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刀已被立在胸前,除了插入地裏永遠也不會再被主人立起的一把,一共是五把。‘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五把刀豎起了一座刀山,可以絞碎藍天白雲的刀山。
刀還在,刀山卻倏忽間消失了,只剩下一把繡春刀還被立着,立在小吳用周通的胸前。
老虎很可怕,聽到虎嘯人們都會爭相逃命。如果是一隻被掰掉虎牙削斷利爪僅靠吼叫恫嚇的老虎,就沒有什麼可怕的啦。無論是什麼樣的老虎,殺死它都是露臉的事。
這樣的機會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小吳用周通豈會輕易放過,這樣的美餐他要單獨享受,他有這個權利。況且他與這隻老虎還有深仇大恨,老婆孩子命喪其口。
周通也是人,有仇恨,有情感,也有思維。他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他已別無選擇。
殺死蜈蚣的事很快就會沸沸揚揚,小吳用周通沒有能力殺死所有的人,他也無法爲損失了十幾位精英自圓其說。周通,已經做好了再次亡命天涯的心理準備。雖然現在的結果不是他最初的設想,小小的失誤也是要付出一生來買單,但是爲了報仇雪恨刀劍加身亦無怨無悔。
周通衝了過去,蜈蚣也迎了上來,仇恨讓他們瘋狂。
兩把刀在使勁的砍殺,兩個人像古老的原始人爲了一塊能生存的獵肉,撕咬、踢打,每一招都是對方的要害。
繡春刀射出點點寒星,流光飛瀉迅疾、狠毒。殺氣在寒星中飛出,比寒星還急。
憐幼刀劃出了道道飛虹,飛虹匹練般旋轉,比閃電還快的寒光暴怒的殺戮。
兩個人身上舊傷未乾又添新痕,外衣被血又溼一層。小吳用周通已是衣不遮體,氣喘吁吁遠遠地就能聽見。
蜈蚣受的傷比對方還多還重,腿上的一處傷已經影響了奔走跳躍的行動。他的氣管好像安了個風箱急促的呼嗒呼嗒響,臉上的汗水橫流,隨着身體劇烈的運動向四周飛灑。
蜈蚣的武功遠比周通高出許多,若在平常周通在他的手裏走不過三十招。經過和廚子長時間的拼殺,體力消耗巨大,已成強弩之末。雖然有短暫的喘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沒有三五天的調理,元氣難以恢復。
蜈蚣依仗着刀法精湛,咬着牙和小吳用周通拼殺了三十多招。蜈蚣也曾利用過招式的刁鑽製造出兩次機會,但都因爲內力不足行動遲緩沒有把握住。沒有內力的支持,蜈蚣的處境越來越兇險,已經是數次死裏逃生。
對方已經看出來蜈蚣的內力不支,知道蜈蚣已經是黔驢技窮,信心大增進攻更加猛烈。
蜈蚣已經出現了陣發性的眩暈、噁心,眼睛的視線時常出現模糊,刀法和步法變得越來越慢,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蜈蚣心裏很清楚自己的狀況,要想活着走出練武場比九天攬月還難。他的心裏曾產生過放棄的念頭,但是他一直還在堅持,咬着牙堅持。
他不是怕死,死有什麼好怕的,他的年齡已經是高壽,去日無多,黃土已經沒過了雙肩。即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讓他使勁活還能活得了幾天。他之所以沒有放棄是心有不甘,李儒的冤魂在逼迫着他。
對方的進攻越來越兇狠,蜈蚣抗擊的能力越來越弱,腳步越來越沉,手中的刀越來越重。他就像久臥病榻的患者第一次走下牀,頭昏腦脹腳步漂浮,騰雲駕霧般栽栽歪歪,躲避着繡春刀。
雙方打鬥的場面四周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誰優誰劣也不用別人告訴,結果也是板上釘釘。
老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惜了一條漢子
男孩仰起臉問;“師傅,周邊這麼多武林人,怎麼就沒有人伸手幫一把”?
老者輕輕的責備道;“以後學着觀察事物要細,做事要謹慎,看不到周邊的人羣裏有許多是不敢露出真面目的人。”,
青桃搶着提醒說;“師傅,剛纔走的那些人也戴着頭罩”
婆婆不滿的說;“你這插尖賣快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你師父還不知道走的人戴面罩,這事還用你來提醒。你也不用腦子想一想,師傅爲什麼要這麼說。”
青桃性子也夠急的,脫口而出“婆婆,爲什麼?”
青桃問完好像突然想起了婆婆爲什麼吵她,急忙用手捂住了嘴。青桃的舉動讓人發笑,可是又不敢笑出聲。
婆婆本想繃起臉卻引俊不止,伸出食指輕輕地點着青桃的額頭訓斥說;“你這是長的豬腦啊,記喫不記打,剛吵完你話音沒落你就忘了。不要什麼事都要別人告訴,自己去想。”
杜鵑正在觀察小吳用周通和蜈蚣廝殺,被師徒小聲的對話吸引過來。小女孩青桃的性格很像小惠,說話不管不顧橫衝直撞。聽到婆婆說的‘不要什麼事都要別人告訴,自己去想’突然臉上有點發燒,就好像婆婆說的是她,這句話哥也說過。
杜鵑迴轉頭想看看哥臉上有什麼表情,沒想到眼前的人雙眼閉着,嘴邊的小草一動不動,哥竟然睡着了。‘心真大’這是杜鵑在心裏說的話。
“你看着俺幹什麼,那話又不是俺說的。”聲音小得像蚊蠅在耳邊掠過,每個字都讓你聽得真真的。
杜鵑對着連嘴都看不見動的人說;“你沒有睡”
瘋道人回道;“有你在身邊,俺能睡着纔怪呢。”
杜鵑抿着嘴說;“俺又沒招惹你,睡着睡不着關俺啥事。”
瘋道人睜開眼瞪着對方說;“你身上就像長了蛆,還說不關你的事。小姐求求你,說話長點心。”
杜鵑捂住了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瘋道人奚落道;“還笑,看你美的治不得,小心蛆在你身上產卵。”
杜鵑回頭看了看那邊五個人,沒有人注意他倆。杜鵑低下頭湊近問;“那個老者剛纔說的話,你怎麼看?”
瘋道人若有所思的說;“一般人遇到危險都希望身邊的人越多越好,恨不得扯進來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打不過鬼還可以壯壯神膽。蜈蚣在他最需要幫手的時候,反倒逼走了三個親信,就憑這一點,蜈蚣不失爲一條漢子。”
練武場已經到了分勝負的關鍵時刻,是用命寫的勝負。蜈蚣已經徹底的脫力了,看着小吳用周通從上向下砍下來的一刀,勉強舉起了刀去擋,手中的憐幼刀被震飛,身體也摔出了很遠。
看着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小吳用周通,臉上雕刻着猙獰微笑,蜈蚣的心在下沉,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下面好像是千年的冰河,心被冰河沖刷滌盪,慢慢地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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