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弼坐在車伕的位置,慢慢的趕着馬車進行在一望無邊的大草原,入目處雖然是一派如畫風景,但他的心情卻低落到了谷底。
他毫不懷疑完顏尋會爲了女兒留下來,每天繼續樂呵呵的陪着自己演戲給女兒看,但問題是謊言總是謊言,萬一有什麼流言蜚語傳到女兒耳裏,當謊言揭穿的那一刻,自己又怎麼向女兒交待呢?
完顏宗弼甩了甩頭,努力想將這些頭痛的事從腦子裏甩出去,他長呼一口氣,在心中念道,不管了,能留一天是一天,能瞞一天是一天,就算是場戲,我也只能演下去,反正,這也是爲了曉尋好,相信她不會怪我的。
“頭痛嗎?”完顏尋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身後,完顏宗弼回過頭,正努力爬到車伕旁邊位置的完顏尋,伸出手抓住她,皺着眉頭說道:“你病了,不要吹風,快進去。”
“我有點事想問你?”完顏尋沒有拒絕完顏宗弼伸過去的手,她冰涼的手搭在他溫熱的手,藉助着他的力量坐到了他旁邊,轉過頭問道:“關於曉尋的。”
“我就知道……”自從完顏尋回來之後,他們倆不管說什麼,最後的結局總是不歡而散,而唯一的例外就是談到兩個人都非常寶貝的女兒,這也是他們倆之間唯一的共同話題了。
完顏宗弼雖然嘴裏小聲的嘟囔着,但心裏卻還是美滋滋的,但很快又被一種苦澀感所取代,記得當時年紀小,她愛唱歌他愛笑,兩人總有很多說不完的話題,但現在卻是這樣默默兩無語。
不過……只要他的尋尋肯理他和他說話就好了,至於說什麼,他完全不在乎,就像只要尋尋留在他身邊,他可以用任何手段。
“曉尋還好吧?”完顏宗弼轉過頭看着完顏尋,關心的問道。
“看路!”完顏尋習慣性的一掌將完顏宗弼的頭拍回去,大聲說道:“我們倆孃的安全都在你在身上了,眼睛看着點路,耳朵聽我說就成了。”
完顏尋的聲音很大,揮掌時所用的力氣也很大,但被人無緣無故拍了一掌的完顏宗弼不但不生氣,反而樂呵呵的捂着自己的臉,尋尋打我耶,打是親罵是愛,肯定尋尋還是對我有親有愛的。
“犯賤!”完顏尋看着完顏宗弼那副傻笑的模樣,忍不住就想揍人,他們倆認識多年,不用問也知道這個男人肯定又在心裏YY他那套“打是親罵是愛”的理論了。
“手疼不?”完顏宗弼忽然問道。
好半天,完顏尋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打人的那隻手,她沒好氣的回答道:“疼!不過再打你一下沒問題。”
“那就是不疼啦!”完顏宗弼繼續趕着馬車,看着碧草如絲的大草原,笑着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怕疼了,一點小磕傷都會哭上半天。”
“再疼,難道會比我的心更疼?”完顏尋轉頭看着完顏宗弼,記憶一下子就這樣被拉回到了過去的時光中,童年時的兩小無猜,少年時的青梅竹馬,青年時的情盡義絕,過去的往事一幕一幕出現在完顏尋腦海中,“佛家說,在塵世上犯罪的人,死後會要入十八地獄。世人皆知,地獄只有十八層,只有我這種碎心的人都知道,地獄……其實是十九層的。”
完顏尋平靜的聲音在完顏宗弼的耳邊不斷響起,輕輕的柔柔的緩緩的,一如既往的好聽,“地獄的十九層,是一片黑暗,裏面沒有光,沒有空氣,也沒有水,受罰的人必須時時在黑暗中經歷他們人生最痛苦,一次又一次,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
“尋尋,不要說了!”完顏宗弼長吐一口氣,改口說道:“我們還是說曉尋吧?曉尋怎麼了?”
“不說就不說了,反正我已經逃離了那個可怕的第十九層地獄。”完顏尋忽然一笑,“我就想問問曉尋脖子上的傷口是怎麼來的?”
“曉尋脖子上有傷嗎?我怎麼不知道?”完顏宗弼的回答讓完顏尋覺得很震驚,她驚訝的看着完顏宗弼問道:“你怎麼當爹的?女兒身上曾經受過傷,你怎麼都不知道?”
“我對她一直很好啊!喫的用的穿的一直都是最好的!”聽到完顏尋的指責,完顏宗弼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只是我平常都是在戰場上,她待在家裏,我哪裏會知道這麼多啊?但是我已經請了最好的下人來照顧他了。”完顏宗弼心裏有些委屈的說着,自己在戰場上打生打死,幾度被人圍攻,幾度瀕臨死亡,但他之所以還能頑強的活下來,原因無非就是心裏頭還掛着在家的完顏曉尋,心裏就想着,就算自己要死,也要等到曉尋長大成人的那天,有另一個男人願意無私的關心她照顧她,自己才能安心的離開這個人世。
“對一個人好,不是給她喫好的,給她穿好的,就是對她好的。”完顏尋反駁道:“你不在家,把她丟在一羣豺狼虎豹窩裏,又算哪門子對曉尋好?”
“曉尋很聰明,她會照顧好自己的。”完顏宗弼不怒反喜,慢悠悠的說道:“何況現在還有你照顧不是嗎?”
“對!”出於完顏宗弼預料的是,完顏尋這次一反常態的點了點頭,“我想明白了,曉尋需要和阿爹阿孃一起生活,所以我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完顏宗弼的臉上一陣狂笑,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沒騙我?”
“沒有?”完顏尋笑嘻嘻的說着,臉上的神情很認真,“曉尋和你都不會讓我離開你們,而我也是無法離開曉尋,我沒有辦法讓我的女兒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苦。”
“尋尋……”完顏宗弼話還沒說完,就被完顏尋揮手阻止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過,你別高興的太早,我不離開你,並不代表我和你還有什麼關係?”
“你這是什麼意思?”完顏宗弼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我們女真人最不講究這個的……”完顏尋的話讓完顏宗弼有一種透心的徹骨涼,“所以……你可以找很多女人,難道我就不能找很多男人嗎?”