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宮 第四十四章 風波乍起(四)
董佳氏的事兒最重要的是乾隆的態度,他暫不鬆口,就表示暫時擱置了。 永琰本就厭惡那二人,既然乾隆難得如此回應,他也就藉着風頭順勢推卻了傳言中的可人兒。
霜若笑吟吟地往他懷裏一鑽,心裏卻大感奇怪,乾隆之前還說不如休了她,之後居然又把這事兒推了。 天威難測,乾隆的心思過於難以揣摩,而她爲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又不得不倚重他。
雖說她是永琰的側福晉,可到底是乾隆的兒媳婦。 她知道以淑萍的狀況,之所以還能保有今日的地位,乾隆的扶植功不可沒。 可如今淑萍已是將要隕落的夕陽,那乾隆下一個扶植的人選又會是誰呢?她希望那個人會是自己,就算要做他的眼線,可爲了生存只得如此。
“想什麼呢?”永琰在她額際輕輕一吻,向外面喚了小六子,“有個新鮮玩意兒給你瞧瞧。 ”
小六子將一隻烏木鳥籠放在桌上,低着頭快步退出房去。 只見一隻藍白相間的虎皮鸚鵡高昂着頭,倨傲地站在架子上。 一身羽毛在燭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嘴裏咕嚕咕嚕地嘟囔着。
永琰笑道:“瞧瞧,今兒個從董誥府上拿的。 這小傢伙會說話,來,叫福晉吉祥。 ”
那鸚鵡又嘟囔了幾聲,不情願地叫道:“懶蟲,起牀啦;懶蟲,起牀啦!”聽它的叫聲極爲尖細似是女聲,又見永琰面露笑意。 霜若也笑道:“這八成是在學董夫人呢,也難怪,這東西誰對它好就聽誰地。 以後我會用心照顧它,保準什麼‘皇阿瑪吉祥、王爺吉祥、福晉吉祥’都會說。 ”
永琰見她欲起身上前,從背後牢牢地抱住她,感覺她身子一僵更是不容她掙開:“霜兒,你和她們不一樣。 什麼都不用想,一切有我。 ”
他的話有少許的底氣不足。 他曾無意間聽聞霜若無子的傳言。 迎娶霜若之前,他的確喜歡她,可那到底與她的家世有很大的關聯。 可眼下,他們雖然成婚不久,可卻有了脣齒相依地感情,他是真的離不開她了。
儘管如此,對於這種無子地傳言他也不能泰然處之。 長子夭折後,他只剩下綿寧一個兒子。 而讓霜若這個深得他心、又出身高貴的女子生下他的後嗣,又將是何等美事。
“那我就什麼都不想,安心地做你的側福晉,襄助淑姐姐料理家事。 ”霜若暖暖的掌心貼在他的手背上,額頭輕輕地抵住他的下巴。
什麼都不要想,可她眼前盡是子嗣這兩個字。 在圍場地時候,乾隆也曾暗示她。 當年聖祖康熙選雍正繼位與乾隆有着不小的關係。 而如今輪到這永字輩了。
這場角逐中,永瑆、永琰各有優劣,論地位,這二人如今都位列親王,各有功績。 論人脈,永瑆籠絡了和、福二人。 永琰則深受劉墉、董誥等人的擁戴。 論子嗣,二人都各有一子,王位都沒有雙重保障。 可是,這般勢均力敵的局面,稍有變動便會風雲變色。
“想什麼這麼出神?”指腹撫上她的眉心,她不語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充斥着無奈,讓人動容,永琰輕聲道,“過段日子,皇阿瑪要派我去安徽辦差。 雖說沒有南邊兒好。 但也總比宮裏隨意。 ”
“能出去散心就好,這樣的事對一個王室媳婦。 恐怕是頭一遭吧。 ”霜若會心一笑,心裏亮堂了不少。
她含笑凝視着永琰,微微側身斜靠在錦被上,拉着永琰也靠在邊上。 她指指窗外地夜色,二人相視一笑,這****似比往夜短上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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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霜若醒得極晚,看看身邊,再喚念月一問,這時候永琰都該下早朝了。 念月捧了衣服上來,卻是一件水藍色的便服,尚未開口,只聽念月歡喜地道:“主子,王爺特意交代奴婢爲主子準備便服,說要帶主子拜訪一位大人。 ”
霜若接過衣裳,但笑不語,雖不知要拜訪哪位大人,可與永琰私交甚篤的幾位大臣都是肱骨之臣,自己早已想去一睹風采。
換好衣裳,剛剛上了些粉,永琰便推門而入,他看着鏡中的霜若,有那麼一剎那愣懂,一抹溫煦的笑意溢上嘴角:“古人常道淡妝濃抹總相宜,可你卻是濃妝淡抹總相宜,不必多用脂粉,如此最好。 ”
“只道是****眼裏出西施,這樣出去,倒是讓外人見笑了。 ”猛地看見他,霜若似是一驚低下頭去,紅暈上雪腮。 她嘴上這樣說着,卻也沒再添妝,“今兒要去拜訪哪位大人?”
“正是昨晚那鸚鵡的主人,戶部尚書董誥董大人。 ”永琰饒有興味地道,轉而吩咐念月,“側福晉地午膳、晚膳都在外面用,不必準備了。 ”
“又在外面用,不怕別人再說你是喫喝玩樂樣樣俱全的四全王爺。 ”霜若一笑,嘴上規勸心裏卻樂得很。 上次回門之後,這還是頭一次,可依永琰如此安排,回宮定是要晚的。
爲了讓她暢快些寧願惹人非議,昨兒在董佳氏身上硬下來的心,又軟了下來。 永琰待她這般,也許多個董佳冰倩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爲了四全郡主,小王做個四全王爺又如何,倒是讓旁人省心了。 ”永琰不理會旁人,徑自牽起她的手向外去了,他這也是難得糊塗。
董誥歷任禮、工、戶、吏、刑各部侍郎,更參與編撰了《四庫全書》、《滿洲源流考》,真正可謂是滿腹經綸的正直之士。 大概是四年前,乾隆先是任他軍機大臣,事後又轉任戶部尚書。
他府上的院落雖不大,卻堪稱第一雅緻,霜若一進大門便一直仰着頸子,看着這個又怕丟了那個。
察覺到永琰正含笑看着她,霜若微微點頭笑道:“這院子的陳設着實考究,雖都是極樸實的物件,可如此雕琢佈置過後,竟是添一分嫌多,減一分嫌少。 ”
“這都是董大人地手筆。 聽說董府初建之時,董大人和泥瓦工匠一道爲這兒添磚加瓦,董夫人則和婢女一道種花栽草。 朝裏人都稱讚他們,說他們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這都是幼時聽到地傳聞,說話間,永琰眼中已滿是羨慕。
霜若環視四周,手肘輕撞了永琰一下:“郎才女貌,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 想不到平日裏董大人一副嚴肅的樣子,竟還有這般情趣,這董夫人定不是尋常女子。 ”
二人相視會心而笑,對他們來說,這樣地生活可遇而不可求。 不遠處的門廳裏走出幾個人,首位的男子正是董誥,他向永琰拱手行禮道:“王爺大駕光臨寒舍,臣頓感蓬蓽生輝。 ”他稍沉吟了一下,低頭湊到永琰跟前,“王爺也不打個招呼,臣一點準備也沒有。 ”
“董大人不必多禮,一切就依尋常安排。 ”永琰將霜若帶到身前,笑道,“這是小王的側福晉,恭大人的二千金。 ”
“久聞董大人、董夫人大名,今日冒昧隨王爺來訪,大人不見怪纔好。 ”霜若有禮地道,董誥雖對永琰極爲恭敬,可目光和語氣中卻透露出二人私交甚篤。 私底下,這位董大人必與永琰志趣相投,是個風雅之人。
董誥目光微微一緊,似有些疑惑,卻隨即笑道:“二位來此是臣的榮幸。 何來見怪,只是拙荊回孃家看望二老,過幾日纔回來,倒是要請側福晉不要見怪了。 ”
“日後總有機會見的。 ”永琰不以爲意地道,轉而隨着董誥的引領向內廳行去,“董大人府裏的菜餚也是別具一格,能來此一品,便是不枉此行了。 ”
董誥又禮讓了幾句,熱絡地笑着,領着二人穿過兩層院落。 霜若沒見到董夫人確有些失望,可董誥也是個外剛內柔的風雅之人,想來席間不會沉悶,便又有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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