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度風雨同舟渡(3)
船篙一撐,木船便漾起一圈水紋,向着河中劃去。
香噴噴地魚粥已經端了上來,蕭湘笑着接過,卻半點也不動,倒是一邊的辯機喫的極香,頭也不抬。
那漁女一邊劃着漿,一邊放聲高歌,歌聲像水汽一樣散開,聽上去純樸悅耳。
蕭湘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沿着船舷的窗戶看出去,只見陽光落在水面上,和着水紋起浮,像是無數金色的鱗片,齊齊反射出奪目的光芒。
因爲只是內河,所以雖然有些許風,卻也沒有什麼浪。 船隻行駛得極爲平穩,放在桌上的水酒都潑不出一滴來。
這船家爲兩人斟得酒格外地香,聞上去醇厚濃重,卻絲毫不上頭。 蕭湘這些年在皇宮算是練出來了,喝的好酒太多,一聞就能聞出來。
她微眯了眼睛。
雖然金陵是非常繁華地城市,但是,也不能繁華到一個普通的船家,都喝得起至少二十兩銀子一斤的上好白酒吧?
她的心慢慢地提了上去。
一種叫害怕的情緒在全身蔓延開來,蕭湘偏了頭,看向舉杯暢飲的辯機。
他渾然不覺,與那船家聊地正是歡暢,天南海北,彷彿要將一生的話在此刻說完……
“公子見識果然廣博。 ”那如同幹木的聲音刺激着蕭湘的耳膜,“那麼,老朽同公子請教件事情。 ”
那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顯得有些奇怪。
蕭湘不由得挑了眉,亦看過去。 雖然那人看上去十分可怖,但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船家請講。 ”辯機作了個手勢。
“是這樣的。 ”那人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尚可稱爲笑的神情,“有一個人,他對自己的主人十分忠誠,忠誠到死亡的威脅也不能讓他背叛自己的主人,你覺得,這個人對嗎?”
辯機點了點頭。
那船家也點了點頭,再度扯動了下嘴角:“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主人的弟弟,突然想殺了自己的哥哥。 那人不知道爲什麼,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
辯機的臉色微變。
“可笑的是,那人背叛自己的主人,卻沒有得到好下場,竟然被那主人的弟弟給殺掉了!”那船家一邊說着,一邊慢慢給自己倒滿酒。
這回,連蕭湘也聽出不對勁來了。 這船家說的,莫非是當年的玄武門事變?
她的指甲已經陷入了肉裏,卻是分毫不覺得痛楚。
辯機的神色已經有些慌亂,他拿着酒杯的手,在微微的顫抖……眼前的桌面上,赫然已經有了些許酒跡。
“後來……”那船家卻對辯機的態度閉目不見,仍舊說着自己的事情,“後來,那個人的兒子,竟然同殺父仇人的女兒混在了一處。 公子,你說,這樣的兒子,應該怎麼對付他?”
辯機定定看了他。
蕭湘的身上頓時生出絲絲寒意來,她心神慌亂,再顧不得其它,突然站起來,拉了辯機就道:“我們走,我要走!”
那船家冷笑一聲:“你要去龍王爺那裏作客麼?”他一面說着,一面竟然從腰裏抽了一把寒光凜烈地尖刀出來。
蕭湘的心臟頓時一沉,手心泛出冷汗來。
“風叔……別傷害她!”辯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了頭,看進那船家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