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我煉製大藥的法門……
猜出眼前之人來意的那一剎，古神通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拒絕，而是，
此人竟然沒有煉製大藥的法門？！
煉製大藥的法門自然可稱珍貴，可對於他們這般人而言，卻又算不得什麼了。
除非……
“散人？！”
古神通的眼神變得極爲震驚與錯愕。
聖地宗門出身的神通主，比之散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前者有着更爲完整的體系。
如他與秋長海，拜過老母之後，就可接觸諸多先賢流傳下來的功法、心得。
可以說，十都成就那日，自身的神通體系就已經成型，攻伐、護身、遁行、奇門皆具，幾乎沒有破綻可言。
相比之下，散人縱然僥天之倖，成爲極道，仍有極大破綻，針對之下，遠非他們的敵手。
“你居然是散人出身？”
古神通實難相信。
他與眼前之人先後交手三次，無不是大敗虧輸，眼前之人的法力雖不如自己，可一身神通毫無破綻，哪裏是散人能有的？
十都金榜，排名第八的散人……
“散人又如何？”
楊獄有些奇怪。
這古神通認出他是散人之後，先是震驚，這不奇怪，可旋即，其身上的敵意都大大降低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
古神通的敵意大減，臉上甚至有了幾分笑意：
“雖然都說英雄不問出處，可南嶺兄竟能以散人之身取得如今的成就，纔是真正的強者，豪傑！”
古神通說的很誠懇。
他發誓，自己絕不是因爲懼怕再挨一頓毒打。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見他如此模樣，達到預期的楊獄心中反而有些警惕：
“你有何求？”
“求，倒也算不上，各取所需吧！”
古神通心中一緩，微微笑道：
“我聖教之內，有大藥十三種，足可適應任何神通與位階主，你要哪一種？”
“這麼大方？”
楊獄越發的詫異：
“據說任何一種大藥煉製之法，皆是不傳之祕，莫非，傳言有誤？”
“傳言嘛，大抵都是有所出入的，不過，大藥煉製之法，雖非不傳之祕，卻也不可輕傳之。”
古神通踱着步，隔着一條小河與楊獄相望，他沒有隱瞞繞圈子，澹澹道：
“南嶺兄，你雖是散人出身，可既然身懷萬仙之匙，那麼，相比也知曉聚運金塔吧？”
“你是爲了聚運金塔的名額？”
楊獄稍有些瞭然。
龍泉界，傳承百萬年，早已被瓜分完畢。
實已鮮有什麼祕密還在諸聖地宗門之外了，無論是奇遇，還是造化。
山海界中，有層出不窮的仙魔幻境，而龍泉界自古而今的‘玄功境’（仙魔幻境），絕大多數，也皆被收束。
其中最大的匯聚之地，就在萬仙圖錄之內，或者說，聚運金塔之內。
遠古奧妙，百萬年以來的神異功法，真形圖等等之造化，盡在其中……
相傳，此塔蘊含着諸位大帝破限成帝之奧妙……
“應感大帝收束古今玄功境，天下造化盡在金塔之中，進入其中的名額之貴重，實非言語可以形容。”
古神通十分坦然：
“聚運金塔，三百載一開，非諸榜二十不可入之，古某此刻就在門前，卻不得而入，怎能甘心？”
不甘心！
古神通自然不會甘心。
自知曉聚運金塔之後的一百餘年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準備着，爲此，他甚至壓抑着自己不晉升九耀，這才堪堪殺入了十都榜前二十。
然而眼見金塔將開之時，跌出了前二十，他沒有如秋長海一般發瘋，已經是他心性沉穩了。
“看來，這金塔的珍貴，要超過南某的預料？”
楊獄摸着下巴。
古神通的不甘，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當然無甚同情，可也隱隱可以察覺到，這金塔的珍貴，只怕超乎想象。
“古往今來，第一造化地，其珍貴，自非它物可比。”
古神通嘆了口氣：
“不瞞南兄，十都金榜前三十，包括古某在內，無不由隨時可晉升九耀之底蘊，之所以困守此境數十年乃至數百年，都只爲了進入此塔！”
“爲入此塔，寧可不破境？”
楊獄眸光微動。
“破鏡之機時時有，延壽之丹，也未必無處尋，可入塔之機會，或許畢生也只有那麼一次……”
古神通掏心掏肺，看向前一刻還要打生打死的眼前人，好似在與自己的至交好友互訴衷腸。
“所以……”
楊獄看向他：
“你要僱我殺人？爲你騰出名額？”
楊獄心中有些警惕了。
若這聚運金塔真個如此之珍貴，如古神通這般心思的只怕不在少數。
而金榜前二十，貌似只有自己沒有背景，修持也淺……
“那就有勞道兄了。”
古神通眼前一亮：
“以道兄之修持，前十的怪胎或非對手，可十五之後的幾人，想來不是沒有機會……”
“以天理教的勢力，你怎麼也不該求到我的頭上……”
楊獄琢磨着：
“你莫不是明着買兇，實則，想讓我爲你騰個名額吧？”
“道兄誤會了。”
古神通連忙擺手：
“如古某這般能爭奪金塔名額的種子，各家勢力都留有後手在身，想要殺之，幾乎不成。
可道兄何必殺之？”
“你是說？”
“金塔開啓，快則二三年，慢也不過七八年，這個時間至關重要，即便是古某，身邊也有高手在護法，遑論那些人？”
古神通輕聲道：
“但，萬仙圖錄之內的爭端，卻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只要道兄轉移目標，鎖定一人，如對付古某一般對付其人，
那他，必不堪其擾，久而久之……”
“若是如此……”
楊獄想了想：
“你教中的一十三種‘大藥’……”
“只要道兄應允，古某必先行奉上大藥煉製之法！”
古神通表露誠意：
“古某此刻身懷之法，所煉之大藥，名喚‘蛻凡胎’，其可助力煉製魔、仙類位階、道果，更有錘鍊肉殼，增長法力，神通修持之能……”
“蛻凡胎……”
楊獄記下這個名字，又問起其他的。
“聖教之中的一十三種大藥，並無高下，或者說，天下間的大藥，都無高下，其藥效只看材質與煉製手法……”
古神通組織着語言：
“大藥，乃是輔左之藥，不知道友，是要煉化什麼道果，修持什麼神通？”
楊獄想了想：
“錘鍊肉殼之用呢？”
“錘鍊肉殼？那，大抵是佛門道果，神通了？”
古神通表示瞭然：
“天下修行者，以‘妖’‘佛’二道最爲重視肉殼，若是如此，那，應當是‘大菩提’最爲適合……”
兩人相談甚歡，絲毫看不出兩人之前還曾是一言不發大打出手的敵手。
交易達成，目送那一襲紅衣遠去，古神通臉上的笑容方纔緩緩收斂。
“選擇哪個代替我呢？”
困擾多時的沉痾化害爲益，饒是古神通極力剋制，也覺心中頗爲暢快。
煉製大藥的法子，當然珍貴，可相比起進入聚運金塔的名額，那就太過不值一提了。
跌出前二十容易，再想爬上去，那可太難了，他出身天理教，其他的，又有哪個是沒有背景天賦的？
更爲重要的是，他還搭上了劍仙南嶺，這尊晉升未多久，就已名列十都榜第八的天驕。
“據說，聚運金塔之內，跟腳也至關重要，若能駕馭這劍仙南嶺……”
古神通心中愉悅，竟主動燃燒了符籙。
嗡~
流光繚繞間，未多久，秋長海驚詫的聲音，已自煙火之中傳蕩而出：
“少見啊，師兄你居然會主動聯絡師弟我？”
聽得煙火之中傳來的聲音，古神通眼皮一跳：“你居然選擇晉升了？”
“晉升中吧。”
秋長海的聲音中帶着一分無奈：
“兩個名次之差，想要爬上去，近乎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浪費時間？”
“可惜了……”
眼見得與自己爭鬥多年的師弟如此，古神通也覺有些傷感。
“可惜什麼？今次不成，他日問鼎九耀金榜，仍可入塔！”
秋長海故作大氣，古神通心下卻是默然。
一如十都榜前列，除卻那劍仙南嶺，與萬始天宗的道子鍾離烈之外，皆是修持幾百年的老傢伙。
九耀榜前列，同樣如此。
甚至於，更爲嚴重！
想要名列前二十……
“我記得，你有大菩提煉制之法？”
短暫的沉默之後，古神通開口。
“嗯？”
秋長海有些疑惑：
“怎麼？師兄欲多吞服一份大藥，以此來衝擊更高的名次？只怕不成吧？”
“成或不成，終歸要試一試！”
古神通滴水不漏。
“只怕未必……”
秋長海似乎瞧出異樣，但他也未多說什麼，而是道：
“據說南嶺有一處妙地要開，師兄替師弟走一遭，如何？”
古神通眉頭一皺：
“你說的是？”
“紂絕陰天宮！”
……
……
“紂絕陰天宮？”
金碧輝煌的水晶宮內，敖波抬頭看着上座的分水龍將，神情錯愕：
“將軍是說，這乾元境內，居然還有‘玄功境’？”
敖波有些發懵。
玄功境，九成歸於萬仙圖錄，一成被諸宗門勢力執掌，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百萬年的漫長歲月至今，還能有未被開啓過的玄功境，這簡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龍泉天地，有鯨吞諸界之底蘊，虛空之下，次元重重，偶有遺漏的玄功境，自算不得什麼。”
分水龍將舒展着筋骨，任由一羣鶯鶯燕燕按壓，閉着眼，輕聲道：
“況且，此境，也並非遺漏，早在千餘年前，就有過出世……”
“出世千年的玄功境，居然沒被那幾家搬走？”
敖波心中一動：
“那這玄功境……”
“那是一處，戰場！”
分水龍將舒了口氣：
“據說，與遠古之前，天庭坍塌，劫魔降臨時，天庭第一護法戰神與魔俱亡的烙印有關……”
“天庭第一護法戰神？！”
敖波心頭一顫：
“那豈不是……”
“天下造化，強者居之！如此秒地，本將既到，也知，就不允許旁落他人！”
分水龍將的口鼻間，似有硫磺火氣：
“至於五公子的仇……”
“那劍仙南嶺不知去向，他所乘坐的飛舟只是幌子，而且其人身上似有祕寶，推演也無從尋覓……”
敖波忙躬身請罪。
“此人，該死！”
分水龍將的氣息變得十分危險：
“待得取走這紂絕陰天宮，本將親自出手……”
……
……
“大菩提？這似乎像是佛門大藥……”
周身流光散去，楊獄再度睜開眼。
此刻，天色矇矇亮，慳山城內，已有縷縷炊煙升起，大街小巷，已有了人煙。
靜坐了一夜的楊獄沒有繼續打坐，起身去巷口喫了一頓早點，心中微微感應。
“韓玄童的動作不慢，這才一夜過去，第一批材料，已經送到了？”
早點都未喫完，楊獄已瞧見了韓玄童遣來送東西的神通主。
昨夜初見，他自然不會要求極過分的東西，這一批，除卻玄鐵、五金之精外，只有一些丹藥之類。
楊獄沒有停留，折返回了小院裏，那神通主早不見了蹤影，小院裏卻是堆放的滿滿當當。
“都是上品！”
楊獄點點頭。
相比於個人，背靠朝廷的韓玄童自然能量大的多，這些金鐵、玄石皆是上上之品，而丹藥雖不如龍血大丹，可也不乏能增進法力的。
只是，價格也是真個貴。
“得自城中幾大家的道果我留之無用，若是能全部換成東西，或許，足夠元磁五行山更進一步了！”
楊獄盤膝而坐，深吸一口氣，院內的諸般金鐵、玄石已盡數震顫，被元磁法力所引動。
“呼！”
“吸！”
無形的元磁法力，穿梭於小院各處，所過之地，金鐵、玄石盡成齏粉。
而丹田之內，銀白色的元磁五行山，則在滋養之下，漸漸的變得越發厚重。
整個過程，楊獄甚至都無需分心，他九成九的心神，仍是匯聚在那浩瀚若海般的細微之處。
“人仙之基，在於靈肉合一，可若要細微掌控，合一每一個微粒……”
望着那浩若煙海般的微粒海，楊獄凝神靜氣，心中喃喃：
“築基五關，換血十三，武聖四步……人仙，未必就不能細而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