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芸溪最近胃口很好, 經常喫得比景皓宇還多, 很愛餓,喫完後沒多久就餓了,點心水果要常準備着, 隨時餓隨時喫,否則餓到了她就會發脾氣。
預產期還有不到一個月, 離臨盆之日越近莫芸溪越是不想動,只是她知道若想生產時順利些, 孕婦就要多走動, 所以每日她都讓人攙扶着在院子裏走動,走得氣喘噓噓也不停,比起胎位不正難產時會受的苦, 此時的這點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要不要歇會兒?”景皓宇一手攙扶着大腹便便的莫芸溪, 一手拿着手帕給莫芸溪擦汗,殷勤得很, 越來越有“二十四孝夫”之勢。
“不歇!現在歇了等臨盤時可就難過了。”莫芸溪搖頭道, 爲了母子均平安,她可不能貪圖這一時的安樂,古代醫療設備落後,說句不吉利的話,若真趕上她倒黴難產了, 這裏又沒有氧氣筒麻醉針之類的東西存在,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那好,我們繼續走。”景皓宇此時是完全的以妻爲天, 正所謂天大地孕婦最大,事實還真是如此,此時挺着大肚子的莫芸溪在他眼中是無比神聖的,根本沒覺得她一下子胖了一倍的樣子有多醜,反而更愛這個樣子的她,她是因爲孕育着他的兒子才如此的,除了感激還是感激,除了想方設法加倍對她好外,他都不知道如何感謝她。
“這個孩子剛懷上時很少折騰我,結果快生出來反到開始不老實了。”莫芸溪半甜蜜半抱怨地嘟噥着,現在連覺都睡不踏實,翻身都需要景皓宇幫她,而且夜裏她要起好幾次夜,蹲下也要人扶着,起先是香茹她們伺候她起夜,後來這個任務由景皓宇接手了,這種事她是不願意他來做的,覺得不好意思,無奈勸不動景皓宇打消念頭,於是就從了,後來次數一多也就不覺得怎樣了,自己連坐都坐不下還不都是被他害的?讓他伺候她如廁辛苦點兒也就辛苦了,如此一想便平衡了。
“芸溪,很多人都說你肚子這般大可能懷的是兩個。”景皓宇扶着莫芸溪一邊走一邊說着,語氣中含有一抹不易被察覺的擔憂。
“是嗎?一個也好兩個也罷,只要孩子孝順爭氣就比什麼都強。”莫芸溪輕撫着肚子感嘆道,古代以孝道爲先,她到不怕孩子長大後會不孝順父母,只操心他長大後不成才,不過現在所有人都說這個孩子有福氣,那想必他以後應該不是碌碌無爲之輩。
“你不期待這一胎是兩個?”景皓宇看着莫芸溪圓圓的臉問道。
“不期待,我們都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一個就夠忙活的了,若是一次生了兩個豈不得累死?”一個娃哭另一個趕忙也哭,一個娃拉臭了,還沒來得及給他換尿布另一個也拉了,想想心裏就打突。
“呵呵,我到是期待有兩個孩子,只是……”景皓宇又擔憂地瞟了眼莫芸溪的肚子,忍不住搖頭嘆氣。
“怎麼,你有心事?”莫芸溪側頭疑惑地問。
“沒、沒什麼。”景皓宇趕忙搖頭,唯恐莫芸溪不信,咧開嘴對她笑,笑得差一點兒臉就開花了。
“說還是不說?”莫芸溪臉一板喝問。
莫芸溪一生氣,景皓宇立刻就蔫了,最近他最怕的就是即將臨盆的莫芸溪生氣了,她一生氣他就倒黴,想了想還是不敢挑戰孕婦權威,於是垮着臉如實招道:“我聽人家說頭胎是兩個娃的生產時會很傷身子,有可能會……總之我怕你懷的真是兩個孩子。”
聞言,莫芸溪心登時柔軟了起來,眼眶發熱。懷了孩子後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感動亦是如此,經常因爲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發脾氣,同樣也常常因爲很簡單的一句話或是某件事感動得想哭。景皓宇擔心她到時難產,所以纔不像景府衆長輩們那般盼着她這一胎是兩個娃,將妻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非將孩子放在第一位,這種男人叫她怎能不愛?
“你放心啦,我的身子比一般的千金們強多了,不會有事的。”莫芸溪吸了吸鼻子安慰道,那道士都說了她以後會享福,那她定是會健康長壽到老,不會死在產房裏的。
景皓宇的眉頭並沒有因爲莫芸溪的話而鬆開多少,他現在幾乎已經肯定莫芸溪肚子裏懷的是兩個了,因爲實在是太大了,如果是一個的話情況更不妙,個頭太大的孩子更不利於生產,總之這一胎不管是一個還是兩個,都註定會讓他擔驚受怕。
離預產日還有幾天時,景皓軒風塵樸樸地回來了,當初是兩手空空地走的,回來時帶回來的東西不少,各地的特產還有買回來的綾羅綢緞及金銀首飾等東西裝了幾大車,都是送給各房的禮物,走時是帶着兩名丫頭走的,回來時只剩下了一個碧蓮,另外一個在途中奔波時不幸小產,最終因身子過弱撒手西去了。
景皓軒回來最高興的莫過於紀夢潔,只是當她聽說跟着去的丫頭有了身孕時臉色立刻青了,她堂堂正房還沒懷呢,一個小小的丫頭居然敢先懷,這不是找死呢嗎?活該她死在路上!誰讓她敢先於正室之前懷孩子的。
景夫人得知這事後訓了景皓軒幾句,指責他不該在正室未孕之前便讓通房先懷上,怪他太不知注意了,這事景老爺也對景皓軒頗有微辭,景夫人訓時他沒出聲阻止。
“這事是兒子疏忽了,以後定當注意。”出去一年多,景皓軒皮膚黑了一些,身材變得壯實了,以往一派溫文之氣的書生模樣已經褪去,多了幾分商人慣有的精明,不再頹廢,臉上湧現的都是找到了精神寄託的喜悅與自信。
“這次你回來就多陪陪夢潔吧,你大嫂已經快臨盆,你與夢潔也抓點緊,讓我與你母親再抱個孫子。”景老爺開口道,以前就算有再大的氣憤,一年多沒見那氣也淡去了大半,何況這次見景皓軒像是想開了,在經商上找到自己的路,以後想必也不會再鬧出什麼事來,如此一想景老爺對景皓軒又開始憐惜起來。
“兒子知道。”景皓軒見景老爺不再對他冷眼,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
這次出去歷練對景皓軒來說並非壞事,起碼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了行行□□的人,喫了很多苦,期間長了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見識,爲此以往壓在心頭怎麼也放不下的執見突然變淡了,以前時時放在心頭上的“要”事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景皓軒回來後一直留宿在紀夢潔房內,小兩口着實親密了一陣子,連新婚時二人都沒像此時這般親密。
紀夢潔在景皓軒而且表現得很熱情也很賢惠,這一年多來她很思念丈夫,尤其一直看着景皓宇疼莫芸溪,想起自己的丈夫遠在外面,心頭一直泛酸,此時丈夫回來了她自是時時陪着他,非常珍惜兩人團聚的日子。
景皓軒對紀夢潔解釋說死去的丫頭懷孕一事他事先並不知情,說那個丫頭也不清楚此事,是他們趕回來的途中坐馬車時趕上道路不平,馬車陷進坑中,如此一顛簸那丫頭便小產了,誰想她身子那般不濟,小產時傷了身子沒幾日居然就不行了。
紀夢潔聽景皓軒說每次事後都讓兩個通房喝藥,他沒想過要讓她們先於正室懷上孩子,那丫頭最後會懷上只是意外,如此一來她心中的怨氣便小了,只要景皓軒還顧及着她這個妻子的地位,她就高興。
雖然景皓軒說那丫頭懷孕是無意的,不過紀夢潔可不這麼想,趁景皓軒外出時將碧蓮叫了來細細盤問,得知那丫頭懷孕是有預謀的,碧蓮說曾有過一次看到那丫頭將藥偷偷倒掉了。
如此心高,想要將庶子生在嫡子前頭的丫頭留不得!死了簡直再好不過,紀夢潔賞了已經抬爲妾的碧蓮一根鑲有寶石的金釵,誇她謹守本份,沒在主母前懷上孩子是懂事的,在碧蓮跪着保證自己一顆心都向着紀夢潔、一切都以她爲重後,欣慰地讓她離去了。
奶孃吳氏在碧蓮走後語重心長地對紀夢潔說:“小姐,我看這個碧蓮可不是好東西,那個通房死得那麼快我想跟碧蓮脫不了干係!”
“那丫頭死得是蹊蹺了些,不過她死有於辜。碧蓮剛剛那隻是在做樣子,這點我清楚,但暫時我不動不得她,一是她沒做錯事我沒把柄可抓,二是她是夫人撥過來的,我輕易動不得她,於是就先這樣吧。”紀夢潔無所謂地說道。
“小姐可要提防她,她拿來的東西小姐一律不能要。”
“這個自然。”
“大少奶奶這幾日就要臨盆了,小姐也加把緊吧,我去廚房做點湯給姑爺和小姐補補。”吳氏說完便出去做湯了。
紀夢潔想起最近喫的各類“補湯”,臉紅了紅,撫着肚子祈禱着老天保佑她快點懷上孩子,以後就算景皓宇不常在家,她也好有個倚仗。
景皓軒送來了很多小孩子玩的玩具,小衣裳也送來了不少,景皓宇及莫芸溪都很感激,回贈了景皓軒一些東西,待景皓軒一走,他送來的所有東西都被景皓宇命人扔進了庫房,不管離開了一年多的景皓軒是否想通了,總之他送來的東西他們都不能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越昨近臨盆之日,衆人越是不得休息,景皓宇每日去衙門都是頂着黑眼圈去的,而莫芸溪也累得緊,都睡不好覺,孩子折騰得厲害,一睡着孩子就踢她,總是將她吵醒。
產婆已經在景府中住下了,總共有三個,都是很有經驗口碑不錯的,互相也認識,平日裏就跟莫芸溪反覆傳授生產時所注意的事項,還有產前要做些什麼,喫什麼好喫什麼不好等等反覆說,說得莫芸溪見了她們就怕。
這日,天空一片蔚藍,標準的大晴天,前兩天還有些陰沉的天色今日突然放晴,連一片雲彩都找不到,天氣爽朗得人人見了都忍不住讚歎。
日頭快落山時,莫芸溪覺得肚子餓,於是喫起糕點來填肚子,剛喫了兩口肚子突然痛了一下,莫芸溪停下動作看向肚子,感覺肚子又不疼了,於是又放心地喫起糕點來,等她喫飽了又喝了一杯牛奶後肚子開始漸漸地傳來陣痛。
“去叫產婆。”莫芸溪尚算鎮定地命令道,話一出香茹趕忙扶着莫芸溪在牀上躺下,倩雪則跑出去叫產婆了。
不一會兒功夫,產婆全到了,吩咐丫環們去燒水,接產所需的一切東西早已備齊,是以此時趕上莫芸溪生產時一點都不慌亂。
景夫人聞信匆匆趕了過來,來後見院中的下人都井井有條地各做各的事,對此比較滿意,想着莫芸溪將這事處理得不錯,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怎麼指點下人們做事,於是在外間坐下等消息。
陣痛剛來,莫芸溪還不那麼難受,這段時間是她儲存體力的時間,由於剛喫飽不愁生產時沒力氣,產婆們已經讓廚房熬有營養的湯了,準備生產最關鍵時刻給力氣消耗過大的莫芸溪喝。
景皓宇回來得很早,他剛一出衙門就有人通報說莫芸溪臨盆了,於是景皓宇再一次快馬奔回家,剛巧他一到家,莫芸溪的產道漸漸開了,陣痛越來越密集,呼痛聲開始一撥撥地往外傳。
“娘,芸溪沒事吧?”剛一回來就聽到莫芸溪大聲□□,景皓宇臉一下子就白了,六神無主地望着景夫人。
景夫人鎮定地坐在椅子上,見景皓宇擔心的樣子眉頭一皺訓道:“哪個女人沒生過孩子?你這般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被訓後景皓宇不敢再問,縮了縮脖子開始在屋內走來走去,由於事先被人警告過莫芸溪生產時不得在外面說話干擾她的思維,於是聽着莫芸溪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急得他抓耳撓腮,就是不敢出聲問一下。
見兒子關心兒媳模樣,景夫人想起自己當初生景皓宇時景老爺並不在身邊,那時自己快被折騰死了好容易產下了他,結果景老爺回來後抱着兒子就對她說了聲辛苦了,沒有絲毫的柔情蜜意,當時景老爺對剛產下兒子的她那般淡薄,相比此時景皓宇如此關心生產中的莫芸溪,她心中極度不平衡起來,臉色拉得老長,盯着來回走動的景皓宇眉頭越皺越緊。
景皓宇所有的心思全被莫芸溪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佔據了,根本就沒發現景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聽着產婆不助地說着呼吸、用力之類的話,他的心都提了起來,害怕莫芸溪無法順利地將兩個孩子或是一個“大”嬰兒生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景皓宇反覆唸叨着,腿直打軟。
“什麼怎麼辦?一個大男人如此沒出息,像什麼話!”景夫人忍不住大聲喝道。
景皓宇嚇了一跳,見到景夫人鐵青似的臉心中疑惑,看了眼產房,感覺自己的腿越來越軟,不得以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攥緊拳頭望着產房,心中不住地祈禱莫芸溪母子要平安。
不一會兒,景老爺也來了,他回來後沒來得及換衣服便直接來了這裏:“怎麼樣了?”
“半個時辰了,還沒有生出來。”景夫人回道。
“怎麼這麼久?”景老爺有些擔憂,他盼着這個孫子可是盼了十個月了,此時真是一點兒都等不得了。
“這怎能算久?我當時生皓宇時可是整整痛了一整日。”景夫人說這話眼睛望着正擔憂莫芸溪的景皓宇,語氣忍不住犯酸。
景老爺覺得景夫人的話有些莫明其妙,沒理會她,坐下來開始等着金孫出生。
又過了近半個時辰,孩子還沒有生出來,莫芸溪呼痛的聲音漸小,丫環開始不停地從廚房端湯來給莫芸溪喝,喝不下去也讓她喝,就怕她沒力氣。
莫芸溪一身是汗,狼狽得不行,她已經疼得快麻木了,產道開了但孩子一直沒生出來,肚子像是有把鉅在鉅她的肚子一般,痛得她叫得嗓子都啞了,下/體傳來的一撥高過一撥的痛令她開始發暈,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