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陰鬱的少年, 對着時樂露出個笑來,只是,那笑容沒停留太久, 就在注意到穿着無常服的範無救後,驟然凝固。
“喵喵。”
少年收起笑容,定定的看着他:“你把無常帶來了?”
時樂拍拍範無救的胳膊, 示意範無救把自己放下來。
爪爪一落地, 時樂就衝着少年跑了過來。
“別怕。”
他把少年在白天裏對他說過的話, 這會又還了回去。
“無常不會傷害你, 也不會捉你的。”
少年聞言,跟範無救對視了幾秒,見範無救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緊繃的身子, 這才微微放鬆。
“喵喵,你會說話。”
少年彎腰,將仰着腦袋看他的雪白小糰子給抱到了懷裏。
時樂由他抱着,聲音脆生生的:“我不叫喵喵,我叫時樂。”
“時樂, 那我叫你樂樂好了。”
少年低聲叫着他的名字,叫完,問他道:“你身上的陰氣很重,我能問問,你是妖還是鬼麼?”
時樂歪着腦袋, 坦白道:“我是閻王爺。”
少年:“……”
少年剛放鬆下來的狀態,又繃了起來。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小糰子, 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你, 你是閻王爺?!”
時樂點點頭:“對的。”
少年還是覺得有點夢幻, 他盯着這個可可愛愛的小糰子,怎麼都沒辦法把他跟閻王爺的形象重合。
“樂樂,你是開玩笑的吧。”
少年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如果時樂說的是真的,那就相當於他在抱閻王爺,而且還擼了閻王爺……
這就很驚悚了。
“沒開玩笑。”範無救作證道:“你懷裏抱着的,就是我們地府新上任的閻王爺。”
他說着,還問少年道:“不知你邀請我們大人前來,是想要做什麼?”
少年卡了殼。
他難得呆愣起來,對懷裏疑似閻王爺的小糰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繼續抱着……他都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好。
“範大哥。”
時樂看出少年的不自在,趴在少年胳膊上,衝範無救再次請假:“我今天不去勾魂啦,等明天我會補上的!”
“你可以先去忙,我有事的話再找你。”
範無救見他執意要請假,也沒再多說什麼,只點點頭。
臨走時,範無救剛要走,忽地想到崔判官這幾日的審判。
“大人。”
他將小糰子給接過來,壓低了聲音,在小糰子的耳畔交代了些。
“狐鬼們在地府裏暴斃,不是我們做的。那個由人化作狐的紀筠,她是死了,可她肚子裏懷的妖孽卻不知所蹤。”
除了那幾只狐狸的事,範無救還彙報了血屍的事。
“血屍聘親,在大人您撿到紅包前,還有旁的人中過這招。”
“上次我們在血屍墳墓裏看到的骷髏,都是血屍以聘親的方式,拉入墳墓,而後折磨至死,再細細啃食的後果。”
“血屍已經被我們打入地獄,在受刑之後,會立即讓他灰飛煙滅。”
時樂聽他把這些事彙報完,總的來說,只有那幾只狐鬼,算是沒能徹底解決乾淨。
他也不着急。
“讓崔判官繼續查,我也會讓人去查的。”
狐狸的事,還可以繼續讓白白乾活!
範無救把事情都說完,這才轉身離開,走時,還將原本滯留在這裏的野鬼,一併給帶走了個乾淨。
少年看着沒有野鬼再圍上來,對範無救離開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範無救一走,門口就只剩下少年跟只小糰子形態的閻王爺。
時樂犯懶,直接立起身子,伸出兩隻前爪:“抱!”
少年蹲下來,看着他求抱,沒忍住,也顧不上他是不是什麼閻王爺,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我們進屋說吧。”
時樂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太想繼續在這裏吹陰風。
房子風水差,外頭陰風都不斷。
吹的時樂覺得自己的毛毛都在迎風亂顫。
“我給自己貼了隱身符。”
時樂見他猶豫,說道:“你把我抱進去,司曄也看不到我的。”
聽到這話,少年果然不再遲疑,直接將他抱進了屋子裏。
屋子裏連燈光都是昏暗的。
司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敲着電腦,他眼神專注,只不過身體實在差,沒敲幾下鍵盤,就會忍不住咳嗽。
在他腳邊的垃圾桶裏,帶血的紙巾,已經丟了不少。
時樂被少年放到沙發上。
他看着少年湊在司曄面前,幾次想要給司曄順順背,但都觸碰不到。
“你需要幫助嗎?”
時樂歪着腦袋,問他道:“我可以讓他看到你。”
這話問完,時樂以爲他肯定會點頭答應。
但沒想到,少年搖了搖頭。
“不需要。”
他虛虛的偎着司曄身旁,跟時樂說着話:“如果再親眼看到我,司曄肯定會更不想活下去。”
“樂樂。”
少年招手,把小糰子給叫到身旁,抱到腿上。
他們兩個人的存在,司曄發覺不了。
少年伸出手,給時樂擼着毛毛,語氣低啞:“我找你,原本是想問問你陰氣這麼重,爲什麼還能在陽間出現。”
“現在知道你的身份,我就不抱希望了。”
他的動作輕柔,把時樂擼毛擼的十分舒服。
時樂聽到他說這些,小圓臉皺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們兩個,陰陽相隔……”
時樂想說,這根本沒辦法在一起的。
司曄住在這裏,很明顯,他不知道從哪尋來的法子,在試圖養鬼,也就是滋養抱着時樂的這個少年。
可人養鬼,沒什麼好下場。
少年知道這個道理,他紅着眼圈,對時樂笑了一下。
“我知道的呀。”
他說:“從我變成鬼的那天,我就知道,我們倆這輩
子沒辦法在一起了。”
“可司曄性子太倔了,他不接受這個結果。”
“樂樂,今天辦公室裏的那個人,跟司曄是好朋友。你可不可以讓他幫幫司曄,人間很好,我想讓司曄再看看。”
時樂頓了下,他仰着小腦袋,直直的跟少年對視着。
“薄聞時恐怕也幫不了他。”
雖然,時樂還不清楚他們有什麼故事,但看司曄如今的狀態。
根本沒人救得了他。
見時樂這麼說,少年依舊沒放棄,他固執道:“司曄把我困在他身邊,只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
“樂樂,你能不能把這裏都毀了?再把我帶走。”
“然後,讓司曄徹底認清,我真的已經離開他了的事實。”
時樂:“……”
時樂看了眼就在他們旁邊的司曄。
司曄那張臉落在他眼裏,時樂縮了縮爪爪,小聲道:“別了吧,司曄看上去好兇的。要是毀了他做的這一切努力,我覺得,他不會認清事實。”
想了下,時樂接着補充道:“他會跟我玩命。”
少年一噎。
他也看了看司曄,覺得時樂的擔憂不無道理。
“那怎麼辦?”少年發問道。
時樂搖搖腦袋,也給不出來答案。
“我有藥丸,能夠給他治病。只不過,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喝。”
時樂目前能給予的幫助,也只限於此了。
他不能讓少年還陽,也干預不了司曄是死是活。
只能給點藥丸,醫他的身體,但醫不了心。
“有藥也行。”
少年並不貪心,他只要擁有一點兒希望,就很滿足了。
時樂沒跟少年待太久,估摸着有小半個鐘頭,就在附近捉鬼的範無救,過來將時樂給抱走。
時樂坐在範無救的肩膀上,爪爪捧着小圓臉,跟範無救說話。
他告訴範無救,那個鬼少年叫陸安。
陸安。
範無救心念微動,直接翻出了這一頁的生死簿。
生死簿上有記,陸安,年十七,死於一場意外。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零星記載。
記載上說,陸安無父無母,幼時乞討爲生,再大些便靠廉價勞力賺些微末積蓄,一生孤苦,直到十五歲得遇貴人。
貴人就是司曄。
只不過,他的命太薄,雖遇貴人,也難逃早逝的結局。
“大人。”
範無救看完生死簿後,提醒時樂:“按慣例,陸安早就應該入輪迴了。”
時樂搓了搓小圓臉:“我知道。”
“可他現在還沒去輪迴。”
範無救又提醒道:“再這麼耽擱下去,就不合規矩了。”
時樂愁的不止想搓臉,都想給自己禿嚕禿嚕腦袋了。
“我也知道,可現在把陸安帶走,被司曄察覺的話,我怕他會當場自.殺。”
範無救皺眉:“如果陸安現在去輪迴,那他下一世,會有一個很好的富貴平安命格。”
“超過時辰久久不入輪迴,大人,他會滯留在陰間,可能再無輪迴的機會。”
時樂聽到這話,想都沒想就直接道:“我把這個選擇告訴陸安,他肯定也會放棄輪迴,選擇再多陪司曄一陣的。”
範無救聞言,也是低嘆一聲。
陰間那些鬼,大部分都盼着入輪迴,能在陽間有一個新的開始。
可這個陸安,拼着不要輪迴,也要多留片刻。
範無救不好評判他的抉擇,索性也不再多說。
很快。
時樂被範無救給送回了別墅裏。
到別墅時,時間已經很晚了。
時樂剛要偷摸的自己去洗澡,沒成想,薄聞時打開臥室門,坐在輪椅上,像正等着他。
“喵~”
時樂有些受陸安跟司曄的影響,現在看着薄聞時,莫名有些依戀。
他衝過去,一屁股蹲坐在薄聞時的腳背上,抱着薄聞時的小腿蹭了蹭。
薄聞時把他拎起來,直拎到衛生間裏。
“洗澡。”
時樂乖乖泡在水盆裏,難得沒有任性拍水。
他仰着小圓臉,溼漉漉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薄聞時。
真好。
他想,他跟薄聞時太幸運了。
這世上,有的人生離死別,有的人愛而不得。
有的人,明明跟戀人近在咫尺,卻連一個擁抱的機會都沒有。
而他,可以這樣看着薄聞時,可以跟薄聞時沒有任何阻礙的觸碰。
何其幸運。
薄聞時對小糰子今日份的乖巧有些意外,但又十分受用。
“爪爪伸出來。”
薄聞時手上抹了沐浴露,給盆裏的小糰子細細的搓洗着爪爪。
時樂被洗的很舒服。
除了要洗屁.股的時候,他用爪爪捂住了不給看不給洗。
其他時候都很享受。
薄聞時看他用爪爪捂住屁.股,被逗的脣角勾起。
“你這個小禿——小傢伙,還知道害羞。”
他撥拉了一下小糰子溼漉漉的毛毛,而後耐心給吹乾。
大概是因爲時樂在微信上特意說了,所以,洗完澡,薄聞時動作自然的直接把小糰子給拎到了牀上。
時樂黏薄聞時黏的厲害。
他一想到陸安跟司曄,就恨不得把自己黏在薄聞時身上,跟他不分開。
“喵。”
時樂用小圓臉蹭蹭薄聞時,窩在他懷裏,爪爪還搭在薄聞時的胳膊上。
要把我抱緊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