遲疑了片刻,便極速朝着海陣中衝進來。

進入海陣之中,九頭蛟的聲音徹底被隔絕在外,鳳如青一口氣松出去,正疑惑弓尤爲何不化爲人,便被弓尤纏在了身體最正中。

來不及解釋,弓尤不想告訴鳳如青留在海陣之外,比在海裏安全,畢竟五頭九頭蛟也才四十幾個頭,可這海中卻是千千萬萬數不清的危機四伏。

弓尤本想再讓鳳如青在海陣外以九頭蛟練習下,但沒想到她誤開海陣,也罷,早晚要適應的。

鳳如青還沒弄懂怎麼弓尤把她纏起來了,下一刻便不知被什麼東西扯着腳拖入了深海之中。

她是個無魂邪祟,按常理來說是無需呼吸和休息甚至是進食的,但多年爲人的習慣,讓她即便不需要,也會如一個活人一樣的喫飯進食呼吸。

冷不防地被拖入海中,她嗆進了苦鹹的海水,接着周遭驟然一暗,她仍舊被弓尤環着,但四肢不知被什麼東西纏住,冰冷膩滑地拉扯着她,似乎要將她五馬分屍一般。

鳳如青能夠感覺到弓尤也被纏住了,正在掙扎,但他們正極速地朝着海的深處墜落,鳳如青不能呼吸,下意識地掙扎不止,翻轉手腕以手中沉海切割纏縛她的東西。

掙脫出一手之後,鳳如青便屏息摸索着砍斷其他纏着她的,但這東西簡直砍之不盡。

海中無聲,她摸着貼着她的堅硬龍鱗,睜開眼視物也就只有很小的一片,她發現弓尤身上幾乎被纏得看不見好地方了,於是便掙扎着用沉海幫他切割龍爪的位置。

混亂中也不知有沒有傷到他,總之鳳如青切得手都痠痛不已,虎口都已經撕裂。

周遭被纏縛的東西突然被一股吸力吸走,鳳如青身邊一鬆,弓尤化爲人形,抱住她幾下扯掉她身上殘存的滑膩觸角,而後見她似乎十分痛苦地在屏息,便直接扣着她的下巴,貼上她的嘴脣。

海水混沌昏暗,鳳如青卻瞪大了眼睛,險些沒掄着沉海把弓尤的頭斬下來。

什麼時候了這混蛋還想着趁機佔便宜!

但下一刻弓尤以手指捏開鳳如青閉合的齒關,然後朝着她的口中渡了一口氣,鳳如青便頓時反手勾住了弓尤的脖子,在他的口中汲取空氣。

窒悶的感覺得到了緩解,她甚至沒有發現,她被拖入冥海中好一會了,若是常人早就窒息而亡。

而她其實根本不需要空氣。

但這水中無法說話,弓尤沒有辦法告訴她,她只要不想着要呼吸,適應一段時間便好。

況且脖子被勾住,同朝思暮想的人這般脣齒相貼,對於弓尤來說,實在情潮難耐。

鳳如青不過是汲取些氣息,即便是要他的龍珠,他也會給。

鳳如青摸到了弓尤耳後的腮,但是兩個人總不能這麼一直嘴對嘴地飄着,她吸了一口氣,接着推開弓尤試圖朝着上面遊,卻發現十分的艱難,周身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好似被無數雙的手拉扯着。

鳳如青吐了幾個泡,又覺得無法呼吸,只好抓住她身側弓尤的肩膀,再度貼上去。

弓尤有些燻燻然,他知道這會不是應該因爲這點事心馳神飛的時候,可他控制不住。

男人本就是血性動物,纔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現如今在這昏沉的海底,周身被海水包裹,海中是他喜歡的女人,正在藉由他來呼吸,與他脣齒依偎。

戰鬥的熱血還未涼,情潮便如海水般盪漾起來,任憑哪個男人來了也會忘形!

忘形的後果是慘烈的,很快兩個人再度被纏上,這一次鳳如青徹底看清了這是個什麼玩意,竟然是一條龐大到難以思議,生着無數觸鬚的石居魚。

這種東西她在人間不是沒有見過,海邊漁夫們時常便會捕獲許多,可是她見過的石居魚最大也不過手臂大小,且通身呈現黃褐色居多,觸鬚也沒有如此之多,更不是這種死魚一般的灰白色。

鳳如青同弓尤迅速被它的龐大觸鬚纏縛,幸而她手中一直提着沉海,翻轉切割着這些觸鬚。

不過下一瞬,她身邊貼着的弓尤再度化爲龍,黑尾攪動海水翻騰,直奔那石居魚碩大的頭顱,一口咬住。

接着鳳如青再度感覺到纏縛着周身的觸鬚被一股吸力拉走,弓尤竟然把那石居魚給吞了!

但是石居魚觸手纏縛太緊太多,她還並未來得及完全切割乾淨,便被這吸力帶着一同朝着弓尤大張的龍口而去,頓時將手上沉海加速揮舞,連割傷自己也顧不得。

她可不想被弓尤給吞了。

不過眼見着龍口將至,她身上還有一條死死纏縛的觸手,鳳如青還以爲自己必定要龍腹遊玩一遭,弓尤卻在最後關頭閉上了龍口。

他強大的咬合力直接將那觸鬚咬斷,鳳如青身上一鬆,被海水的推力推着向後。

弓尤又變回人形,拉住飄走的鳳如青,來不及再渡一口氣給她,兩個人的身後便有黑壓壓的大型骨魚朝着他們游來。

慘白腐爛的魚肉,尖利的牙齒,鳳如青恍然間還以爲自己不是在冥海,而是身在忘川之中。

且這一羣骨魚的數量和個頭,實在是令人頭皮發麻,鳳如青當真是不知作何表情。

雖然她心中早把弓尤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步,她也不可能退縮。

鳳如青側頭看了弓尤一眼,來不及借一口氣息,忍着胸腔憋悶,便欲提劍再上。

不過這一次弓尤拉住了她,並沒有讓她上前,魚羣轉眼而至,鳳如青側頭不解地看着弓尤,弓尤卻不知從海中摸出個什麼東西。

這東西一入水,便極速攪動了水流,鳳如青只來得及看到一片閃着亮光的水流在他們四周彌散開來,便已經被攪入其中。

弓尤從攥着她的手改爲緊緊抱着她,世界仿若顛倒過來,天旋地轉之間,周身海水驟然被抽空,他們自高空跌落而下,相擁着摔在一片草地之上。

弓尤墊在鳳如青的身下,被砸得悶哼一聲,鳳如青被砸得直接嘔出一口苦鹹海水,待她抬起頭之時,便見一方山清水秀的小天地,哪裏還是那混沌可怕的冥海之中。

鳳如青低頭看向弓尤,弓尤面色不好,正在死死地擰着眉頭,一副要吐的模樣。

鳳如青手肘正頂着他的胃,頓時翻身下去,出聲問道,“這是哪裏,我們出了冥海?”

弓尤翻身嘔起來,吐了很多的海水,還有兩條已經白慘慘死去的石居魚。

他在冥海中吞入之時,這魚大得如同房屋,但此刻吐出來,卻只有拳頭大小。

鳳如青心情複雜地看着那兩條石居魚,想到弓尤吞了第一條石居魚之後,纔給她渡氣,頓時也半撐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等到兩個人都緩過來,挪了塊地方癱着對着天上喘氣的時候,鳳如青這才放鬆了手裏的沉海,側頭看弓尤。

弓尤還是很難受的樣子,但是出聲解釋,“這裏是芥子須彌世界,我們並沒有出冥海,還在海中,只是短暫來這裏休整。”

鳳如青在懸雲山上聽聞過這種戒子須彌是微觀世界,同那些祕境其實是差不多的,但只有高境修士才能操控進出,她當時能夠操控的,只有一個儲物吊墜。

她聞言安心躺着休息,說道,“你說要達到冥海最深處,我們才進冥海就這麼兇險,你說鬼話也該有點兒憑據,你還說來冥海就是帶我玩?玩那兇惡的九頭蛟,還是玩方纔那遮天蔽日的石居魚?”

弓尤聞言笑起來,笑着笑着又咳了兩聲,咳出了點水,起身側頭看向鳳如青,眼中全是幹壞事得逞的賊光。

鳳如青瞪着他把沉海甩過去,他伸手接過,放在旁邊,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說,“我教你的那麼多功法,這一次你儘可以大展身手了。”

鳳如青感覺嗓子裏哽着什麼,起身揪住他的黑袍,“你剛剛吞了那噁心玩意還來給我渡氣,我寧可憋死,那石居魚是死的,都有些爛了!”

她不提這茬倒好,一提連弓尤也覺得一陣噁心,原本應該是美好的初吻,被石居魚噁心得不行。

不過弓尤見鳳如青只是介意那石居魚,沒有厭惡他渡氣的方式,便心下稍安,鷹目微眯道,“冥海之中,沒有活物,它本名爲幽冥之海,與黃泉鬼境的幽冥之河同爲一水,後來……”

弓尤從未和鳳如青說過這個,但如今她真的跟着自己來了,他總要讓她知道緣由纔是。

不過也不急在這一時,他嘴裏鹹澀,起身道,“密林之後有木屋,我先去洗漱下,再與你細說此次冥海之行,我們爲何而來。”

鳳如青應聲,跟着弓尤一同去清泉附近洗漱,待到洗漱好了,弓尤甚至還從那小木屋之中,拿出了一套同他身上制式相同,但明顯是鳳如青尺寸的暗紅色衣袍。

鳳如青換上之後忍不住問,“你這是何時準備的?”

弓尤說,“來之前。”

兩個人換上乾淨的衣袍,弓尤漱了好幾遍口,嘴裏也再嘗不到海水的苦鹹。

他這才同鳳如青並排坐在木屋的前面,拿了乾淨的水壺,倒了一杯清水遞給她。

弓尤說,“我要到達冥海最深處,過海底夾道,通過水天之境,進入海底的虛無之地,我母親的族人,我的親人,都在那裏。”

鳳如青接了水杯卻沒有喝,她之前海水喝得太多了還撐着呢,喝不下。

弓尤說,“我是龍族和人魚族生出的孩子,雖爲天帝之子,身份卻十分尷尬,自小便爲兄長們所不齒。”

鳳如青適時地問道,“爲什麼?”

弓尤說,“你應該也知龍性本……”弓尤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父王一族,當真淫.亂不堪,與許多物種產下子嗣,大多都是像我們在冥海島嶼遭遇的那種,不能開智的蛟,或者其他奇形怪狀的東西。”

說起這個,弓尤似乎有些不恥,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龍族雖然天性放浪葷素不忌,卻是天生神性,是壓制一切物種的存在。

所以他時常非常的糾結,一面爲他強壯無比的體質所驕傲,一面又因爲他母親的枯守,爲他父王的濫情所感覺到血脈的恥辱。

因而他的情緒反覆無常,乖張邪肆,大一些倒也因爲足夠悍勇,得了他父王的另眼相待。

鳳如青放下杯子,撩了撩自己的長髮,用布巾吸着上面的水,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是說那九頭蛟也是你父王的……”

“不是!”弓尤就知道她要誤會,因而急切地解釋,“是龍族,整個龍族中的不知哪一脈,且那九頭蛟沒有開智,再是天生強大,也是畜生而已。”

鳳如青點頭作認真的樣子,實則眼神劃拉在弓尤的身上,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龍性如何她是知道的,弓尤這些年也沒有亂搞,十分的潔身自好,唯一動了心思的,也就只有她……

弓尤被鳳如青這眼神看得不舒服,甩了甩袍尾,端正一張英挺的俊容,幾乎凌厲地正色道,“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是不是那種濫情之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鳳如青無辜地眨巴眼道,“你急什麼,我又沒有說什麼,嘖。”

弓尤盯着鳳如青繼續道,“我有人魚族的一半血脈,人魚族最是至情至性,一生僅有一位伴侶,至死不渝。”

鳳如青“哦”了一聲,垂下眼,不去看弓尤眼中炙熱。

弓尤也沒有緊追不捨,只是繼續道,“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人魚一族已經被上古和泰神君封在冥海之底,永世不得出,我母親,是唯一倖存的人魚族。”

鳳如青搖頭,“我在懸雲山之時,年歲還很小,那之後便一直在極寒之淵底層,說來也是空長年歲,並未曾聽說。”

弓尤點頭,他的長髮溼漉,還滴着水,他卻並沒有去管,只是繼續道,“當時人妖甚至是魔族,都能夠自由通婚,人魚族依水而居,最是癡情,多與漁夫結爲夫婦,四海安逸,偶有被人類欺騙拋棄,卻也只是黯然回到海中,並不捨得傷害摯愛之人。”

“但突然有一天,人魚族的性情不知爲何變得格外兇殘,不僅殘害人類,甚至同族相殘,甚至在一次海嘯之時,許多人魚族上岸,將臨海而居的人類盡數拖入海中淹死。”

弓尤停頓了一下,說,“當時海潮褪去,屍橫遍野,觸怒天道,福澤天地的和泰神君親自出面,將人魚一族驅逐至冥海之中,以水天之境,封於海底,再不得出。”

鳳如青聽得入神,手中擦頭髮的動作都頓住了。

弓尤繼續道,“但人魚族的暴虐只是一個開始,在人魚族被封入冥海之後,妖,魔,也相繼失控,甚至連人族之間也開始自相殘殺,整個天地之間,到處血流成河。”

“接着便是四分天地,和泰神君以命魂爲劍,將天地四分,”弓尤說, “便是如今的人,魔,妖,與修真四界。”

“在那時候,爲了阻隔最爲兇殘的魔獸,極寒之淵應運而生,心懷仁善的修士合力將魔獸封印其中,並在極寒之淵設下萬古大陣,令魔界不得進犯人界。”

“而妖族自那之後,便也以與人族通婚爲恥,雖然邊界全部設下,卻也還是時常有相互殘害之事發生,而這一切一切的源頭,便隱藏在冥海之下。”

弓尤說,“我母親是人魚族皇女,她與我說,我族人之所以突然暴虐,還有之後的魔族和妖族乃至人族相繼淪陷,並非是偶然。”

“幽冥之海,乃是一夜之間形成,封印幽冥之海的大陣,並非是爲了封印人魚族,而是封印幽冥之海水天之境後面的天裂。”

鳳如青不由得問道,“什麼?”

弓尤說,“也就是天外天。”

“是因爲天外天的出現,世界才陷入了一片混亂與狂暴,”弓尤看着鳳如青,一滴水自他的臉頰上滑落。

他伸出手,截住了那滴如同淚水的水漬,接着說道,“人魚一族,也並非是因爲罪孽深重,才被驅逐於冥海深處的荒蕪之地。”

弓尤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悲哀之情,“他們是祭品,是天外天的祭品。”

“我來冥海,就是要通過水天之境進入荒蕪之地,我要親眼看看天裂,看看到底是什麼可怖的東西,令天界決定以我人魚族全族作爲祭品,只爲謀求幾百世安逸。”

“而若幾百世之後,人魚族徹底消亡,世界再度陷入混亂,天界還要用哪個族來堵這天裂?”

弓尤說這話時,神情並不多麼悲愴,畢竟他並非人魚族中長大,這些也不過是從他母親的口中聽來,又經過多年在天界中打聽認證。

他之所以砍他王兄之足,便是他王兄對他母親出言不遜,說他母親是個靠着奴顏媚骨,蠱惑了他父王才活下來的祭品罷了!

可憑什麼天裂之後,四海淪陷,卻偏偏人魚族是祭品?!

鳳如青震撼不已,弓尤沉默着給她消化的時間。

這一切是天界之中緘默不言的祕密,而下界之人,至少沒有五千歲以上壽命之人,根本就無從知曉這天地間曾經發生過什麼。

弓尤垂頭,雙手搭在膝蓋上,安靜地坐着,他後背似乎生着一根難以忽視的反叛逆骨,從他的脖頸一直延伸到他密佈着黑鱗的脊柱。

原本四海衆生,生而平等,各族和氣並存,相輔相成,可如今卻尊卑等級,一出生便被刻入骨子,憑什麼?

憑什麼有些人天生賤骨,該被人肆意殘殺買賣?

他偏要逆天而行一遭,縱使粉身碎骨,也要去看看那天裂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一切罪孽的源頭,到底是否像上界那些畏懼的神仙怕的那樣,不可觸逆。

鳳如青突然出聲問道,“你砍掉你王兄的龍足,是故意的吧?”

弓尤猛地側頭看向鳳如青,嘴角猛地揚起,笑得如同一個張牙舞爪的獸,“我果真沒看錯你。”

弓尤看着鳳如青,他愛她強大卻不嫌棄人王卑劣的情真,與他父王對他後院女人全然不同的珍重。

愛她妖孽傾國貌,卻從不自知的嬌憨,更愛她天罰之下淡然粉身碎骨的堅毅,這樣的女人,天上地下,他從未遇見過,如何不情癡?!

他現如今,更愛她知他心之所想,解他一身逆骨。

“我確實見你在懸雲山九真伏魔陣之下不曾身死還得了功德之後,便想要騙你同我一路同行,”弓尤說,“可我不曾料到相識二十多年來,我會對你如此一往情深。”

弓尤側過身,雙手放在膝蓋上,十分嚴肅地看着鳳如青,“你是這天下難遇的好女人,我對你之情,你不肯接受,我亦沒有怨悔。”

“但拋開這一切情愫不談,我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中有數,你我視彼此爲至交,我並非不珍惜這情分。”

弓尤對鳳如青笑了下,說道,“我現如今坦誠天機,出了這冥海,必然引來天罰,那羣畏懼緘默的所謂神仙,最是怕這件醜事泄露。”

“與我同行,必然危險重重,九死一生,”弓尤伸手在鳳如青面前,對她道,“你若願與我同行,猶如一場豪賭,死,輸掉一切。”

“若當真生還,解開天裂的祕密,天上那幫老東西,便是不想,也必將爲你細數功德加身。”

“但我如今坦白一切,是想要你知道,若你現在想要退出,我便親自送你出冥海,”弓尤一把抓住鳳如青的手,第一次露出如此侵略性十足的氣場,驚得鳳如青眉梢一挑。

“你要知道,我願意送你出去,並非是我心善,”

弓尤笑了下,笑得十分乖張桀驁,“我願意送你出去,只是因爲我心中喜愛你之情屬實深重難忍,不捨你涉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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