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古戰場祕境一事,果然傳開了。而且傳播的速度和範圍,比想象中的更快和遠。縱不至於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五大宗府裏也已經人盡皆知。
甄家居然有祕境,而且是上古留傳下來的古戰場祕境!這讓甄家子弟都興奮起來,原本經過大劫倍受打擊的自尊心再次膨脹起來。不免紛紛議論,那裏面有什麼好東西,甚至藏着什麼重寶,種種越來越誇張的傳說甚囂塵上。
江鼎對他們的見識頗爲好笑——只有練氣境界才能進入的祕境,能有什麼至寶?這些人忒能想了。然而好笑之餘又有些疑惑:這祕境的消息,是不是發酵的太快了?
甄家怎麼這麼不小心?
祕境的存在,應該是一個勢力的祕密,尤其是對於實力不足以匹配祕境的小勢力來說。縱然甄家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將祕密告訴家人,也該嚴囑保密,怎能任由蜚短流長?就算這一次祕境能保住,難道他們不打算下次再開了麼?照這個傳播速度,不等下次祕境開啓,這寶貝就不姓甄了。
對此,甄元誠也感覺奇怪,道:“家族應該沒有把具體消息告訴這些小弟子,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江鼎搖頭,道:“人多口雜,誰知道呢?甄家上上下下有幾條心眼,誰能說得清楚?倒是叔父,關於祕境,是不是需要您才能打開?”
甄元誠點頭,道:“需要我的血脈,奇怪了,爲什麼需要我的血脈呢?”
江鼎暗中冷笑,甄家竟還死死瞞住,道:“只需要您的血就行了麼?不會損傷您的根基甚至性命麼?”
甄元誠道:“那倒不至於。祕境的入口被塵封的古陣法封鎖,需要我的精血爲引,配合甄家的力量,方可打開。到時候我主持打開祕境,你就可以進去。”
江鼎道:“至少進祕境的名額上,甄家倒沒有反悔。除了我之外,還有多少人進祕境呢?”一般的祕境容納的人數都是有限的,越是高等的祕境可容的人數越多。像這樣小範圍的祕境,恐怕容納不了多少人。
甄元誠卻道:“總有二三百人。爲了尋求機緣,家族下了血本,凡是甄家弟子,七層以上都可以進入。其實祕境能容納五六百人,只是家族湊不齊那麼多人罷了。”
江鼎微感驚訝,沒想到這祕境如此寬廣,只是煉氣期祕境有些可惜了。
甄元誠道:“這些人中,五大宗的嫡系只有三十人,老祖另有機密任務佈置,明日在天府開會,你也去聽聽。”
江鼎確認道:“是甄家叫我去聽的麼?”
甄元誠道:“是,老祖親口提起,叫你也去。”
江鼎皺眉道:“奇怪了。”甄家雖然表現出對甄元誠和江鼎的信任,但這信任中摻了多少水分,大家心照不宣。真有機密要事,爲什麼要告訴他?其中必有蹊蹺。
第二日,他還是跟着去了,天府的祕密會議,在內堂舉辦,位置十分核心。除了甄見龍在之外,甄奉常居然也在座。
江鼎環顧周圍,果然見與會者都是甄家嫡系的年輕一輩,有的修爲平平,但論起血統身份,卻是十分高貴正統,也在此地。看來這個會議果然是按照身份來開的,而江鼎的外姓人身份,就十分扎眼。
見人到齊了,甄見龍出來道:“諸位,你們都是家族的嫡系晚輩,甄家的命運與你們切身相關。現在,老祖和我要把甄家的未來交付到你們肩上。”
在座衆人均心頭一震,挺直了腰板,顯然覺得又是緊張又是榮耀。
甄見龍沉聲道:“進入祕境,有兩個任務,其中一個,大家都知道,就是盡一切可能,尋找築基機緣。誰要是找到了,是自己築基也好,帶出來獻給家族也好,都是家族的大功臣,家族是絕不會虧待他的。”
這話大家都知道,都知道還有後文,一起看着甄見龍。
甄見龍沉聲道:“但你們還有另一件任務,就是尋找我先祖的遺蹟‘天機碑’!”
聽到天機碑,衆人心頭一震,江鼎也不例外。
甄見龍沉聲道:“故老相傳,創造我甄家和甄家祕境的先祖,曾在祕境中留有一碑,名喚天機碑。碑上記載了我甄家乃至整片天地興亡的大祕密。找到天機碑,不但能知我甄家興替,獲取復興的氣運,找到者也可以得到一份大機緣。可以說,甄家的興衰全繫於此,全繫於諸位的身上。”
受族長激勵,衆人熱血更加沸騰,恨不得立刻衝進祕境,尋找天機碑。
甄見龍嘆道:“可惜天機碑不是那麼好找的。若是容易得,老祖也不至於如此夙夜憂嘆。實在是現在天機碑留下的線索太少,它在哪裏,如何到達,到達之後能做什麼,我們一無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祖上留下來的一幅畫像。”說着將一幅卷軸展開。
畫像上,是一座石碑。用水墨勾勒。雖然只有寥寥幾筆,卻將石碑的偉岸與神祕刻畫的極爲精準。
更讓人奇怪的是,雖然形狀已經勾勒完全,但畫面上的石碑卻彷彿隱藏在一層雲霧中,影影綽綽,看不清晰。讓人想伸手從畫面上扯下一層輕紗,看看隱藏在後面的奧祕。
但畫只是畫,畫出來的石碑看得見摸不着,多看幾眼,便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真是幻。
江鼎目光下移,突然一凝,看到了畫上的落款。
落款沒有文字,只有一方印,印記硃紅,卻是一個極簡的文字——
“川”!
甄雲川!
江鼎心頭一動,已經下了結論。這幅畫無疑就是出自天心派最後一代天機甄雲川之手。看來那天機碑果然是甄師祖留下的寶物。
既然是甄師祖留下,那就表示,此物不歸甄家所有,又是他們佔有了。
江鼎深深地看了那幅畫一眼,想要將它取回,物歸原主,卻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時機不到,只暗暗藏在心裏。
甄見龍將畫卷捲起,道:“事情已經說完了。你們先去吧。進了祕境,一方面靠努力,一方面靠機緣。若是機緣到了,天機碑或許自己出現,機緣不到……那就是神仙都奈何不得。”說罷起身讓衆人離開。
江鼎跟着衆人起身,離開天府。他要趕回府中,跟甄元誠確認一件事。
如果他所料不錯,有些事情已經可以水落石出了。
但他卻沒看到,這些嫡系子弟中的幾個人,卻沒有各自歸府,反而隨着衆人繞了幾圈之後,又悄悄地回到天府,這些人在剛剛那些嫡系弟子中修爲最高,至少也有練氣九層以上修爲,離着築基都只有一步之遙。
這些人,纔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早都是天府的弟子,平時也相熟,這時並肩站在一起,聽候甄見龍的吩咐。
甄見龍站在正中,如換個一個人。剛剛還是個氣度溫和的族長,現在卻犀利起來,神色間帶了幾分森然。
對着這些經他親手訓練過的晚輩,甄見龍也不廢話,冷然道:“知道進去之後去哪裏找天機碑?”
底下衆弟子搖頭,道:“請族長指點。”
甄見龍道:“雖然沒有萬全把握,但你們進去之後,一定要盯着那姓江的小崽子。”
在場弟子中爲首的大弟子甄行照道:“那個江鼎?”
甄見龍冷然道:“就是他。天機碑的祕密,有可能掌握在甄元誠那賤種手中,他定會告訴那小崽子。那姓江的進了祕境,自然去找天機碑,你們跟住他,找到之後,將他就地格殺。將天機碑的祕密帶出來給我。”
衆人一起喝道:“是。”
甄見龍道:“自然,江鼎也未必一定知道天機碑的祕密,你們派幾個人跟着他,其餘人還是分頭去找。”他想了想,道,“那小崽子卑鄙狡猾,修爲雖只一般,但實力不錯,又有手段,除了行照之外,其他人不可和他單獨放對。最後動手的時候,最好三個人以上一擁而上,將他亂刃分屍。”
在場的都算是精英弟子,自然傲氣十足,聽說要三個人圍攻一個,心中都自不忿,但族長在上,只得答應。
甄見龍揮了揮手,道:“去吧。”
等衆人去了,就聽一人在內長嘆,正是甄奉常。
甄見龍回頭,道:“老祖,到了此時,您還可惜麼?”
見甄奉常不答,甄見龍有些激動,道:“甄元誠那賤種以下犯上,何等無禮?還有他帶來那小畜生,比他還可惡百倍。此二人不除,甄家堡永無寧日。若非要那賤種打開祕境,我早已了結了他。這次趁着甄元誠打開祕境,先除掉他,再將姓江的埋葬在祕境裏,一了百了,我甄家又可復興,這不是大好事麼?”
他一字一句道:“難道您覺得我做錯了麼?”
甄奉常道:“活到我這個歲數,還有什麼對錯?我想的不是錯不錯,而是能不能成。倘若能成,自然皆大歡喜,倘若不成……甄家徹底完了。”
甄見龍道:“必成!賭上甄家現有的一切,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