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讀過《夜鶯頌》?我還以爲國人很少有欣賞西方詩人的哩!”洛景楓甚是喫驚。
霍雨桐不客氣地回他道:“怎麼會?難不成就應該只你一人讀過濟慈的詩?我想國人裏欣賞西洋詩作的開明之士一定大有人在。”
“我前些日子買了濟慈的詩選,裏面的第一首詩就是你剛剛吟的《夜鶯頌》,你說巧不巧?”
這時,她再度緩緩展開雙臂,輕旋了半圈後又有感而發說:“深夜臥於叢林當中,有鳥語花香爲伴,這不就是詩中所述之境嚒!我剛剛聽到時還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如果此時再有貝多芬的《月光》悅耳,那我便當真入了仙境...”
說完,她俯身坐下輕輕哼起了《月光奏鳴曲》的調子來,樣子十分舒怡自在。
月光和夜鶯,這兩個充滿靈性之物,於這人世間當真是絕配,細細想來怕是沒有什麼比他二者更契合的了。
洛景楓聽她輕哼着優雅的旋律,心中更覺暢然。
於是他情不自禁地拍手一笑道:“好聽啊!我還是第一次聽這麼好聽的曲子,接着哼,不要停。”
這時,坐累了的他順勢平躺了下去,頭枕着手背怡然地望起了夜空來。
見其未施水墨,竟好似遺世獨立之仙,那望向她的溫柔目光久久沒有挪動分毫。
“我突然有種感覺,現在的我說不定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正神遊於幻境之中...”洛景楓低聲呢喃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這時,他瞧霍雨桐還在傻傻地坐着哼曲,於是他伸手招呼對方說:“你怎麼還坐着呢,躺下來,快點躺下來,躺下來看到的景象才更唯美,更夢幻...”
見對方一臉疑惑地瞧着自己,洛景楓又心急地催促了句:“真的,我不騙你!”
霍雨桐本不想理睬他,可霎時間卻失去了牴觸的能力。
接着,她不由自主地躺了下去,同洛景楓一起並肩臥於浩瀚蒼穹之下。
果然不假。
這一刻,螢火蟲與繁星遙相對望,她十指交叉化爲弧線巧妙地連起了一隻螢火蟲和一顆星。
自己雖渺如滄海一粟可卻成就了它們倆曇花一現的美好。
原來清冷如霍雨桐者竟也有如此靈動有趣的一面。
洛景楓漸漸斂回瞭望向她的目光,這時,他眯起了眼睛指着星空問道:“你看這天上哪顆星星是最亮的?”
霍雨桐亦仰頭朝天空望了去,接着,她輕點着遠方說道:“那顆,就是那顆,比周圍的所有星星都要亮上許多!”
洛景楓沿着她手指的延長線看了去,而後欣然點了點頭說:“看來你的眼神不錯嚒,我也覺得太白星最亮。”
“那顆是太白星麼?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霍雨桐好奇地問着。
“它還有兩個名字,傍晚出現時稱‘長庚’,清晨出現時叫‘啓明’”說這話時,其語音語調得意昭彰,絲毫不加掩飾。
“不錯麼,沒想到你懂得還挺多的呢!”霍雨桐淺笑着恭維對方。
“哎!可惜現在是夏天,看不到天狼星,天狼星在我眼裏纔是最美最亮的一顆,它閃着晶瑩剔透的藍色光芒,充滿魔力,但卻只有冬日時才能見到。”洛景楓不經意的言語中帶着一絲淡淡的遺憾。
“你經常看夜空麼?”霍雨桐的餘光輕瞄了對方的同時含笑問着。
洛景楓乾笑了一聲後,略顯窘迫地回她說:“算是,也不算是...”
什麼叫算是也不算是,如此模棱兩可的回答弄得霍雨桐一臉茫然。
見對方懵怔地盯着自己,洛景楓只得吐露點隱私。
“從前我獨自一個人出過幾趟遠門,錢花光了,沒客棧投宿,就只能天爲蓋地爲廬了。”
“躺在夜色裏,睜開眼睛也沒別的可瞧,所以就只能看看星星。”
說起這些,洛景楓真乃滿心的懷念。
“願來你以前就這麼瀟灑啊,怪不得今天說出海就出海呢!”霍雨桐驚異地瞧着他,好似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人不瀟灑枉少年,楓爺我從前可是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語氣中帶着滿滿的年少輕狂。
“好是好,那你家人不擔心你嚒?”
“我出門前都給他們留了書信的,怎能一聲不吭就玩失蹤?等我一番遊歷歸來時,我爹多半都會訓我幾句。”
“而我爺爺呢,一般都不發表言論,但我知道其實他心裏並不反對我出外遊歷。”
“不趁年少放任神遊,難不成要等到華髮染鬢再去感嘆時光蹉跎?”
洛景楓肆意地道着自己的心裏話,絲毫沒跟霍雨桐見外。
可他話音一轉,竟又感嘆說:“若是這輩子都像這樣該多好啊,可真正能做到瀟灑一生的古今又有幾人...”
好在這憂傷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緊接着,他轉了面龐嬉笑着對霍雨桐說:“你今天還不是第一個響應我,這麼看,你也蠻瀟灑的嚒!”
可霍雨桐卻撅起了小嘴,斂去悅色嗔怪言:“我是被你糊弄來的,說好的巽寮灣呢,楓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